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就是要发光》试读:爱美:一双平绒鞋的故事

在我的少女时代,主色调以灰色居多:崎岖的山路,偏远的村落,颓败的房舍,终日劳作不休却表情黯淡的邻居,妹妹们清瘦的脸,父母忧虑的眼睛。可是,灰色调里也会有几抹难得的亮色,这些也是我难得的快乐回忆。 我家住的院子,共有8户人家。我家楼上楼下共有四间房,其中楼下两间是饭厅和厨房,自养的家禽和家畜也在这里。楼上两间是卧室。我们姐妹的房间里放三张床,一张床睡两三个人。我从小和奶奶睡一张床,睡到十五六岁。所谓床,其实是储藏稻谷用的木头柜子,上面铺张草席就成了床。夏天里,姐妹们有时挤在各自的蚊帐里唱歌,一个起头,另外几个立即跟上。那样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温馨喜悦。 “大人盼种田,小孩盼过年。”儿时最高兴的事还是过年:过年时可以有一套新衣服,可以不用干活,可以有白米饭吃,还可以吃到一两块肉,这些都是我最向往的东西。 村里偶尔也会组织唱戏。唱戏的是外面来的草台班子,有一年他们排练的时候,我沿着一格一格的木窗,爬到房顶上去偷看,结果摔了下来,缝了三针,把爸妈吓坏了。 除了看戏,看电影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每年山村里会有放映员前来放五六场电影,大约两个月一场。每次我都早早地搬凳子去抢个好的位置。在我的记忆里,放的电影也就那么几部样板戏:《沙家浜》、《红灯记》、《红旗渠》之类。《沙家浜》里的阿庆嫂、《红灯记》里的李玉和都是我相当喜欢的人物。 在这些现在说来无比贫瘠的快乐中,还夹杂有无法忍受的苦恼。每年过完寒暑假,就是开学的日子。这是我一年中最苦恼的时候。一个学期的学费是5元,我从来没有一次交齐过。5毛1块零零碎碎地一直交到学期结束才算勉强凑足。我总是班上最后一个交齐学费的学生。一年两个学期,要两次陷入这种境地,真是尴尬万分。 在学校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别的同学带的午饭总是有饭有菜,我除了玉米饼就是蒸番薯。在女孩最爱美的年纪,我穿的只有膝盖、屁股、肩膀处缀满补丁的衣服。 深知父母生活不易,我从未开口向他们提过物质上的要求。看见邻居女孩自己做花环之类的小玩意儿,我也动手做项链,得意地挂在脖子上。所谓项链,是从山里采来的一些野果子,一个个用线穿起来,五颜六色,倒也招人喜欢。后来有记者问我最早接触的饰品是什么,我想就是那串自己动手制作的项链吧。 但是有一次,我终于产生了无法遏制的想要拥有某物的欲望。那天,我路过村里的供销社,顺便进去逛了逛。柜台里陈列着一双款式新颖的女鞋。鞋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一双黑色平绒面料、银色金属搭襻、塑料底的方口鞋。它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将我击中。 后来我见过路易·威登的包、香奈儿的香水、普拉达的新款春装,但都远不及那双给我巨大心灵震撼的鞋。 在这之前,我只穿过布鞋和解放鞋。每天爬那么多山、走那么多路,一双新布鞋没过多久就穿坏了。即使妈妈一有空就在纳鞋底,还有姑姑阿姨帮忙,还不够全家人穿的。“解放鞋”的出现缓解了这个状况。由于是橡胶鞋底,所以比较轻巧、耐穿。因为完全是为男人设计的式样,女孩子穿比较土气,但我和妹妹们还是每一双都穿到不能穿为止。 当时的我实在不能想象,一双鞋竟然可以美到如此程度。但若我想要拥有它,得付出3块钱才行。那是当时20多斤大米的价钱。对我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我忍不住内心的渴望,回家后告诉了奶奶。奶奶说,你采草药自己挣钱买吧。我就乘着每天放学后上山割草的同时,采一些吉祥草、狗尾花,晒干后去卖钱。我拼命采了3个多月,还是没能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攒够钱。残酷的冬天已经来临,草木枯黄,草药是再也采不到了。正当我看着自己辛苦攒到的1分、2分、5分、1角的毛票而感到沮丧时,奶奶悄悄塞给了我1元钱。我终于可以买到那双鞋了!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我飞一般地跑到供销社。虽然我那时还没有听过水晶鞋的童话故事,但打开鞋盒盖时,那双如今看来普通得只能说土气的方口鞋,在我眼中分明星光熠熠,我顿时感觉自己成了童话中的公主。 鞋子买回来后,虽被妈妈臭骂一顿,但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美丽的方口鞋穿在脚上,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遇到刮风下雨,我就把鞋子装进书包,赤脚走路。在泥泞的山路行走,有时被植物的尖刺扎破脚,晚上妈妈帮我把扎进脚底去的刺挑出来时,免不了又是一通数落,但我依然心里美滋滋的。 我在少女时代学会的手艺大部分来自我妈妈。她的手很巧,描绣花样,绣花,用稻草绳、塑料绳编成小蜻蜓等小玩意儿,煞是好看,在集市的时候可以卖几个钱补贴家用。 特别是每次看到妈妈拿着绣花针绣花,各色花鸟风景像变魔术一般出现在针下,我就非常羡慕。初中毕业时,妈妈终于把这门手艺教给我,我很快学会了绣花、做绣花针和绣花箍。虽然开始没有妈妈绣得好,但看着自己的作品,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 对美的追求,我想,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虽然生于贫寒之家,长于物质条件还很艰苦的年代,但我很庆幸自己仍然能有机会接触到各种美的事物。那些美好的瞬间,像江南春天时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润湿我的内心深处。回头来看,我以后之所以从事以创造美为己任的饰品行业,和我的少女时代有着莫大的联系。

>女人就是要发光

女人就是要发光
作者: 周晓光//胡腾
isbn: 7508616898
书名: 女人就是要发光
页数: 247
定价: 38.00元
出版社: 中信
出版年: 20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