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试读:真正的妇道

六年前,我第一个孩子降生的那个星期,我母亲给我寄来一本书,过去是属于我的外曾祖母的。寄书的时机非常巧:我的父母正要从加利福尼亚搬迁到佛罗里达去,新居比较小,所以他们必须处理一切装不下的东西。给我分来了一些银制的烛台,装点着珍珠贝母的餐刀,刻花玻璃制成的腌菜碟等,都是祖传的装饰美丽的用品。母亲还搭上了那本书,也装饰漂亮,但是她从来不曾读过。 这书名叫《真正妇道之镜--教导妇女如何处世》,深褐色,书壳上有华丽的浮雕花朵与叶片,书口涂金。我用指甲划过扉页的时候,能感到字形是凸出来的。书脊的底部有些破损,证明这本书曾经摆在高书架上,常被一个手指钩着取下来。 硬书壳的背后贴着盐湖城圣玛丽学校的一张公文,五行极细的斯宾塞字体(向上的笔画像婴儿的头发)说明该书于1886年6月21日奖给莫德·厄尔小姐(MaudeEarll),因为她在下列各科成绩优秀:"算术,代数,几何,三角,语法,修辞,哲学,逻辑学,植物学,文学,通史,书法,天文学,辩论术,作文与尺牍,普通缝衣法,装饰刺绣法,吉他弹奏,簿记。" 在我的家族中,外曾祖母莫德一向被视为很独特的人物,因为我的祖先中有犹太教徒、长老教派、圣公会教派、摩门教派、基督科学教派等各种信徒,而在这个教派大杂烩中,她是惟一信仰天主教的。她的父母信仰新教,送她进了一所修道院办的女校,条件是圣十字会修女们不许改变她的信仰。修女们后来背弃了承诺,大概因为她们认为拯救莫德的灵魂更有价值。她毕业时已经成为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了。学校给她的奖品便成为我从祖辈继承下来的惟一书籍。母亲寄书给我的时候,我对外曾祖母所知甚少,只知道她的棕发垂到膝盖,沉重得教她头疼。她最终只好剪去长发卖了二十五美元(这个价钱和《小妇人》中乔卖去头发所得相同)。我还知道她的举止优雅,刺绣本领极高,绣出来的东西细得几乎看不见。 我第一次读《真正妇道之镜》是在摇椅上给女儿喂奶的时候。那时我的心情激动,一半是狂喜,一半是缺乏睡眠和角色突然改换所带来的恐慌。这本书让我惊惶,不知所措。它属于那种给妇女忠告的指导性老式图书。在它出版发行的1877年,这一类书几乎毫无例外是男人写的。在国会图书馆里,相同类别的还有:《全都会做》、《性别之战的战略》、《给被催促者、被扰乱者的帮助》等。这本书的作者是伯纳德·奥赖利神父(ReverendBernardOReilly),原在纽约传教,内战爆发后在波多马克师的爱尔兰旅担任随军牧师。奥赖利神父把他认为一个妇女应当知道的一切都塞进了二十二章中("家是女性的真正领地";"忠贞是妻子的首要品质";"母亲对于男孩与女孩的职责")。最关键的一句话如下:"为了成为别人和自己的幸福泉源,妇女的整个存在应当是自我牺牲的一生。"如果她遵守所有的规矩,她的家就会成为"世间最甜蜜、最光明、最亲爱的地方"。如果她超越了界限,她的结局就可能像那个自私的母亲一样,在去欧洲的旅途中,"轮船沉没在纽芬兰附近的冰山海域",或者像那个懒婆娘一样命运更糟,弄得失望的丈夫"迁移到加利福尼亚去"。我一边在摇椅上摇动着女儿,一边在心中责备书的作者:"奥赖利神父呀!你从来不曾娶妻,不曾有过孩子。你怎么敢教训我的外曾祖母如何度过她的一生呢?你怎么敢来教训我呢?" 奥赖利神父自信得要命,但也许只是在外表上看来如此,因为我在那时非常缺乏自信。我看不惯他那种维多利亚时代的自命不凡的神气,可是我也暗中感到他关于如何做母亲的道理是对的。我感到我的本我本我(id),心理分析理论中的一切本能冲动。--译者注将要永远被我的超我超我(superego),心理分析理论中的超我道德意识。--译者注所压倒。我那时是平生第一次呆在家中写作,乔治成为主要的挣钱人。书中说:"男人生来就是家庭的供养者。他们适于各种辛苦的劳作,这是由自然形成,后来又由教育促成的。""在陆地或在海洋上为生活奋战是他们的事。而安静的、隐蔽的、神圣的家是为女人而设的,女人生来适于在阴影中成长。"如果我从此就陷在阴影中,永远爬不出来了,我该怎么办呢? 奥赖利神父把我们妇女称作"弱势性别",可是我感觉他不过是虚张声势,表面说说而已。他笔下的女英豪把一群孩子养大,母爱之强足以把这支队伍压得透不过气来。她们照料麻风病人,收养孤残儿童,"在最凛冽的严冬"给贫穷的家庭送去面包。相比之下,作者笔下的男人都是些无能之辈,不断给家庭招来灾祸,不是由于自己的缺点(脾气暴躁,勾搭别的女人,糊涂的投资),就是由于命运不济(双手残疾,腿部截肢,风湿性瘫痪)。然而,妻子总是坚定地站在丈夫身旁,或者劝哄男人戒掉恶习,或者自己更艰苦地工作以弥补男人的失败。奥赖利的故事中,我最爱看的一篇讲的是某个特别粗野的丈夫: 一天,他在开晚饭的时刻回到家中,看见饭还没准备好,就勃然大怒,在饭厅里推翻桌椅,破坏家具。他的妻子是个圣洁的女人,努力平息他的怒气,一面催促仆人赶快备餐,一面温柔地劝她丈夫不要粗鲁动怒。她请他看一本书,自己好去厨房帮忙。丈夫却把书扔到一边,火冒三丈地来回乱走。妻子匆忙走进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丈夫被妻子的榜样所折服,也许还因为晚饭终于来了,他捡起书读了起来。非常凑巧,这本书正好是《圣徒列传》。丈夫后来改正了性情,"在基督教圣徒的长长名单上又增加了一个名字。他们在上帝旨意下,靠神圣妇女不可抗拒的影响,自己也成了英雄伟人"。 奥赖利神父啊!我找到你的窍门了,我当时这样想。这是古老的奉承把戏而已。"我们比男人更强,所以用不着和他们处在平等地位。"当然啰,一点点奉承也不会完全使我不高兴。有一次,我读了书中关于理想妻子的一段话后,抬起头来问乔治:"你认为我是你胸前无比美丽、纯洁无瑕的花朵吗?"乔治中性地哼了一声,既保持了两人间的和平,也没有十分肯定。 五个月前,我们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之后,我又重新拾起了《真正妇道之镜》。这本书似乎特别适于在喂奶时阅读。这一次我感到自信得多了。事实上,做母亲是快乐的源泉,既不妨害我的智力,也不麻痹我的本我(id)--这样一来,奥赖利神父看来也不那么自信了。他把家庭神圣化也不显得那么得意洋洋,反倒是有些焦虑。在1877年,他也许感到脚下的地盘不那么稳固了。"家庭的圣殿"对他来说,似乎已成为最后的堡垒,用来抵抗不信宗教、相信进化论、犯罪、酗酒、卖淫、政治腐败、工业劳动、不尊重老人以及妇女解放等习尚。"任何时候都要把家中大门关上,加上闩,你知道大街与公路上到处都是邪恶的事情。"他提醒说。我回答他:"放心吧,奥赖利神父,今天许多人都和你的感觉一模一样呢。" 这一轮阅读中,作者开列的女性德行的药方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事实上,我认为如果男人也这样做,世界就会更加太平和谐。)有天晚上我把奥赖利的要求列为简明清单,请乔治给我评分(十分为满分),得到的成绩如下: 谨慎7 守规矩5 宗教热情0 安慰人的本领6 忠诚可靠10 节俭3 不看不纯洁的文字、木刻、图书与雕塑2 爱心10 愉悦6 家中整洁5 不赶时髦10 自我克制9 针线活完美2 我的分数不会获得圣十字会修女的奖书,但是也没有完全不及格,这使我感到荣耀,小小地高兴了一阵。 第二次阅读之后,我开始向母亲和姨妈打听赢得这本获奖图书者的情况。我得知,莫德的丈夫约瑟夫·夏普(JosephSharp)是个富家子弟,曾在哈佛大学学习古典学,后来担任犹他州森尼赛德的煤矿总监,在当地的社会算是上层人物了。他美丽的妻子也是著名的家庭主妇。但是约瑟夫由于原则问题辞去了他的职务。我母亲回忆说,矿上发生了一次爆炸,矿主不许他开门让受困的矿工逃出矿井,为的是不使火势因氧气而蔓延。我姨妈回忆说,矿里发生了工人罢工,矿主把矿工家属从公司住房中赶出去,强迫他们在寒冬中住在自己挖的雪洞里。不管由于什么原因,约瑟夫和莫德不带仆人迁移到一个奶牛的牧场。在那里,学习优秀的获奖人在木盆里自己洗衣服,用煤铲在家中打死乱窜的耗子,天不亮就起床,为挤满厨房、穿着脏睡衣的牧场工人烘烤面包。 后来他们的小农舍遭了火灾,荡尽了财产,只留下少数东西,其中便有莫德获得的奖书,留传给了女儿。他们没钱重建房屋,便用马车把一所矿工住的四间房的棚子拉到牧场上来。这个住处既无油漆,也不绝缘,墙上没有画,地板上没有地毯,没有壁炉台上的装饰,连壁炉台也没有。莫德睡在一张小铁床上,床腿放在四个盛着松节油的小罐子里,防止虫子爬上来。 奥赖利神父的书中有一章:"高尚的丈夫如何靠忠诚妻子的支持,渡过了经济困难。"其中讲到一个富人碰到了厄运,他"矮小自豪的主妇"建议卖掉一批家具;她说:"你会看到,舍弃你的财宝,我毫不吝惜,只要你我以及小宝贝们有一个小小的家就行了。"全家和仆人们高高兴兴地在一所比较俭朴的房子里安顿下来。"地毯很简单,家具是极普通的,大小沙发上铺着美丽的花棉布,谁也没有注意棉布下边家具的质量……小家伙们觉得周围没什么变化,而他们母亲的笑容则更加灿烂了。" 莫德过去一定读过上边的一段。她读到作者建议用花棉布代替丝绸盖住沙发的时候,是想用铁铲打他呢,还是会从中得到安慰呢?(我想我大概会打他,由此可见,我在"自我克制"方面不应该得9分的成绩。) "奥赖利神父呀,"我心里想,一条胳膊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拿着深棕色的老书,"你我之间不必针锋相对,不过,你让我了解了外曾祖母,我还是要感谢你。"我还要告诉他,将来我女儿照一照《真正妇道之镜》的时候,我会问女儿看见什么了。在她的第一个孩子降生时,她会继承下外高祖母的这本书,还会接着做很多的事情呢。 六年前,我第一个孩子降生的那个星期,我母亲给我寄来一本书,过去是属于我的外曾祖母的。寄书的时机非常巧:我的父母正要从加利福尼亚搬迁到佛罗里达去,新居比较小,所以他们必须处理一切装不下的东西。给我分来了一些银制的烛台,装点着珍珠贝母的餐刀,刻花玻璃制成的腌菜碟等,都是祖传的装饰美丽的用品。母亲还搭上了那本书,也装饰漂亮,但是她从来不曾读过。 这书名叫《真正妇道之镜--教导妇女如何处世》,深褐色,书壳上有华丽的浮雕花朵与叶片,书口涂金。我用指甲划过扉页的时候,能感到字形是凸出来的。书脊的底部有些破损,证明这本书曾经摆在高书架上,常被一个手指钩着取下来。 硬书壳的背后贴着盐湖城圣玛丽学校的一张公文,五行极细的斯宾塞字体(向上的笔画像婴儿的头发)说明该书于1886年6月21日奖给莫德·厄尔小姐(MaudeEarll),因为她在下列各科成绩优秀:"算术,代数,几何,三角,语法,修辞,哲学,逻辑学,植物学,文学,通史,书法,天文学,辩论术,作文与尺牍,普通缝衣法,装饰刺绣法,吉他弹奏,簿记。" 在我的家族中,外曾祖母莫德一向被视为很独特的人物,因为我的祖先中有犹太教徒、长老教派、圣公会教派、摩门教派、基督科学教派等各种信徒,而在这个教派大杂烩中,她是惟一信仰天主教的。她的父母信仰新教,送她进了一所修道院办的女校,条件是圣十字会修女们不许改变她的信仰。修女们后来背弃了承诺,大概因为她们认为拯救莫德的灵魂更有价值。她毕业时已经成为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了。学校给她的奖品便成为我从祖辈继承下来的惟一书籍。母亲寄书给我的时候,我对外曾祖母所知甚少,只知道她的棕发垂到膝盖,沉重得教她头疼。她最终只好剪去长发卖了二十五美元(这个价钱和《小妇人》中乔卖去头发所得相同)。我还知道她的举止优雅,刺绣本领极高,绣出来的东西细得几乎看不见。 我第一次读《真正妇道之镜》是在摇椅上给女儿喂奶的时候。那时我的心情激动,一半是狂喜,一半是缺乏睡眠和角色突然改换所带来的恐慌。这本书让我惊惶,不知所措。它属于那种给妇女忠告的指导性老式图书。在它出版发行的1877年,这一类书几乎毫无例外是男人写的。在国会图书馆里,相同类别的还有:《全都会做》、《性别之战的战略》、《给被催促者、被扰乱者的帮助》等。这本书的作者是伯纳德·奥赖利神父(ReverendBernardOReilly),原在纽约传教,内战爆发后在波多马克师的爱尔兰旅担任随军牧师。奥赖利神父把他认为一个妇女应当知道的一切都塞进了二十二章中("家是女性的真正领地";"忠贞是妻子的首要品质";"母亲对于男孩与女孩的职责")。最关键的一句话如下:"为了成为别人和自己的幸福泉源,妇女的整个存在应当是自我牺牲的一生。"如果她遵守所有的规矩,她的家就会成为"世间最甜蜜、最光明、最亲爱的地方"。如果她超越了界限,她的结局就可能像那个自私的母亲一样,在去欧洲的旅途中,"轮船沉没在纽芬兰附近的冰山海域",或者像那个懒婆娘一样命运更糟,弄得失望的丈夫"迁移到加利福尼亚去"。我一边在摇椅上摇动着女儿,一边在心中责备书的作者:"奥赖利神父呀!你从来不曾娶妻,不曾有过孩子。你怎么敢教训我的外曾祖母如何度过她的一生呢?你怎么敢来教训我呢?" 奥赖利神父自信得要命,但也许只是在外表上看来如此,因为我在那时非常缺乏自信。我看不惯他那种维多利亚时代的自命不凡的神气,可是我也暗中感到他关于如何做母亲的道理是对的。我感到我的本我本我(id),心理分析理论中的一切本能冲动。--译者注将要永远被我的超我超我(superego),心理分析理论中的超我道德意识。--译者注所压倒。我那时是平生第一次呆在家中写作,乔治成为主要的挣钱人。书中说:"男人生来就是家庭的供养者。他们适于各种辛苦的劳作,这是由自然形成,后来又由教育促成的。""在陆地或在海洋上为生活奋战是他们的事。而安静的、隐蔽的、神圣的家是为女人而设的,女人生来适于在阴影中成长。"如果我从此就陷在阴影中,永远爬不出来了,我该怎么办呢? 奥赖利神父把我们妇女称作"弱势性别",可是我感觉他不过是虚张声势,表面说说而已。他笔下的女英豪把一群孩子养大,母爱之强足以把这支队伍压得透不过气来。她们照料麻风病人,收养孤残儿童,"在最凛冽的严冬"给贫穷的家庭送去面包。相比之下,作者笔下的男人都是些无能之辈,不断给家庭招来灾祸,不是由于自己的缺点(脾气暴躁,勾搭别的女人,糊涂的投资),就是由于命运不济(双手残疾,腿部截肢,风湿性瘫痪)。然而,妻子总是坚定地站在丈夫身旁,或者劝哄男人戒掉恶习,或者自己更艰苦地工作以弥补男人的失败。奥赖利的故事中,我最爱看的一篇讲的是某个特别粗野的丈夫: 一天,他在开晚饭的时刻回到家中,看见饭还没准备好,就勃然大怒,在饭厅里推翻桌椅,破坏家具。他的妻子是个圣洁的女人,努力平息他的怒气,一面催促仆人赶快备餐,一面温柔地劝她丈夫不要粗鲁动怒。她请他看一本书,自己好去厨房帮忙。丈夫却把书扔到一边,火冒三丈地来回乱走。妻子匆忙走进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丈夫被妻子的榜样所折服,也许还因为晚饭终于来了,他捡起书读了起来。非常凑巧,这本书正好是《圣徒列传》。丈夫后来改正了性情,"在基督教圣徒的长长名单上又增加了一个名字。他们在上帝旨意下,靠神圣妇女不可抗拒的影响,自己也成了英雄伟人"。 奥赖利神父啊!我找到你的窍门了,我当时这样想。这是古老的奉承把戏而已。"我们比男人更强,所以用不着和他们处在平等地位。"当然啰,一点点奉承也不会完全使我不高兴。有一次,我读了书中关于理想妻子的一段话后,抬起头来问乔治:"你认为我是你胸前无比美丽、纯洁无瑕的花朵吗?"乔治中性地哼了一声,既保持了两人间的和平,也没有十分肯定。 五个月前,我们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之后,我又重新拾起了《真正妇道之镜》。这本书似乎特别适于在喂奶时阅读。这一次我感到自信得多了。事实上,做母亲是快乐的源泉,既不妨害我的智力,也不麻痹我的本我(id)--这样一来,奥赖利神父看来也不那么自信了。他把家庭神圣化也不显得那么得意洋洋,反倒是有些焦虑。在1877年,他也许感到脚下的地盘不那么稳固了。"家庭的圣殿"对他来说,似乎已成为最后的堡垒,用来抵抗不信宗教、相信进化论、犯罪、酗酒、卖淫、政治腐败、工业劳动、不尊重老人以及妇女解放等习尚。"任何时候都要把家中大门关上,加上闩,你知道大街与公路上到处都是邪恶的事情。"他提醒说。我回答他:"放心吧,奥赖利神父,今天许多人都和你的感觉一模一样呢。" 这一轮阅读中,作者开列的女性德行的药方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事实上,我认为如果男人也这样做,世界就会更加太平和谐。)有天晚上我把奥赖利的要求列为简明清单,请乔治给我评分(十分为满分),得到的成绩如下: 谨慎7 守规矩5 宗教热情0 安慰人的本领6 忠诚可靠10 节俭3 不看不纯洁的文字、木刻、图书与雕塑2 爱心10 愉悦6 家中整洁5 不赶时髦10 自我克制9 针线活完美2 我的分数不会获得圣十字会修女的奖书,但是也没有完全不及格,这使我感到荣耀,小小地高兴了一阵。 第二次阅读之后,我开始向母亲和姨妈打听赢得这本获奖图书者的情况。我得知,莫德的丈夫约瑟夫·夏普(JosephSharp)是个富家子弟,曾在哈佛大学学习古典学,后来担任犹他州森尼赛德的煤矿总监,在当地的社会算是上层人物了。他美丽的妻子也是著名的家庭主妇。但是约瑟夫由于原则问题辞去了他的职务。我母亲回忆说,矿上发生了一次爆炸,矿主不许他开门让受困的矿工逃出矿井,为的是不使火势因氧气而蔓延。我姨妈回忆说,矿里发生了工人罢工,矿主把矿工家属从公司住房中赶出去,强迫他们在寒冬中住在自己挖的雪洞里。不管由于什么原因,约瑟夫和莫德不带仆人迁移到一个奶牛的牧场。在那里,学习优秀的获奖人在木盆里自己洗衣服,用煤铲在家中打死乱窜的耗子,天不亮就起床,为挤满厨房、穿着脏睡衣的牧场工人烘烤面包。 后来他们的小农舍遭了火灾,荡尽了财产,只留下少数东西,其中便有莫德获得的奖书,留传给了女儿。他们没钱重建房屋,便用马车把一所矿工住的四间房的棚子拉到牧场上来。这个住处既无油漆,也不绝缘,墙上没有画,地板上没有地毯,没有壁炉台上的装饰,连壁炉台也没有。莫德睡在一张小铁床上,床腿放在四个盛着松节油的小罐子里,防止虫子爬上来。 奥赖利神父的书中有一章:"高尚的丈夫如何靠忠诚妻子的支持,渡过了经济困难。"其中讲到一个富人碰到了厄运,他"矮小自豪的主妇"建议卖掉一批家具;她说:"你会看到,舍弃你的财宝,我毫不吝惜,只要你我以及小宝贝们有一个小小的家就行了。"全家和仆人们高高兴兴地在一所比较俭朴的房子里安顿下来。"地毯很简单,家具是极普通的,大小沙发上铺着美丽的花棉布,谁也没有注意棉布下边家具的质量……小家伙们觉得周围没什么变化,而他们母亲的笑容则更加灿烂了。" 莫德过去一定读过上边的一段。她读到作者建议用花棉布代替丝绸盖住沙发的时候,是想用铁铲打他呢,还是会从中得到安慰呢?(我想我大概会打他,由此可见,我在"自我克制"方面不应该得9分的成绩。) "奥赖利神父呀,"我心里想,一条胳膊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拿着深棕色的老书,"你我之间不必针锋相对,不过,你让我了解了外曾祖母,我还是要感谢你。"我还要告诉他,将来我女儿照一照《真正妇道之镜》的时候,我会问女儿看见什么了。在她的第一个孩子降生时,她会继承下外高祖母的这本书,还会接着做很多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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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趣
作者: [美] 安妮·法迪曼
副标题: 一个普通读者的自白
原作名: Ex Libris: Confessions of A Common Reader
isbn: 7208084823
书名: 书趣
页数: 170
译者: 杨传纬
定价: 22.00元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