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的秘密生活》试读:他们所杀害的生灵

    当我盖上瓶盖时,它吓坏了,一次又一次地撞得玻璃瓶砰砰直响,此情此景让我想起有时候打在窗玻璃上的冰雹。我尽量把瓶子里布置得舒适一些,铺上毛毡般的花瓣,花瓣上沾着厚厚一层花粉,在瓶盖上戳了许多小孔,以免蜜蜂闷死。据我所知,总有一天,人们会转世变成他们所杀害的生灵。我把瓶子举到鼻子前面。快来看,它在反抗。”我对罗萨琳说。     当她走进屋里时,一股气味向我飘来,若隐若现,辛辣呛人,恰如她嘴巴里的鼻烟味。她拎着一只小瓶,瓶口如硬币那么大,把手刚好够她的一个手指从中穿过。我望着她将小瓶贴到下巴上,嘴巴撅得像一朵花,然后朝着瓶里啐了一口黑色的液体。她瞪着两眼看了看蜜蜂,摇摇头。“你要是被蜜蜂蜇了,可别鬼哭狼嚎地来找我啊,”她说,我才不会管你呢。”那不是她的真心话。我是唯一了解她的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肠比花瓣还要软,她十分溺爱我。我直到八岁才感受到她对我的爱。那一年,她在商场给我买了一只染了颜色的复活节小鸡。我看见染成葡萄紫的小鸡在鸡笼角落里直打哆嗦,转动着忧愁的小眼睛在找妈妈。罗萨琳让我把小鸡带回家,就养在客厅里。我在地板上倒了一盒桂格燕麦片喂它吃,罗萨琳连一句反对的话也没说。     这只小鸡拉的屎是紫色的,弄得到处都是,我想,大概是颜料渗入它那脆弱的消化系统里了。我们刚开始动手清理小鸡粪便的时候,狄瑞冲了进来,威胁说要把小鸡煮了当晚饭,还扬言要解雇罗萨琳——因为她是个傻瓜。他开始用沾满拖拉机润滑油的双手去捉小鸡,但是罗萨琳挡在了他面前。“这屋里还有比鸡屎更糟糕的东西哩。”她说,边说边来回打量着他。不许碰小鸡。”他的靴子一路响着走下门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想,她爱我,这是我第一次产生这种牵强附会的念头。她的年龄始终是个谜,因为她没有出生证明。她会告诉我,她是生于1909年或1919年,究竟是哪一年则取决于她当时的心情。她对出生地倒是非常肯定:南卡罗来纳州麦克莱兰维尔,她母亲在故乡编香草篮子拿到路边卖。“就像我卖桃子一样。”我对她说。“和你卖桃子完全不一样。”她反驳说,“你用不着靠卖桃子去养活七个孩子。”“你有六个兄弟姐妹?”我还以为除了我以外,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是孤单一人呢。“我确实有六个兄弟姐妹,但是,他们都在哪里,我却一个也不知道。”结婚三年后,她丈夫因为酗酒被她赶出了家门。“你要是把他的脑子装进鸟的脑壳里的话,那鸟准会倒着飞。”她常常喜欢这样说。我常常疑惑不解,要是把罗萨琳的脑子装进鸟的脑壳里的话,那鸟会怎么样。     我有时觉得那只鸟可能会在你头上拉屎,有时认为它会张开翅膀坐在废弃的鸟窝上。我过去经常做白日梦,梦见她是个白人,嫁给了狄瑞,成了我的亲生母亲。有时候,我又会梦见自己是个黑人孤儿,是她在玉米地里捡到并收养的孤儿。偶尔我还会梦见我们住在异域他乡,如纽约,在那里她可以收养我,我们都不用改变天生的肤色。我母亲的名字叫德博拉。我认为那是我听到过的最美的名字,尽管狄瑞不愿意提到她的名字。如果我说到母亲的名字,他就好像要立刻冲进厨房,去戳什么东西似的。有一次,当我问起母亲生日是哪一天,她喜欢哪一种蛋糕糖衣时,他叫我闭嘴;当我问第二遍时,他操起一罐乌梅果冻向碗柜砸去。直到今天,碗柜上还留有蓝色的污渍。不过,我还是设法从他口中打听到了少许关于母亲的情况。譬如,我母亲安葬在她的故乡弗吉尼亚。得知这一点,我很激动,心想我应该有个外婆。     没有,他告诉我说,我母亲是个独生女,她的母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当然会这么说了。有一次,当他在厨房里踩到一只蟑螂时,他告诉我说,母亲曾经花费好几个小时,用少量药蜀葵和全麦饼干屑撒成一条线,将蟑螂引到屋外;还说她救那些虫子,简直就是个疯子。一些最最稀奇古怪的事常常会使我想起她。譬如,学习戴胸罩。这种事情我又能去问谁呢?除了我母亲,又有谁能理解开车送我去参加初中年级拉拉队队长选拔赛的重要性呢?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狄瑞当然不会理解。但是,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母亲吗?是我满十二岁的那一天——我醒来后发现短裤上渗透了玫瑰花瓣般的斑斑血渍。我为那朵花儿感到无比的骄傲,但除了罗萨琳以外,我不能将之向任何人炫耀。不久之后,我在屋顶阁楼里发现了一个用订书钉封好口的纸袋。我在纸袋里找到了我母亲的几件遗物。     纸袋里有一张女人的照片,她身穿衬有垫肩的浅色裙服,靠在一辆老爷车前笑得满面春风。她的表情仿佛在说,“别拍,你敢照!”然而,她心里却是很想拍照,这从她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你不会相信我在那张照片上看出的意境:她倚在汽车挡泥板上,急切地等待着爱情来到她身边,几乎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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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的秘密生活
作者: [美] 苏·蒙克·基德
isbn: 7544702081
书名: 蜜蜂的秘密生活
页数: 330
译者: 侯萍, 宋苏晨
定价: 25.00元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