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日本》试读:第八章

德川时代的日本人对肉体这一人类非常自然的东西不会联想到罪恶,这与基督教文化存在本质上的不同。当然,人类的肉体特别是女性的肉体是一种强烈的性表象。日本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久米(地名。——译者注)的一位仙人因为看到在河边洗澡的女人丰腴的身体,而惊得从天上掉落到人间。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话罢了。故事的主旨不是要强调罪恶而是女性的魅力。德川时期的文化不是抑制女性身体的魅力,而是释放这种魅力的文化。因此作为一种性表象的女性身体的魅力反而失去了其威力。混浴以及在人前裸露的习俗并不是显示当时日本人的淫亵,而是反映了德川社会的开放性与亲和力。 正如阿诺德说的“日本人对肉体无羞耻感”①那样,日本人对待身体的这种朴素大方的意识直到明治二十年代至少在百姓中间还保留着。据莫拉埃斯说,“在三十年前,都市澡堂里宽敞的浴池是男女共用的。在那之后,因遭到外国道学先生之流的谴责,浴池从中间隔开了,一边是男浴池,另一边是女浴池。那之后因为道学先生的非难未曾止息,所以在浴池中间砌了一堵墙,把男女浴池完全分开了”。②莫拉埃斯说的三十年前有些模糊,并没有指明具体年代,但即使政府三番五次勒令禁止,在他第一次来日本的明治二十二年(1889)前后,混浴的现象也并没有完全消失。明治二十五年(1892)来日的澳大利亚美术研究家菲希尔(Adolf Fischer,1856~1914)一次一个人在室兰的旅馆泡澡,突然进来两名女子,把他吓了一跳。他试图想要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存在,但女人们则把他的存在当成空气一样毫不在意。③他说当时混浴在“内陆地区”是很普遍的。④帕玛在记述明治十九年(1886)的伊香保温泉时提到的旅馆的浴池是男女分开的,但“如果是公共浴池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常常可以看到普通百姓阶层的男女把持着分寸,对各自的存在以及路人的目光全然不在意,大方地混在一起洗澡”。⑤我们从威斯顿的著书中也可发现类似的记录。有个外国人正在泡温泉,碰巧遇到一个认识的日本人以及他的妻儿,就在浴池里日本朋友向他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妻儿。⑥ 但是不管如何对裸体没有禁忌与羞耻心,就像庞贝说的那样,“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洗完了澡就会光着身子从澡堂出来。如果家就在附近的话,不穿衣服就直接回家”①还说得过去,但为了瞧一眼路过的外国人,直接光着身子从澡堂里跑出来的行为恐怕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他们的天真或是开放了。卡廷迪克写道:“下层日本人完全不懂礼仪这回事。……每次当我们经过澡堂时,他们就从浴池里跑出来,挤在门口看我们。”②他欣然承认日本人对礼仪规范的讲究,但能从他口中说出这番话,其中所受震撼之大可想而知。 奥利芬1858年在江户看到的从澡堂跑出来的赤裸身体的民众,这在前面已有提及。“入浴的男女纷纷拥至澡堂门口,忘记了他们身上除了肥皂或是其他日本人特有的洗浴用品外再无他物。”如果把这种维多利亚时代时的委婉表达换种方式说的话,就是他们各个全裸着身体。而这种几乎让人无法相信的情景在豪吉森(Christopher Pemberton Hodgson,1821~1865)那里却再次得到证实。豪吉森于1859年以长崎领事事务处文员的身份来日本任职,在长崎工作了三个月之后,途经横滨、江户来箱馆担任领事。关于他在江户的经历有这样的描述:“入浴者不分男女混杂在一起,看见我们一行人经过便飞奔出来看热闹。这些人一丝不挂,就像我们最初的父母(亚当和夏娃)被放逐之前的样子。我想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震撼的了。……入浴者全都赤裸着,而且对此既没有意识也无顾忌,悠然地观赏着新奇的景象,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③即使到了明治十一年(1878),在秋田的横手仍然可以见到这样的情景。博儿写道:“我在路上走着,洗澡的人们为了看我一个个都光着身体从澡堂里跑了出来”。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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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日本
作者: 渡边京二
副标题: 逝去的面影
isbn: 7224087084
页数: 360
译者: 杨晓钟
定价: 38.00元
出版社: 陕西人民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9-1
书名: 看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