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代妇女的地位与权利》试读：分家书中所描述的女性形象

四分家书中所描述的女性形象 南宋时代袁采的《袁氏世范》也有“妇女之言寡恩义”条： 人家不和，多因妇女以言激怒其夫及同辈。盖妇女所见不广不远，不公不平。又其所谓舅姑、伯叔、妯娌皆假合，强为之称呼，非自然天属。故轻于割恩，易于修怨。非丈夫有远识，则为其役而不自觉，一家之中乖变生矣。于是有亲兄弟子侄隔屋连墙，至死不相往来者；有无子而不肯以犹子为后，有多子而不以与其兄弟者；有不恤兄弟之贫，养亲必欲如一，宁弃亲而不顾者；有不恤兄弟之贫，葬亲必欲均费，宁留丧而不葬者……其事多端，不可概述。亦尝见有远识之人，知妇女之不可谏诲，而外与兄弟相爱常不失欢，私救其所急，私周其所乏，不使妇女知之。彼兄弟之贫者，虽深怨其妇女，而重爱其兄弟。至于当分析之际，不敢以贫故而贪爱其兄弟之财产者，盖由见识高远之人不听妇女之言，而先施之厚，因以得兄弟之心也。 《袁氏世范》将家庭不睦、兄弟失和归咎于“多因妇女以言激怒其夫及同辈”，“非丈夫有远识，则为其役而不自觉，一家之中乖变生矣。”但对此，袁采也是无可奈何。在他看来，“妇女所见不广不远，不公不平”，而且妇女“不可谏诲”，故而“见识高远之人”只能私求兄弟之心。明代的徽州族谱中也提到长辈告诫后辈要“毋惑妇言”（明）程时化纂修《（休宁）率东程氏重修家谱》（嘉靖四十二年刊本）卷之三，十三世，珹一公。在这篇由当时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程富所撰写的传记中写道：“珹一公……兄弟七人……正统丙寅十二月二十一日申時，忽呼二子嘱之曰：‘怡怡和氣，毋惑妇言，各以挣挫，毋玷於前。’言讫而卒。”的话。 分家书作为家产分析的合同文书，其“自序”之中常常述及分家缘由，不外乎“窃惟同爨齐家，固昔人笃义之高风，分析遗安，亦历来作父之恒情。虽曰兄弟同胞，难冀人心合一”《乾隆六年徽州许姓阄书》（《农业史论集》，第320页）自序。，“家务纷纭，难效田氏紫荆之义，虽欲勉强同居，尤恐反生嫌隙”《康熙四年休宁胡姓阄书》（《农业史论集》，第306页）余弘均序。。但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分家书中归因于“常常是内亲不合”《康熙五十九年休宁陈姓阄书》（《农业史论集》，第310页）自序。、“妇女不合争长竞短，致伤和气”《乾隆四十年祁门康之瑍等分关文约》，原件藏历史所，藏契号：116044001001。。《正德十年九月王隆等为分田地所立阄书》就对此有具体的说明。 ……母命云：凡见人家兄弟亦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居，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致背戾，分门割产患若仇雠。男子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人言所惑。尔等子妇辈且机房后有一梗化者出于其间，如凡人妇分柝不均，非我所欲也。莫若就我在时，自故父存日与四男周广分柝阄受父业外，悉将尔兄弟三人奁仪获利续置新产分柝公平，我心足矣。《中国明朝档案总汇》（一），第69~71页。 母亲最担心的就是儿男娶妇入门之后，信听妇人之言，致使兄弟不合。所以很多分家书中常常告诫子孙，自立分关之后，“毋听妇言”《乾隆四十年祁门康之瑍等分关文约》，原件藏历史所，藏契号：116044001001。，“男妇无许争端异言”《乾隆二十五年祁门谢阿汪二子均分产业阄书》，原件藏历史所，藏契号：116042507001。。分家书的这种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例如，《乾隆二十九年□文标等立合同文约》《清民国编》卷一，第349页。就是妇女由于分家而不合，不得不立合同文约进行约束。 立议合同文约人叔文标，侄浩秋、春等，因妇女不合，将以前继文壹纸自愿托邻劝谕，将继文缴付与叔，所有山场、田地、屋宇照老阄书各管各业。所有山契、地契尽付侄浩秋兄弟收去，日后要用，一同照证。夫妇生养死葬，不得累及浩秋兄弟。住屋基地，二家子孙毋得变卖他人，自立合同之后，两无争竞，听自执文鸣官理论。今恐无凭，立此合同贰纸，各收壹纸永远存照。 再批山契贰纸，内祖坟契壹纸，付与叔父收去，同照。 所有以前帐目、工食银两，叔侄两无异说。照。 合同贰纸各收一纸照（半字） 乾隆廿九年十二月廿二日立合同人叔文标（押） 同侄浩秋、春（押） 中见邻潘圣瑞（押） 凌惟南（押） 依口代笔吴修如（押） “妇女不合”，叔侄、兄弟之间不得不托凭邻佑劝谕，立约重新明确各人的利益关系。 分家书中对于女性也有赞美之词，但多是对母亲、妻子等勤俭治家、贤淑孝顺的褒扬之词，例如《道光十五年黟县（或休宁）潘姓阄书》《农业史论集》,第339页。自序中写道： 伏念吾母于归，职居冢妇。其时曾祖母、祖母、父在堂，一以勤俭为主，吾母之所以奉侍重帏者，井臼之操，园蔬之治，四时粮食之出入收晒，罔不身任之，盖早岁实备劳心力焉。迨得不孝兄弟四人，女弟三人。不幸嘉庆二十三年春惨遭父亲大故。时樽与律，虽均受室，已得长孙，而杰仅十一岁，尧仅四岁，三女弟亦皆年幼，十余年来，男婚女嫁，吾母之愿稍完，而心力实叠劳矣。 还有的分家书对于女性的经济活动进行称赞，例如，《嘉庆五年徽州谢姓阄书》《农业史论集》,第331页。自序写道：“嫡母汪氏纺绩内助，因而稍积微资，续置产业，建立屋宇。”而商人家庭分家书常常将商人妇主持家政，使商人无内顾之忧甚为称许。《乾隆六年徽州许姓阄书》《农业史论集》,第319~320页。写道：“予幼失恃，未冠即糊口楚之潜江，历三十余年艰苦勤俭，其无内忧者，赖室人持家辛勤相助也。”又如，《乾隆五十二年休宁（？）叶姓阄书》《农业史论集》,第326~327页。自序中写道：“先妣吴孺人，生母闻孺人，淑慎阃德，温恭和恪。先君久客江右，家政母等是掌，备极妇职，式礼莫愆，是助吾父备福于子孙也。” 也有的分家书中对于颇有识见的寡媳表示赞赏的。《同治五年十二月李天江立分家书》《清民国编》卷三，第35页。中写道： 立分关父李天江，配刘氏，生二子。长佑国，次佑乾。均教读婚娶。去秋国故，国妻曹，二子虽幼，曹颇有知识，我老难以撑持，意欲令其分晰，另以一媳一子，皆以晰〔析〕箸禀商，是以请凭房族，将关分古塘湾田、山、屋宇等项概作二股均分。除食谷照人品分外，猪、羊、农器什【物】并品立作二股，编立兴、隆二字号，凭众告祖，拈阄为定。其佃罗二姓之田，亦作二股拈阄分种，日后不种，规银公领公分。……… 恒丰履泰（半字） 云楼（押）载生（押） 凭房族正杰（押）秉彝（押） 元上（押）克昌（押） 永清（押）佑纪（押） 同治五年十二月廿二日父天江给媳曹氏押子佑乾押立 曹氏为长媳，年轻守寡，二子俱幼，而曹氏既能守志在家，颇有教养，可以自己持家。而李天江年老，难以撑持家事，所以分家另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