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秘书》试读:第一部分

1 北京上空的暮色与周边城市的暮色没什么不同,北京天黑的时候,天津、廊坊、东升这些地方也会天黑,这与城市大小无关。现在北京天黑了,北京周边城市里的灯自然也会像北京一样亮起来。 带血的隐私,在猜测和传播中少不了血腥味……下来你联系一下李局长,看看他需不需要来北京检查一下。 去赢巢的路上,自驾车的温朴,脑子里问号频闪,反复琢磨苏南刚才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这句话,他觉得这句话里明显含有忧虑什么的潜台词。 苏南现在是某部的副部长,温朴是他的贴身秘书。 苏南那会儿所说的带血的隐私,是指李汉一吐出的一口血或是一点血丝。 前几天,部直属东升工程二局局长李汉一和工程一局局长袁坤双双进京汇报工作,中午在部机关小餐厅吃饭时,苏南说他身上的部件都不抗酒浸了,医生也劝他不要再接触酒了,让温朴招呼两位局长喝点白酒。就在李汉一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袁坤抢先对苏南说,李局长怕是也不能再沾酒了苏部长,前几天参加市里一个活动,晚上喝酒时,李局长在饭桌上吐血了。毫无心理准备的李汉一,听了袁坤这话脸色一下子不对劲了。紧接着袁坤不等李汉一开口,又一脸要紧地问李汉一去没去医院查体,吐血这事,可不比头疼脑热打喷嚏,得当回事,工作再忙,也得抽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万一……话到这儿,袁坤像是意识到了万一后面的话,此时甩到饭桌上不大合适,于是就把万一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在脸色上,把没有用言语挑明的万一后面的意思露了露。半截话外加一脸多少有些神秘的表情,袁坤如此一搞,反倒让饭桌上一开始对这事并不怎么在意的人,一下子对李汉一此时的健康状况格外关注了,甚至让一些人刹那间就有了他现在是个疑似绝症患者的沉重感觉。那一刻温朴心里也窝了一下,他本能地把不安的目光泼到了李汉一脸上。苏南操起双手,皱了一下眉头,目光异样地瞅着李汉一。现在李汉一有机会开口了,但他却是什么也没说,不动声色地瞟了袁坤一眼。虽说是不动声色的一眼,但敏锐的温朴,还是从这不动声色的一眼后面看到了李汉一心里的不满。 温朴动着脑子,琢磨着袁坤的那番吐血话,不大像是脱口而出,虽说他这人有时候说话是不如李汉一讲究,但毕竟是有时候而不是常常如此,况且今天是吃苏南的招待饭,他不但要讲究而且还得格外讲究才合乎情理,看来他这是在故意拿官场潜规则不当游戏规则。当官的人,有几个不在乎人家揭老底曝隐私,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说些老气横秋、能力一般、浑身是病、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块不富,以及捧上级臭脚拍领导马屁之类的话,这些话落地了还好,顶多也就是个不恭维的贬损话,可是这些话一旦飞起来久久不着地面,就不再是什么不恭维你脸面的贬损话了,会变成一把把无形的飞刀,说要你命就要你命。温朴进而意识到,袁坤在这种场合不分深浅道出李汉一吐血的事,猛一听是句嘴上的疼人话,可往细处一想,脚底下绊人的意思顺道也出来了,这话里买一赠一的玄机,心眼儿活泛的人是很容易觉察到的。李汉一稳住气神,尽量往放松上笑笑,对苏南说袁局长这是在找辙给他挡酒呢,哪来的吐血,当时就是一口酒喝呛了带出来一点血丝。苏南瞥了袁坤一眼。袁坤就拱起双手,冲着李汉一一劲儿说,不好意思李局长,我这人关心人总是关心不到正地方。部机关里的一个局级主任瞧瞧袁坤,瞅瞅李汉一,接过话茬一本正经地说李局长,你可别不当回事,去年部机关纪检郭主任是怎么走的?起初还不就是因为马虎了肺上的……说到这儿舌头突然打挺了,挂上一脸对不住的表情。饭桌的气氛又压抑了,刚刚缓过来的李汉一也再一次陷入被动之中,在究竟是吐血还是血丝的解释上,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了。苏南明白此时的李汉一难在何处,不管是吐血还是一点血丝,总之这是个带有隐私意味的话题,不能再往下说了,于是就语气平淡而意不乏味地对李汉一说,李局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认真对待的时候,就得认真对待。我说小温啊,今天两位局长喝好喝不好,可都是你的事了。苏南这么一招呼,李汉一那天在市里到底是吐了一口血还是呛出了一点血丝的明细说法就算是撂下了,后来李汉一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白酒喝得不比平时少…… 带血的隐私,在猜测和传播中少不了血腥味……下来你联系一下李局长,看看他需不需要来北京检查一下……温朴等绿灯时,使劲摇晃了几下被苏南这番话顶涨的脑袋。 作为副部级领导的贴身秘书,温朴平时从领导言谈举止里揣摩领导心事的能力,现在远不是入门的那种能力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成了他的日常本能。今晚苏南开完部委会回来,抽冷子又提起了李汉一的身体状况,温朴就敏感到了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复杂问题。出入官场的人,尤其是像李汉一与袁坤这样在京城外手握实权的正局级干部,他们身体好坏,可不比一两个普通员工身体好坏,他们身体一旦有了毛病,那就不是他们个人身上的事了,这不仅仅影响他们自身在官场的权势、地位与未来命运,也牵扯周围某些人的仕途走向、人际关系平衡与利益再分配指数,更要命的是你身体上的三长两短,也许会干扰领导正在酝酿之中的某项重大决策。 温朴想,李汉一的那口血(也许是一点血丝)真要是吐出一个肺癌来,甭管是早期还晚期,那么与他在明明暗暗处争斗了多年的袁坤,这一次想必就要去念老天爷的好,不战而胜,宣告结束两局对峙的日子为期不远。走在仕途路上,有些人丢掉前途或是利益什么的,大多时候是丢在别人的阴谋算计里,但有时也会意外败在自己身上。 这时温朴脑子里一跳,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项预算两个亿的扶贫工程,尽管那两个亿的扶贫工程现在对虎视眈眈的李汉一与袁坤来说,还是个飘忽在部机关大楼里的诱人影子,然而温朴这时却是清楚地明白,在官场上,越是飘忽不定的东西,越容易让人拴在心上,越容易用来制造矛盾和灾难,或是从观望中放大利已的期待值。再就是官人之间,一向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时彼此就是彼此到达一个高度或是一个地点的台阶、梯子、码头,无力回避或是想保存实力的时候,你就不能小气,得容人踩,容人登,容人停靠。温朴始终认为,官场说白了就是权力与利益的代名词,在这个用权力与利益平衡一切的舞台上没有幸运儿,这个舞台只有强者与弱者,主角与配角。 在左一个疑问右一个感慨中,温朴不知不觉就把车子开到了赢巢,刚把车子的火熄灭,就接到了小姨子朱团团打来的电话,问他在哪儿干什么呢。 温朴嘟着嘴,一脸倦容,想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在开会。 小姨子老大不高兴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会?开会开会,一天到晚你老开会,只知道这京城里有房奴、车奴、性奴、卡奴、股奴、药奴、证奴、书奴、婚奴、节奴,就是没听说过会奴。 温朴小声问,有事吗? 小姨子怪声怪气地说,我郁闷,想请我亲姐夫出来喝个茶,不知道这算不算个事? 温朴咬了一下嘴唇道,找你姐吧。 小姨子说,她给人请去做美容了,她不是给你发信息说过了嘛。你们一个比一个忙啊,我算是看透了,这年头要是没个交易谈,光是请人吃吃喝喝,那叫不容易,小姨子请姐夫也是费劲啊! 温朴道,不说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小姨子朱团团自打二次离婚后,就变成了一个闲情少妇,日子里躲不开打牌、逛街、看碟、喝酒、游山玩水泡男人,用她姐姐朱桃桃的话说,就是她妹妹现在做梦时,脸色都玩世不恭。如今朱团团的活法,还真是让一般人不得要领,上万块钱的国外品牌时装,像什么索拉卡、贝丝妮、莱香蘑这些她说买就买,刷卡时连眼皮都不抬;而贫困山区老大妈的粗布褂子,土布短衫什么的她收购来照样能穿出时尚感觉。在吃上,她的嘴几乎不挑食,鲍鱼熊掌与窝头油炸臭豆腐的味道,她认为一样爽口。说到男欢女爱,她的诠释是男欢女不爱,女浪男才欢,她不相信北京城里还有所谓的爱情,谈情说爱对她来说既无聊又没劲,她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嘿,快歇菜吧,扯什么呀扯,爱你个情呀,爱你条腿啊,现在甭说七环以内找不到爱情影子,你就是在七环以外那些个虚构的电影电视和小说里,扒着眼皮不吃不喝、日日夜夜连连看,实在看不过来了,号召国内外情人团队起早贪黑帮你看,你也看不到上世纪那种摸摸手就能幸福晕死的正版传统爱情,传说中的那些无公害绿色环保爱情,早给上一辈人用光了,压箱子底了,这会儿盗版的都难找了,这年头能看到疑似爱情,就算是饱眼福的事了。 2 赢巢座落在北四环上,是一家上档次的集中西餐饮、娱乐休闲的多功能场所,实行实名制会员消费,会员等级划分不走金银铜卡的路子,也不搞VIP,而是拿星来标注会员身份,一星起步,五星至尊。 温朴是赢巢的五星会员。 赢巢里,好看、好玩、好吃的地方不少,但最吸引温朴眼球的地方,还是洗浴中心和净心宫。温朴今天来,原本打算洗浴,可他刚一迈进赢巢,就改变了主意,突然间又想去净心宫了,这是因为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心里很乱也很烦。 所谓净心宫,不外乎就是个泄私愤、释放压力、缓解紧张情绪、制造虚无尊严、放大个人能量、模拟摆平一切的地方,这种调整心态的娱乐服务场所,国内一般城市还不怎么时兴,而国外早就有了。净心宫里让人发泄私愤的东西,清一色是从英国整套进口的电、声、光、影一体的高科技电子设备,绝对安全、逼真、环保,刺激指数比砸碗摔家电更让人心跳,折腾十几分钟,就能让你把肚子里的各种怨气倒得一干二净,只让人剩下一身臭汗了,温朴有一次把心里要倒的东西倒光后,劲儿没收住,把胃里的食物也吐了出来。 换上类似摔跤服的专用衣服,温朴来到净心宫M5房间。 这个房间不是很大,十几平米的样子,以前温朴来过几次。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一根贴墙摆放的棒球棍,就什么东西也没有了。冲门的墙,还有门左边的墙,都是用灰色厚橡胶贴包的,弹性适度。在门右侧的墙上,装有一个自助式液晶触摸调控屏,你点开菜单后,每一个键钮的功能以及用途都有中文标注,诸如选择人、选择动物、选择器物、选择建筑等。如果把男人作为选项,你点击对话窗口,立马会有各种身份和地位的卡通人物,乖乖闪现出来任你挑选。这时你不必客气,也用不着像在现实社会里那样,嘀咕自己没地位,职务低,收入薄,能力差,交际窄,脸面卑微,或是担心这些家伙日后给你穿小鞋、甩白眼、打小报告、秋后算账什么的,你此刻就是这些卡通人物的老子,瞧哪个不顺眼,一指头摁下去,锁定他,然后再启动总控键钮,被你锁定的这个卡通人物,就给激光投影打到了对面的橡胶墙上,你这时卯足了劲,大喊大叫冲过去,也可蔫巴悄声凑上前,尽情挥舞手中的棒子,狠狠收拾墙上的人就是了。 墙上那个人面对你的大棒,一开始会胆怯,哆哆嗦嗦,闪闪躲躲,当你头一棒子下去,那家伙肯定会抱头惨叫,声光影制作出来的仿真痛苦极其到位,这就给你长了威风,自信心大增,鼓励你朝着击打宣泄的极限快活冲刺。 温朴按住男人对话窗口,等松开手指一看,选定的人物是个处级干部,温朴眼神一跳,皱起了眉头,噘着嘴苦笑起来。活见鬼,一千多个可供选择的各色人物,偏偏就把处级干部摁出来了,这手气去玩彩票行了。 打到了自己头上。温朴耸着肩头,嘟嚷了一句。 眼下温朴每月领一份正处级薪水。 按说在京城各个犄角旮旯里,正处级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只是温朴这个正处级,要比一般的正处级硬实,根扎得牢固,往前的奔头不虚,这从平时在官场上一些会来事的厅局级领导,照了他面不喊他温秘书,而是悠着一股别样的劲儿,恰到好处地叫他首长秘书上就能掂量出一些特殊的东西来。那些特殊的东西往明白上说,不外乎就是首长秘书的含金量耐人寻味,不可估算,首长秘书日后上升的空间,更不是一般人的嘴所能猜测出来的,哪天首长秘书踩住机遇,拔地一弹跳,指不定就能蹿到哪个让众人眼馋的位置上。 温朴有心重新选一个倒霉鬼,可这个念头刚一划过大脑,就给他制止了,他觉得自己收拾一下自己,要说也没什么不好,体验体验收拾自己的模拟感觉,没准就能长些有用的记性呢,假疼也是疼嘛。 墙上的卡通处级干部,脸色一会儿阴险,一会儿委琐,一会儿惶惑不安,一看就是个心里不干净的主儿。温朴直直腰,深度运了一口气,稳健迈步,快要接近墙体时,他突然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上半身一拧,浑身的气力就发来了,双手抡起棒子,一副真打棒球架势,劈头盖脸打过去,棒子击中了处级干部的肩部,发出一声闷响。这一棒子把处级干部的肩头打歪了,处级干部嗷地叫唤了一声,与此同时举手招架。 除了头一棒子,接下来的几棒子,处级干部就不会好好认打了,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整几个挑逗动作与游戏人互动,这是程序给卡通处级干部的定位,意图在于刺激发泄者的神经。 挑、刺、砸、抡、捅、劈、砍、抽、扫,温朴像个安装了套路指令的机器杀手,时时变换手法,棒头呼呼挂风,攻击处级干部各个部位。现在温朴已经把处级干部打得不轻了,处级干部抱着脑袋,从屋里逃到屋外。一棒子扫空了,温朴差一点栽倒。归位后,温朴像是受到了什么羞辱,不等站稳就又挥棒扑了上来,嘴里还吼着王八蛋—— 处级干部的衣服扯破了,裤子撕开了,一只鞋跑掉了,两手一会儿护头,一会儿又去顾屁股,绕着一棵大树转圈,躲闪温朴手里横飞竖砸的棒子,嘴里不停地发出疼痛的呻吟声。温朴一头汗水,脸色涨红,渐入佳境,挥棒狠,下棒重,已经把处级干部的一条腿打瘸了。 苏南大体了解这两位性情差异的局长,知道他俩今天是揣着一样的心事,踩着不同步点来的,有些试探的意思。不过苏南明白,他俩心里就是再犯嘀咕,也不会开口挑出他们的心事,因为在自己这里,他俩彼此是彼此那个心事的一堵遮挡墙,他俩一起来,就意味着他俩有了一个默契,那就是谁都不要借这次进京开会的机会单独来见自己。 顶在李汉一和袁坤心上的事是一项工程,昨晚袁坤还打电话直来直去地问温朴,两个亿扶贫工程的事,还有什么好研究的,直接扔到他的一局不就得了,费那么多事干啥?费事越多这成本也就越高。温朴不敢跟他打哈哈,只能说内情还不明朗,让他沉住气再等上几天。袁坤感觉这个电话打得没什么收获,就问温朴,明天去北京开会,会后他是不是有必要请苏南去老家会馆坐坐,温朴说那样不合适,再说苏部长也未必请得动。 老家会馆,离部机关大楼不算近,平时京外一些下属单位领导来京开会办事,尤其是在部机关大楼里办不明白,或是根本就不可能在工作时间内探讨的一些要紧事,那些京外人就把某某部级或是厅局级领导,单独请到老家会馆去细说,说开说不开都不耽误娱乐上的高消费,温朴知道部里很多人事调动和工程预算上的事,都是在老家会馆里说出眉目的,甚至是当下就能敲定。 明年准备上马的东北能源储备扩展工程,总造价五个亿,其中三个亿的工程量,通过市场招标都有主了。当初一局和二局也投了标,但都没挨到三个亿工程的边儿。余下那两个亿工程,部里有考虑,打算在系统内用来搞最后一次指令性扶贫工程,相关决策论证工作,眼下正在一竿专家的嘴巴上最后冲刺。尽管这件事目前还悬在半空,但指导方向明确了,落地是迟早的事,于是就搞得一些相关领导很难坐住了。就说几个副部长吧,人人都有工作分管片,谁都惦着把两个亿扶贫工程扔到自己分管的自留地上,而苏南想得到这两个亿扶贫工程的心情,却是比任何人都急切。他明白,凭自己手中的权力,现在硬把一局和二局捏合起来不是不可以,但他认为那样干不聪明,后患多,况且他还打算借未来的合并机会安排温朴的前途,所以他觉得合并必须要有一个很好的借口撑着才行,而拎着两个亿到东升去,这就是最好的借口。这些日子里,为了那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两个亿扶贫工程,他没少在会上会下活动,他太需要拿两个亿扶贫工程给自己的工作和人生画个句号了。 今天你们汇报工作,我没时间听,看我呢,也看不了几眼。苏南说,瞧了温朴一眼。 温朴明白苏南说这番话的意思,就看了一眼手表,再抬头瞅瞅脸上都绷着劲的两位局长,半真半假地说,苏部长就担心我把今天的这顿工作午餐安排不到位,对不起你们这些京外领导。 袁坤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稍稍往下弯着腰说,差不多了,苏部长,那我们这就陪您去检查一下温秘书的工作吧。 李汉一望着温朴笑了笑。 温朴说,这顿工作餐安排不周到,苏部长怪罪我,会怪我办事失职,但你们两位大局长要是埋怨我,那我可就承受不住了。服务基层,可是苏部长一直挂在嘴边上的话。 苏南笑道,瞻前顾后,照应左右,里外接洽,跑前忙后,温秘书这碗饭,多不好吃吧我说两位局长。 袁坤一听苏南嘴上不怎么原则了,就来了心气,正面帮腔道,温秘书,你办事,苏部长还能不放心? 温朴对袁坤这句恭维话没什么反应,他轻轻叫了一声苏部长,然后就做出了一个请苏南先行的手势。 往门口走时,苏南说,一两个人让我放心,我的心放不好啊,要是你们大家都让我放心,我的心就放到地方了。 李汉一巧妙接话道,苏部长,东升方面的事,我会跟袁局长愉快合作的。 袁坤一皱眉头,瞟了李汉一一眼道,合作是件累人的事啊李局长,我担心你那身子骨吃不消。 李汉一面带微笑地冲他点了一下头,话里套话地说,你放心袁局长,我就是天天吐血也照样能与你合作。 苏南扭过头来,看着李汉一问,去医院看过了? 李汉一平和地说,全面查过了苏部长,就是肺粘膜扯了一下。 苏南松口气道,平平安安的就好啊,等你们去干的工作多着呢。 袁坤也笑笑,感慨道,没病没灾,比什么都好,你早跟我说你没事,我的心也就早点放下了李局长。 李汉一悠着手,一语双关地说,没事说什么,那不是没事找事嘛袁局长! 袁坤呶呶嘴,耸耸肩头。 没有私心的人,当不了领导;私心过重的人,当不好领导!苏南说罢,抬腿往门口走去。 袁坤和李汉一都给苏南这句警句式的话语点拨愣了。 温朴打开屋门,苏南走出去。接下来,温朴的意思是让两位局长出去,而两位局长,此时共同的意思是让温朴跟上苏南的脚步。 两位局长在眼神里推让了几轮,袁坤就受不住这种无声的磨叽了,索性把温朴推出了门,然后做手势让李汉一先走,李汉一回手势请袁坤先行。 李汉一旁敲侧击地说,袁局,咱俩客气,可就有新闻了。 袁坤凑近李汉一的耳朵,往回找亏的口吻说,你刚表过态,你老兄要是不先走,我看往后这东升的事,可就不大好合作了李局长。 这时苏南回过头,不轻不重地说,刚才我没在会上点你们,并不等于说东升的生产安全情况就没有问题了,你们俩最好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心思多往正地方用用,等出了事再找后悔药,就来不及了! 李汉一紧走几步,把袁坤甩到了后面。 挑开嗓子大骂几声,温朴脖筋凸鼓,汗脸扭曲。其实他的这通叫骂很本能,因为他这时并不知道自己都骂了些什么,样子有多么歇斯底里,过后要是把这一段录影回放,他说不定就会吓一大跳。棒杀的欲望,洪水一样在温朴脑子里咆哮,他下意识感觉到假想敌这时并没有服软,这家伙在装蒜,还有杀回马枪的能量与企图。温朴完全入戏了,像一头某处伤口刚刚痊愈后回来复仇的野兽,报复与攻击的凶恶目光,从眼底直射出来,热气腾腾的脸颊上,大颗粒汗珠不等掉下来,就给他大幅度的舞棒动作带走了,四处飞溅。 卡通的处级干部终于挺不住了,踉踉跄跄跑到草坪上一头栽倒。 这时气喘嘘嘘的温朴,瞪圆充血的眼睛,再次激发身上各处余力,忽一下悠起手中沉重的棒子,这过程中,他的膝关节,也有可能是肘关节,或者是身体其他部位的连接骨头,居然发出了扭错的声音,吱吱咯咯,像一块石头从铁器上摩擦出来的动静,听着肉麻。 温朴决意用这一棒子为民除害,把处级干部的脑袋打开花。 就在温朴将要落棒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尊贵的五星会员,你是个出色的男子汉,智勇双全,棒术精湛,用时不足十分钟,就让高高在上的处级干部低头认罪,俯首称臣!恳请您手下留情,放处级干部一条生路,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仁慈的五星会员,您若没有尽兴的话,可切换一个角色重新开始。谢谢您的友情合作。 最后的猎杀被叫停了,温朴的身子,像是灌入了水银,挺挺地僵住了,一脸潮湿的呆色。橡胶墙体上的处级干部,这时就不再东躲西藏和鬼哭狼嚎了,面对温朴跪下来,低着头,一副思过的体态。温朴冲着一动不动的处级干部眨了一下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汗珠,这时趁机滴落。 温朴松了一口气,胳膊和腿,随之绵软,肩膀晃了晃,头一歪,就扔掉了手里还在散发余热的棒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 二 章 1 副部长苏南主持召开的部所属驻京外厅局级单位春季安全生产分析会开了近两个小时。会上,苏南首先传达了国务院最近召开的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精神,并结合部安全生产工作现状,从四个方面进行了分析。当说到某些单位的主要领导安全生产意识不到位时,苏南脸上就有一些霜色,紧着眉头,一直扶着麦克风的右手脱了下来,攥成拳头,加重语气点名批评了几家安全生产工作差劲的单位,尤其是对最近伤亡人数突破全年伤亡指标底线的两家单位,一番揪耳朵抓心的怪罪话,不仅让那两家单位的一把手听着面红耳赤,其他单位的头头脑脑也都耳根子发涨。 散会后,温朴拿着苏南的文件夹和水杯,跟着一脸不悦的苏南,回到了副部长办公室。 小温啊,工作餐都安排妥当了吧?苏南问。 温朴把手里的文件夹和水杯,轻轻放到桌子上说,按厅局级标准安排的,苏部长。 苏南摇摇头说,让我这么一烧火,中午还能有几个人好胃口?今天就是让他们吃山珍海味,他们也会吃出萝卜白菜的味道,唉! 温朴一笑,从办公桌上的面巾纸盒里,唰唰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苏南。 1 部办公厅秘书二处的大房间里,此时只有温朴一人。这是一间多人合用的办公室,温朴做苏南贴身秘书前就在这里。现在这里还保留着温朴的办公桌和几个柜子,同行们都管他的这里叫副窝,主窝当然是指苏南的办公室。副窝温朴平时不怎么来,只是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存放在这里。 手里的工资条,已经被温朴摆弄半天了,那劲头像是在找某种与工资条相关的痛与甜,但也更像是急等钱用,恨不能把一个月的薪水,一分不少地从工资条上弄出来。 工资早就不以现金的形式发放了,都打到了卡上,每月的工资条发下来,无非是让人核实一下各项收入有无差错。温朴的工资一般般,名头叫首长秘书,那不过是身份的虚称,与工资搭不上边儿,他每月挣到手里的钱是正处级工资,几千块,再加上奖金什么的零碎钱,不过也就是大几千块的钱收入。 以往拿到工资条,他都不怎么当回事,粗粗扫一眼尾数,也就是本月工资总数,顶多再看一下几个主要数据就过去了。 温朴的目光在工资条尾数上揉搓着,期间几次把眼睛搞花了,那个尾数也就几次变幻、扭曲、抖动、飘浮…… 温朴从笔筒里提出一支笔,左手压住工资条的中间部位,笔头在工资总数后面画圈儿。 一个圈两个圈。 三个圈四个圈。 五个圈六个圈。 七个圈八个圈。 九个……温朴还想接着往下画圈,可惜画不成了,工资条上没地方了,最后一个圈,工资条上画了一半,办公桌上画了一半。 温朴丢下笔,转了转酸溜溜的脖子,拿起被他修改了总数的工资条,举到眼前,嘴里嘣出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万富翁的感觉,把一种虚幻的甜蜜,从温朴心里顶到脸上,他傻乎乎地乐了。 温朴现在尽管没有天文数字的存款,但也不缺钱花,他爱人朱桃桃比他能挣钱,除了在体制内的各项收入,朱桃桃还在一家私人油品公司入股分红,再就是平时花样繁多的中介费、劳务费、答谢费什么的也不少往口袋里掖,一年下来拿回家的钱,够温朴整天啥也不干,就待在家里照小资生活标准消费,花上十年八年还得有剩余,况且温朴也不可能干靠死工资,陪领导开会、调研、访问、参观、交流、剪彩和光临指导什么的,多少也有一些灰色收入。 朱桃桃虽说能挣钱,但她不擅长理财,钱拿回来都交到温朴手上,温朴是管家。不过朱桃桃倒是会拿钱敲打人,她曾对温朴忧心忡忡地说过,新时期以来,全国各地各行业当官的栽跟头,多半是栽在钱与色上,你温朴今后在女人身上出毛病,我朱桃桃没话说,可你要是在钱上有闪失,我就不好理解了。钱够适度花销时,钱是人的奴隶;愁钱没地方用时,人是钱的奴隶。那天听过这些,温朴见朱桃桃的脸色还在一本正经,就笑着说,你这口气,相当一个副部级领导的口吻。朱桃桃不以为然地说,你可以不知道你要女人什么,但你必须清楚女人要你什么?温朴一咧嘴,哈哈大笑起来。朱桃桃推了他一把说,你老实点,还没下课呢,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温朴笑过,很是思想者的样子说,对一个人放心,首先要有对这个人放心的信心,其后是恒心。朱桃桃点点头说,傻瓜我有信心。谨慎工作,和谐生活,这是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温朴把工资条掖进裤兜,起身抻个懒腰,正欲离开时,猛然意识到似乎还有事要办,就本能地往办公桌上瞥了一眼。他又坐了下来,前胸贴到桌沿上,盯着桌子上的那半个圈,用右手掌使劲擦去。 2 回苏南办公室的路上,温朴遇上了另一个副部长的贴身秘书老毕。 开支了吧?老毕挤眉弄眼地问。 温朴从老毕的表情上,一下子就想到了去年打赌那件事,没好气地说,要不要再赌点什么老毕? 老毕缩着肩头说,赌08年奥运会开幕式那天会不会下雨,我老毕没长那张乌鸦嘴,歇菜吧您。说完抖抖手里的牛皮纸大信封,笑嘻嘻走了。 温朴哼了一声。去年夏天,几个部级领导游泳比赛,老毕当时也不知是哪根神经过度兴奋了,非要温朴跟他打赌,像香港人赌马那样,赌他们伺候的领导输赢,赌注是一个月工资(那天刚好发工资)。温朴一想不是那么回事,吭吭吃吃地往后退。温朴倒不是在乎一个月工资,问题是拿领导当赌具,似乎有些出格,以后万一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尤其是传到领导耳朵里,领导会怎么感受?领导对你把领导当马来赌,总不会乐乐呵呵地称道吧?可是架不住老毕死缠烂泡,温朴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游戏。领导们说是比赛,其实就是一个玩心情的事,谁拿输赢当回事呀。然而老毕就不一样了,他赌他的领导赢,他的领导在水里稍一吃不住劲,他就瞪着眼睛,攥着拳头,暗中着急,后来见苏南快要追上来了,老毕心里一慌,居然喊出了驾驾驾,招来了一些人不解的目光。温朴顿时紧张,掐了一下老毕的大腿,小声提醒老毕,什么驾驾驾,你胡叫什么老毕。老毕醒悟过来,意识到水里的领导不是马,于是不敢再出声了。结果还是温朴不走运,输掉了一个月工资。老毕开心了,转天拿温朴的这一个月工资,请一帮秘书美美地吃了一顿不说,还都拉去做了足疗。不过老毕并没有跟秘书们说清楚他为什么招呼大家吃喝足疗,老毕只是含含糊糊地讲他今天高兴,高兴了,钱算个屁?有钱不花,丢了白搭。温朴一听老毕这张嘴在关键地方还是有把门的,心里就踏实了,不然他兜出实情来,还真有可能弄出花钱买罪来受的结局。 那天在家门口,晕晕乎乎的温朴,独自在一个烧烤摊上又喝开了。服务员拿来也不知消没消过毒的餐具,温朴说再上一套,服务员说不就你一人吗?温朴说还有一个,服务员左右看看,嘟着嘴没再说什么。拼了一盘花生毛豆,要了两串猪腰子,还有两瓶啤酒。温朴先给他对面的空杯倒上酒,然后把自己的杯子满上。他眯着眼睛,盯着对面的酒杯,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他语气不满地说,罚你一杯,谁让你今天游泳不卖力气,害得我输给老毕一个月工资。什么?我替你喝,不行,这不是在官场上应酬,今天你必须自己喝,一口全干了……温朴嘟嘟嚷嚷,那个服务员在一旁直拿斜眼看他,脸上还流露出鄙视的冷笑。喝,少磨蹭,一口全干了,不然罚你两杯——不像话!温朴耳边突然响起了苏南的责怪声,他一机灵,起身拿来对面的酒杯,挺直身子,陪着笑脸对空桌子说,诸位领导,苏部长近来身体欠安……正在、正在服中药。为感谢诸位的盛情宴请,苏部长这杯酒,我代劳了。再次感谢诸位,欢迎诸位有机会到北京来、来作客,说罢一口气喝下了这杯酒。那个一直在偷着看他的服务员摇摇头,嘀咕了一句,脑仁泡酒精里了! 进了办公室,温朴安下心来,接着校对苏南大后天要用的一个会议讲话稿。刚看了半页纸,手机震动了,温朴一看号码是白石光打来的,就接听了。 温朴在手机使用上,有一些自己定给自己的条条框框,而且执行得一向不马虎。比如说在工作时间内,手机是使用震动还是使用铃声,这个问题尽管没什么条文约束,但他凭借秘书工作经验和阅历感受认为,作为一个高级领导的贴身秘书,在工作时间内,还是使用震动比较妥当。铃声的问题在于,即便是调到最低音,那也还是要出声的,而在某种场合、某种时间和某种气氛里,一点点意外的声响,都有可能对领导正在进行的工作,以及休息质量造成不良影响。 说过客气话,温朴问白石光是不是到北京来了。 白石光说,在东升呢温秘书。没什么事,就是我妈让我打电话问问,你和苏伯伯在不在北京,过几天她要去北京看病,还想见见苏伯伯。 温朴脑海里就闪出了白石光母亲彭青的形象,谨慎地问道,老人家怎么了? 白石光道,老病了,哮喘。 温朴又问,用我们帮忙吗? 白石光说,都联系好了,不麻烦你们了温秘书。 温朴说,那好吧,回头我跟苏部长说一声,哪天来,你提前打电话。 白石光的父亲是苏南早年的队友,在一次事故抢险中为救苏南,左腿被钢管砸断,从此落下残疾,隔年调回东升一家地方水泥厂,十年前病故。以往苏南每次去东升,都要抽时间去跟救命恩人的遗孀彭青叙叙旧。彭青也是个残疾人,只有一条胳膊,现在跟小儿子白石光一起过。 苏南是个有报恩情结的人,苏南的前任贴身秘书离任时,曾对温朴有过细致交代,让他日后在白家的一些具体难事上,替老首长多操些心,并告诉温朴,过去他的两只手没少拎彭青家的愁事,给彭青的子女找工作、落户口、调房子。后来白石光辞职做生意那几年里,老领导也没少用电话关照白石光的生意,还批过两次条子。 温朴做苏南贴身秘书这几年里,白石光倒是没怎么给他添麻烦,一些小来小去忙,温朴抬抬手也就帮下来了,甚至有时都不用惊动苏南。白石光近几年的行动轨迹,温朴还是能描绘个八九不离十。一心想干出名堂的白石光,辞职后掖把牙刷四海为家,活得很写意,也挣到了一些钱,适时回东升开了一个贸易公司,起初生意还过得去。不过后来温朴听说,他跟人合伙到黑河做边贸生意失了手,被骗走了八十多万,还差点把命扔在那边,回来后就把公司改成了游戏厅,人活得很蔫相,温朴最近一次见他是在三个月前。 一天中午,苏南下车时摔了一跤,倒地后起不来了,送医院一检查,骨头没伤着,就是脚跟筋蹩了一下。当晚,白石光也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匆匆从东升赶到北京,怀里抱着一个超大花篮,说是代表他母亲来看苏伯伯。白石光没吃晚饭,苏南就让温朴领白石光出去吃饭,替他好好招待一下白石光。路上温朴问白石光想吃什么,对北京烤鸭有兴趣没有。白石光一听烤鸭,脖子就梗了一下,连忙摆手说,吃窝头大饼子都行,只是千万别吃什么烤鸭,沾鸭边的东西,甭说吃,我一听就想吐。温朴问他为什么,白石光就说他有恐鸭症,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恐,恐到骨子里去了。 白石光就给温朴讲了一段有关鸭子的往事。 那一年,刚二十出头的白石光,伙同几个哥们去老家洼子淀偷猎野鸭子贩卖。洼子淀那边有人接应,搞了两条木船。在淀中心一带,他们遇上了成群结队的野鸭子,一散砂枪打出去,飞离水面的野鸭子,就成双成对地往下落,天晓得那一年的野鸭子怎么那么多,像是全淀的野鸭子都集中到了淀中心,召开第几几次洼子淀野鸭子代表大会,听老鸭王作过去一年的工作总结报告,然后民主选举产生新一届洼子淀野鸭领导班子和首领,那场面太壮观,太刺激人了,至今让白石光的记忆都没办法安静下来。白石光说,那天他负责往船上捞落水的野鸭子,死的不费劲,顺手一扔就进了船舱,而那些要死不活、乱蹬乱抓挣扎的伤野鸭,就得处理一下才能扔进船舱。处理手段说来也简单,就是两手抓住野鸭脖子使劲一拧,鸭脖子咔嚓一声折断,生死问题,眨眼间解决。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野鸭子不停地在枪声过后落到水面,随着体能的下降,白石光处理野鸭子的速度明显不像一开始那样有节奏了,两只早已被鸭血染红的手,一过度发力就痉挛,心口还怦怦颤跳,已经有无数只受伤的野鸭子从他手上逃生了。接近晌午的时候,血腥的猎捕还在继续,猎捕的疯狂快感还在枪手身上每一个细胞里跳跃着,白石光要求换换工作,不想再拧鸭脖子了,他要去放几枪,但放枪的人,这时却很难放下他们手里的枪,白石光的要求等于放屁。头晕眼花,天昏水暗,白石光的两只手,麻木得几近失去知觉,从水里捞死鸭子都要使出吃奶的劲来。同伴看他把受伤的野鸭子都放走了,就大声埋怨他手上利落些,别跟个老娘们儿似的磨磨叽叽,水面上漂的可都是钱啊!白石光骂了同伴几句,接着脸上一要强,鼓了鼓劲,继续拧野鸭脖子。后来白石光的两只手实在不中用了,只好趴在船帮上,捞到半死不活的野鸭子,就用牙来咬脑袋,咔叭一只、咔叭一只、咔叭一只……白花花的野鸭脑浆和腥红的野鸭血在他嘴里揽和后,变得黏稠了,顺着他的两个嘴角,不停地往外流,后来一个放枪的同伴,见他脸相如此残忍,吓得眼睛都瞪直了,结结巴巴地说,石光你来放几枪吧,我去拧鸭脖子。然而这时的白石光红眼了,可能也有点走火入魔,已经不觉得累和恶心了,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捕猎机器,捞到野鸭子,不管死活,一律咔叭咔叭地把脑袋咬碎,以至于到后来收场时,他那张脸,简直都没法看了,血糊漓啦的……

>首长秘书

首长秘书
作者: 于卓
isbn: 7807415312
书名: 首长秘书
页数: 315
定价: 29.80元
出版社: 文汇出版社
出版年: 2009-8
装帧: 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