Vi对《在别人的句子里》的笔记(10)

在别人的句子里
  • 书名: 在别人的句子里
  • 作者: 陈以侃
  • 页数: 248
  •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 出版年: 2019-8-1
  •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多年来我有一句珍藏的文学评论,是厄普代克的名句:“纳博科夫的文风实在是情爱的一种……他渴望把那种朦胧的精准牢牢抱紧在自己满是毛发的臂膀中。”那个“朦胧的精准”( diaphanous exactitude)当然很神,但我觉得厄普代克懂得纳博科夫也懂在那个“满是毛发”( hairy)里。它一方面当然指向纳博科夫笔下那些以亨伯特·亨伯特为首的中年男子的体貌特征,但 hairy也本身隐约带有粗鲁、无礼、令人不快的意思,所以还是我的“代价论”:这世界的稍纵即逝的脆弱的美,就像纳博科夫痴迷的蝴蝶一样,抓住它,就意味着让它的尸体停在装有炭粉的玻璃杯中,或者“直接捏碎它的胸腔”;所以那一抱,终究是要伴随伤害的。

    2019-08-30 14:41:34 回应
  • 科马克·麦卡锡

    当然这是带着嘲讽的戏仿,但这段话里泰南很好地把握住了一种对比:用无动于衷的极简笔墨写暴行和不幸,把诗意留给星空。至少在我看来,这就很“血色子午线”。谁也说不清为什么“南方写作”大白天见鬼好像是一种全球现象;或许湿气真的能腐蚀灵魂。“南方是一种腐败而充满魅力的存在。”这是苏童的话。很多年前我在图书馆里读了一本书,苏童选的《影响了我的二十篇小说》,是我第一次读福克纳和麦卡勒斯,序言里苏童花了很大篇幅讲美国的“南方哥特”如何影响了他。但南方和南方之间的一些本质差别却让这种相通更显诡秘,比如要写共和国前的姑苏烟雨,就很难参考美国南方的一种根本气质:虔诚。美国“南方哥特”另一个标杆人物弗兰纳里·奥康纳( Flannery O’ Connor)—甚至可以换个听上去更妖魔化一些的标签“南方怪怖”( Southern Grotesque)—也是在 1957年,提过这样一个说法:她说有些人说笃信基督教的教义对作家是种制约,这实在是大错特错:“实际上,这给了讲故事的人一种观察的自由。那套规则不是限制他在世界中能见到什么,它对写作最重要的影响是保证作家尊重神秘……作家因此成了对怪诞、变态和不可接受的事物最敏锐的人。”

    2019-08-31 20:50:38 回应
  • 迈克尔·翁达杰

    我的顿悟大致是这样:讲故事只是幌子,翁达杰远远指着的,是各种情绪流动的轨迹。这些“人物”,也只是像容器,各种怨憎会、爱别离、所求不得,就在这些容器里交换;翁达杰的棋谱上,他留意着车二平六,象五退七,他需要你是车,是象,但具体是谁并不重要。可当任何角色都可以退场,就像在人生里一样,每个人都变得无比重要。这一个个进进出出的陌生人,都有你不能完全了解的过去和心碎,但却足以充满一本书,或者整个宇宙。

    2019-09-01 21:03:39 回应
  • 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文学的好坏,我是一个相对主义者,我不相信永恒的胜负关系,我相信人生和阅读的莫名交汇造出的美好片刻。而毛姆给了我足够多这样的片刻。如果这篇文章还有意图要对判断文学价值凑泊出什么说法,是这句:任何瞬间的心动都不容易,不要怠慢了它。翻译这个集子,正好是孩子出生,兵荒马乱之中,正在翻译着的毛姆故事,曾兴高采烈地讲给待孕妇女和哭闹的婴儿听;其实,我也能想出好几个比带孩子(以及制造一个差强人意的新毛姆译本)更高级的消磨时间的方式,但如果活着只是永远不甘于经历第一流以外的东西,那人生还能筛下多少值得保留的回忆。艾默生说,只要真心觉得快乐,你就更丰沛了一些。

    2019-09-02 08:10:24 1人推荐 3人喜欢 回应
  • 字里行间

    所有经典的故事结构都围绕着死亡,就如同听众围着烘手的那堆篝火。《小说机杼》( How Fiction Works)国内读者已经可以买到了,要说欢愉之辞难工,“阅读”这么不好达诂的快乐,詹姆斯·伍德老师能让它在纸面上跳舞。他出了本新书叫 The Nearest Thing to Life(《最接近生活的事物》),题中之义还是伍德常引的托马斯·曼,小说是“不完全是( not quite)”的艺术,明明是假的,所谓文学就发生在你允许自己信以为真的那一纵身中。

    篝火这句是伍德引了阿多诺。约翰·多恩在布道时,说我们的整个生命不过一个插入语,上帝赋予又收回灵魂才是构成“完美句子”的关键语法单位。伍德想讲的一个道理是小说的力量或许就来自它能同时扩展又压缩这个插入语。在俗世的层面上,柏拉图所谓人事皆小事,但凑近了端详细节,用目光照亮无关紧要,是延长生命;而在宗教的层面上,封面封底之间,“我们虽然在叙事中推进,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它就在我们手中”,于是我们有了神的幻觉,仿佛可以从头至尾地掌握某个生命。

    2019-09-04 17:09:29 回应
  • 字里行间

    我想到菲利普·罗斯在《巴黎评论》的访谈中转述乔伊斯·卡罗尔·欧茨:“作家总爱打听同行是如何工作的,只为印证一件事:‘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精神不正常?’”读者就更是如此了:都是些打着手电筒大做无用功之人,时不时能有两三句彼此的消息,才稍微减轻一点焦虑。

    2019-09-05 08:29:26 回应
  • 字里行间

    听信荐书之语,把不大不小一块生命割让给一本书的时候,最好还是要有些冒险精神,要打开门让世界进来。最好还是要把书想成活生生的人,就像女作家让埃莫伦赛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一样,没有一本书是“神赐”的,没有一个人进入你生命的时候说好了必须是暖融融一团欢喜,他们都携带着心碎、愧疚和浪费的钟点。

    2019-09-06 21:09:43 回应
  • 文化课

    因为我们总是不够好,所以总是会错过自己最爱的作家和书,就像我们总是配不上我们号称自己深爱的东西。但还是要尽量相信自己是配得上的,因为生活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盼头了。

    2019-09-08 21:55:06 15人喜欢 回应
  • J.D.塞林格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后放回去的回忆,我隐约记得当时对这本书的着迷,是居然真有这样一种氛围,告诉我霍尔登的感受是正当的,而我们都有失败和放弃这个选项,小时候还以为那两个按钮只是装饰。

    2019-09-09 21:07:13 回应
  • 阿兰·霍林赫斯特

    写感情终究是写那份“不可得”。比如,很意外也把亨利·詹姆斯当作偶像的詹姆斯·鲍德温,下笔一派赤忱,但在他的经典同性恋小说《乔瓦尼的房间》中,不但平白添了一个“未婚妻”,让小说的主题变成了“愧疚的性”,也把地点设置在巴黎:用一种地点的错置( displacement)刺激情欲是同志小说中很常见的安排。

    毛姆说,激情澎湃起来,不是因为它被满足,而是因为它被阻碍。

    2019-09-09 22:32:33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