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海盜船長对《以撒辛格童话》的笔记(1)

水星海盜船長
水星海盜船長 (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ൠ)

在读 以撒辛格童话

以撒辛格童话
  • 书名: 以撒辛格童话
  • 作者: (波)以撒辛格
  • 页数: 125
  • 出版社: 希望出版社
  • 出版年: 2004-8-1
  • 第100页
    <说书人纳法达与他的马儿苏斯>
    济利和布兰娜,一对在波兰土生土长的夫妻,常抱怨他们的儿子纳法达太爱听故事了。
      每天晚上,纳法达都缠着妈妈要听故事,否则就不肯上床睡觉,有时候一个故事不够还要两个,甚至三个,才能让纳法达闭上眼睛。
      纳法达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拜托,妈妈,再说一个……”
      还好,布兰娜从母亲那儿听来不少故事,而济利也因为常赶着车,四处搭载客人,所以常常遇到精灵或者妖怪,因此也有许多故事讲给纳法达听。其中最有趣的,就是他年轻时发生的一段故事。
      在一个夏天的晚上,济利驾着空车,从虚布林回家。他沿着穿过森林的大路行驶。那天正好是满月,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月光穿过松树的枝叶,在地面铺上一张银色的网子。夜鸟在林中鸣叫,偶尔传来野狼的嗥叫声。那天济利的心情低沉,因为白天的生意很差,所赚的钱还不够给老婆买菜。
      忽然,济利看到路上放着一袋东西,看起来很像面粉或是糖。不管是哪一种,对穷人家都有帮助。他赶紧煞住马车,下来看个究竟。
      济利打开袋子,用手指沾了一些粉末舔一舔。太好了,是一袋糖,大概够家里用一个月。他赶紧把袋子扛上车去。奇怪的是,那袋子非常沉重。
      “大概是我晚餐没有吃饱,所以没有体力吧。” 济利这样想。
      他坐上驾驶座,挥舞马鞭,可是马车却一动也不动。
      “呵,快点!” 济利更用力地挥着马鞭。
      马儿使尽全力,车子仍然留在原地。
      究竟是怎么回事?济利实在弄不明白,一袋糖竟然会重到连马也拉不动。
      “难道是马儿出了什么问题吗?” 济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过去看看马儿。
      “咦,马好好的啊!真是太奇怪了!” 济利想,平常这匹马可以载得动一车子的旅客和货物,现在竟然被小小一袋糖给难倒了。
      济利开始感到不对劲,心里毛毛的。他不想要这袋糖了,想把袋子搬下车去,但是不管他怎么推、怎么抬,使出吃奶力气,也移动不了这袋古怪东西。忽然,袋子里传出一阵笑声。不久整个袋子就皱成一团,然后蹦出一个长着牛眼、羊角和蝙蝠翅膀的精灵,用人的声音说:“哈!你刚才舔的根本就不是糖,而是我的尾巴!”说完,便狂笑着飞走了。
      
      这个故事济利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可是纳法达却百听不厌。在他小小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夜晚、森林、银色的月光、马车,还有精灵。精灵有胡子吗?有脚吗? 他的尾巴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又飞到哪里去了?
      
      就像镇上所有的小孩一样,纳法达每天一早就得上学。但是他比别的小孩更用功——他想快快地学会认字,好跟大哥哥一样自己读故事书。
      
      从六岁开始,纳法达就不需要别人解说,可以自己阅读了。他四处找故事书来读。有一位名叫雷蒙的书商,一年会来镇上两次。他那大大的口袋装满了书,其中有些是给小孩看的故事书,一本值两个镍币。虽然纳法达一星期也只有两个镍币的零用钱,可是他通通存起来,全部用来买书。
      当纳法达再大一些时,就开始学习如何驾车,依照当时社会的传统,纳法达应该继承父亲的枝叶,成为一个车夫。可是他并不想当车夫,他只想背着大大的一袋书,到处去卖。
      但是纳法达的母亲说:“卖书有什么好呢?每天都要背着一大袋书,将来你一定会变成驼背。而且四处行走兜售,你的脚也一定会肿起来。”
      纳法达觉得母亲的话也有道理。
      
      就在他快要放弃这计划时,忽然想到个好主意——他可以买一匹马和一辆车,载着书到大城小镇去。
      可是,纳法达的父亲却说:“书商赚的钱连自己也养不活,更别说买马和马车了。”
      “可是我一定可以。”纳法达想。
      有一次,书商雷蒙有来到镇上。纳法达向他请教哪儿可以拿到故事书,也问他那些书的作者是谁。雷蒙都一一回答,雷蒙还说:“你这么爱读书,让我想起一些偏远镇上的孩子。我本来就应该走更远的路,到那些小镇,但是为了赚几个钱币走那么远,实在不划算。”
      “那些小孩没有故事书怎么办?”纳法达问。
      雷蒙回答说:“他们只好自己编一些故事喽! 再说,故事书不是面包,没有它,人还是活得下去。”
      “我没有故事书就活不下去。对了,故事书的情节是从哪里来的呢?”纳法达接着问。
      “世界上每天发生着各种新鲜的事,它们都是故事书中的材料。另外,作家也会凭想象来编一些故事。”
      “编故事?那不就是在说谎话吗?”纳法达惊讶地说。
      “不,那不算说谎。”雷蒙回答。
      “有时候,我也会读到一些觉得很难相信的事情,可是当我到了某些城市,却听到这类事情的确发生过,假如一件事今天不发生,很可能明天就发生了。假如不是在这个国家发生,也许会在另一个国家发生,假如没有在地球上发生,或许会在别的星球发生。那些有眼睛可看,有耳朵可听的人,一生之中,会知道许多故事,足够他们讲一辈子给儿子和孙子听。”
      
      纳法达张大了嘴,听得津津有味,然后他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走遍各城各镇去卖故事书,不管能不能赚很多钱。”同时,纳法达也决定要成为一名作家,因为雷蒙说过:“一天过去后,还剩下些什么呢?除了故事,什么也没有。假如故事没有被流传下去,人类的生活和动物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纳法达知道,要成为一名作家就得用心念书。他也更加仔细地注意人们所说的话,以及每天发生的事。这些都是故事的好题材。就像雷蒙说的:“今天我们活着,可是一到明天,今天就变成故事了。这整个世界,全人类的生活,就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啊。”
      
      不知不觉中,十年过去了,纳法达已经长成一个年轻人。他的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留着一头黑发,又有一对湛蓝的眼睛,他已经读过很多的书,而且也是一个马术专家,这时候,济利的雌马生了一匹小马。纳法达替它取名苏斯,还经常带着他出去吃草。夏天时,苏斯喜欢在草地上打滚,并且发出像铃铛一样的嘶叫声。纳法达在替苏斯梳毛时,常会搔搔它的脖子,苏斯便发出一种很像在笑的声音。纳法达的骑术很好,骑在苏斯身上时可以不放任何马具。当他们经过市场时,镇上的女孩都会跑到窗口来看。
      不久以后,纳法达造了辆马车,把他多年来收集的故事书装上马车,然后驾着车到附近的村落里卖书。纳法达从来也用不到他的鞭子——苏斯根本不用鞭策,就会自动拉马车。不过,纳法达很少坐在马车上,他通常都是走在苏斯身旁,边走边说故事。苏斯总是竖起耳朵,静静地听。当纳法达问苏斯:“故事好不好听?”苏斯会用脚踏地,并且发出一声嘶鸣,就像是在说:“嗯,我很喜欢!”
      
      虽然雷蒙说动物在一天过去后,什么也不记得,但是纳法达却发现苏斯比他还会认路。纳法达也听说,有一条狗和主人到远方旅行时走散了,但是它却能找到回家的路。有一只猫也是这样。另外,大家都知道各自是很会认路的,所以能替人们传信。这些都证明了动物的记性很好。
      
      纳法达赶着车,从这个乡到那个镇,卖各式各样的故事书。他也会绕到比较远的村庄去。纳法达和苏斯每到一个地方,都受到孩子们的欢迎。小孩会从家里带好吃的糖果来给苏斯,苏斯吃完以后,都会摇摇尾巴、甩甩头,向小朋友们说谢谢。
      那时候,不是每个小孩都能上学,所以纳法达经常叫孩子们到马车上,讲故事给他们听。其中,有些故事是真实的,有些故事则是人们编造出来的。
      纳法达的故事非常有趣,而且多得说不完。有些是魔鬼妖精;有些和风车、巨人有关;有些则是王子和小矮人的故事。
      纳法达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不但小孩子百听不厌,大人们也很喜爱。每回纳法达一到镇上,大家都争着邀请他到家里来。同时,人们也很喜欢苏斯。
      
      当一个人工作不只是为了金钱,还出于爱心的时候,他也会引发别人心中的爱。有时候小孩买不起他想要的故事书,纳法达会大方地送给他们。所以他的名声很快就传遍大村小镇。
      
      有一天,纳法达来到大城市虚布林,在这里他遇上了一班马戏团,马戏团里又好多新奇的事。他看到一群侏儒围着七尺高的巨人表演特技;马儿和熊会随着音乐唱歌跳舞;特技演员吞下尖尖的剑,再吐出来;空中飞人从这个秋千飞到那个秋千。纳法达很快就和马戏团员变成好朋友,还从他们那里听到很多有趣的故事。
      这个世界是多么奇妙!纳法达想要把这些事物都写下来,然后传播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虚布林是个大城市,但是纳法达在书店里,却找不到故事书看。老板说故事书卖不了几个钱,所以没有人愿意印。可是,难道每一件事都要用金钱来计算吗?有这么多大人和孩子都渴望听到故事呢!纳法达不想让他们失望,于是他决定做一个说故事的人。
      许多年后,纳法达的父母已经不在人间了。虽然有不少女孩想嫁给他,可是他知道光靠卖故事书,不能够养家糊口,而且他喜欢自由自在地流浪,因此他决定要打一辈子的光棍,四处去说故事给别人听。
      
      冬天过去春天又来,纳法达和苏斯踏遍了大城小镇。岁月在纳法达的脸上画上了一道道皱纹,也在他的头上留下一根根的白发。现在,孩子们都管他叫爷爷。苏斯的体力也不如从前,它很少大步快跑,视力也逐渐衰退。
      
      一天,纳法达的客人告诉他,远方有位农场主人,很喜欢读故事书,也爱听人讲故事。纳法达立刻上路了。纳法达来到农场,果然受到主人法利克的热烈欢迎。那个镇上的小孩挺说纳法达来了,也走了大半天的路赶来。他们紧紧挨着纳法达,听他说各种故事。那时候,正是春 天,早地上开满五颜六色的花朵。草地中央有一颗古老的橡树,它的根牢牢抓住大地,它的树干也比别的树粗,直挺挺地站着。
      它的枝叶散得又宽又远,好像一大片云。当纳法达看到这棵树时,他心里想:“太可惜了,这棵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却没有嘴巴可以说故事!”
      这棵树大概活了上千年,看过一代又一代的历史,有人在树下度过欢乐时光,也有战争在这儿发生。纳法达突然厌倦起流浪的生活来,他想和橡树一样,永远站在同一个地方,把根深深地扎在土里。他还考虑到苏斯年纪大了,也不再适合长途旅行,应该让它好好休息了。
      
      纳法达一个人站在老橡树旁,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法利克先生正巧赶车经过。他在纳法达身边停下车,然后说:“我的朋友,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
      纳法达本来就想告诉法利克先生,人类经常会有一些愚蠢可笑的念头,而有些念头是很难用语言说出来的。但是,法利克先生似乎是个仁慈又充满智慧的人,告诉他应该没事的。于是他回答道:“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会很乐意告诉你。”
      
      法利克拍拍身旁的座椅,说:
      “上车吧! 咱们去兜兜风,我很想听一个名说书人的心声。”
      马车缓缓前进,纳法达把一生的故事,他看到大橡树的心情,都说给法利克先生听。最后他说:“我已经流浪了大半辈子,很想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
      法利克先生点点头说:“你知道吗?你的愿望很容易就可以实现。我已经是个老人,妻子才刚去世,孩子们都住在大城市中。我喜欢说故事,更想听故事。假如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在树荫下盖一间屋子,随你爱住到什么时候。在你的屋子旁边,我替苏斯另外搭一间马厩,让你们永远住在一起。”
      纳法达听了,心中非常高兴。他不断地向法利克道谢,但是法利克先生说:“你不用这样谢我。我这里有很多农夫和仆人,却没有一个聊天的对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还可以常常说故事给彼此听。人生是什么呢?未来还没有来到,所以无法预测;目前转眼就过,所以很难掌握;但过去,却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会说故事和听故事的人,只停留在眼前的一刻,那样是不够的。”
      
      法利克先生并不是随便说说。第二天,他就请人开始设计屋子。
      纳法达看到蓝图时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房间? 他只需要一个房间睡觉就足够了。当纳法达向法利克先生问起时,法利克先生笑了笑,回答说:
      “以后你就会知道。”
      答案慢慢揭晓了。
      
      原来法利克先生收集了许多书籍,摆满他整间屋子,有些还被挤到小阁楼上。
      法利克先生说,等纳法达的大房子盖好以后,他要把所有的书分门别类,摆进每一个房间里,变成一个图书馆。
      同时,喜欢听故事的法利克先生还把他四处收集的故事写下来,积成一箱又一箱的手稿。他打算在纳法达的房子旁边,再盖一间小印刷厂。从今以后,纳法达就可以印自己的故事书了。纳法达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他说:“我听过那么多故事,没有一个比这件事更美好。”
      
      就在那个夏天,房子、图书馆,以及印刷厂都盖好了。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过了不久久开始下雪,农场上几乎没有事可做,农夫们不是坐在火炉边取暖,就是到附近的酒馆打发时间。
      法利克先生经常和纳法达在一起,交换彼此的故事。法利克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到过很多地方旅游,也见过许多大地主。他还曾经到过圣地耶路撒冷,看过城里的哭墙。
      法利克先生一边说,纳法达就一边把那些故事记录下来。
      苏斯的马厩,对一匹马来说是大了点,幸好法利克先生的农场里有许多做不动苦工的老马,住在这儿陪苏斯。当纳法达去探望苏斯时,常看到它把头侧向一边,像是在听其他的马儿说故事。
      
      那年冬天,纳法达写了很多的故事,然后全都用印刷机印出来了。有时候,阳光照耀在音色的雪地上,纳法达就会把苏斯和其他的马绑上雪橇,拉着书本到附近市镇上去卖。
      有时候,法利克先生也会一块儿跟去。他们沿路和旅客聊天,或是去拜访一些大地主。这样,又搜集到不少有趣的故事。
      冬天,一转眼便接近尾声,纳法达都想不起这中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春节时,法利克先生的孙子和儿女们都回到农场来庆祝。纳法达又从他们口中听到许多故事;科学家的新发明、太空人的新发现、考古学家挖出古代的城堡,哪些国家又开始战争等等。
      
      历史学家把历代发生的事忠实地记录下来,而作家们,则描述着周围的事物,以及人们的生活。因为人类不能也无法忘记过去,才让世界变得如此多姿多彩。
      
      第二年春天,纳法达担心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苏斯病倒了。
      有天下午,阳光非常温暖,纳法达带着苏斯来到一片牧场,牧场上长满了嫩草,开着一朵朵的鲜花。苏斯静静坐着,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但是它却不再吃草,它的眼中闪着静止的光芒——这是生物准备结束它在地球上的故事前的一种宁静。
      
      一天傍晚,当纳法达去探望心爱的苏斯时,却发现苏斯已经死了。纳法达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苏斯一直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啊!
      
      纳法达在橡树附近挖了一个坟墓,把苏斯埋了进去,然后插上那根从来没有用过的鞭子当做记号。那根鞭子的把手是用橡树枝做的。
      说也奇怪,几个星期后,鞭子的把手在埋葬苏斯的地方生根、发芽,并且长出叶子。过了一段时间,树枝从主干边上冒出,鸟儿们停在上面唱歌,并且搭盖了鸟巢。纳法达想:像这样的一根枯枝,也能孕育出旺盛的生命,真是一个奇迹啊!
      纳法达把苏斯的名字、出生和死亡日期都刻在树干上。
      
      是的,每一个生物都会死亡,可是世界上的故事却不会结束。整个地球、所有的行星,以及广阔的宇宙都在诉说着一位神的故事,一股生命的泉源、一个永无止境的神奇故事。
      
      几年以后,法利克先生死了。又过了几年,说书人纳法达也去世了。他死前名声已经传遍波兰,甚至其他国家也晓得这么一个说书人。纳法达临死前,交待别人把他埋在苏斯的橡树下。现在,那棵橡树的枝叶,已经伸展到旁边的老橡树上了。
      
       作者:以撒辛格
    蘑菇豆丁注:全文是可爱的豆友阿卡纳敲上来的,感谢他的辛勤劳动。
    原文地址(还附有书评):http://book.douban.com/review/1257321/
    2011-05-13 21:47:23 2人喜欢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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