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试读:冬之阵

《骏府记》中有这样的记载:是年十三岁的家康的十儿子赖宣(赖降)为了大阪至之战曾于庆长十九年(1614年)十月十一日辰时(早上八点)亲自披挂上阵。安藤直次、水野重仲率部下百余骑兵出征。家康利用鹰,于十二日抵达挂川城。出兵骏府之时,有五百骑兵随从,日后人数不断增长,已经达到一万余人。 本多纯正向家康询问道: “是不是让同来的武士们穿好盔甲全副武装了呢?过了京城,进了奈良之后马上就让他们这样可以吗?” 家康言道: “关原之战出战江户之时,有个叫金六的掌管驿马、运送的首领,首次出征迎敌他非常高兴,早早的就穿戴好盔甲奔向阵地,村越茂助见此后向我汇报了,我说就让他去吧,让我们静观其变。结果金六在中途就已经累到筋疲力尽,只得把盔甲扔在了沿途路边的树枝上。 总之长途跋涉还让将士们全副武装的话只会令他们徒增疲惫,从战场上来看,也并没有期待很大的作用。这样的话战前还是不穿盔甲的好。” 家康命人在天龙河上架起浮桥,允许将士们先于自己渡河。 十二日傍晚,前去打探大阪城情况的大野治纯和片桐且元的使者到达挂川城,向家康紧急汇报了京畿的情况:有千余人从大阪正面攻打奈良,平定大阪之后由大阪逼近宇治槙岛并放火烧城,大军涌入摄州茨木城,都传是因为要讨伐市正(片桐且元)兄弟,谣言四起。 家康于十五日申时(下午四点)到达三河田中城。因为是家康家发迹的地方,所以家康在此受到了领地的居民夹道欢迎。 是日,京都所司代板仓胜重的特使赶到,紧急向家康报告了堺的骚动说:“这个月十日左右,堺的町人们闻听大阪的逆徒们在堺的港口放火甚为吃惊,但很快就降服并献上千斤的火药,得到了秀赖的朱印后,町人们就让堺的奉行芝山正亲逃到了岸和田去。” 堺的町人们为了让大阪免于被火攻,只得对秀赖唯命是从。 大野道犬等人抓了堺的町人金井宗薰,回到了大阪城。宗薰是家康的心腹所以一直遭到憎恨。 片桐且元听闻堺的骚动之后,在并不知道芝山奉行已经逃往岸和田的情况之下,向他派了救兵。 十月十四日,片桐的家臣多罗尾半左卫门、牧治右卫门等二百余人来到了尼崎,欲乘船前往堺。 守卫尼崎城的是池田利隆,他所率领的部下人数并不多,所以为了戒备片桐方的势力,他们不往外出借船只,也没有缩小海防的范围。 多罗尾半左卫门取陆路先行,到达堺之后想直接去金井宗薰的家里,却在城里遇到了大阪的赤座和槙岛一行。 多罗尾与十几个手下一起冲进金井家里,被困在了里面。这时他心想: “这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啊,宗薰老爷也不在,又不能闯进奉行所。这样的话,敌人即使在多拉一个同伙我也是必死无疑啊。” 赤座、槙岛的手下有二百多人,他们用炮火攻击、放火渐渐逼近。多尾罗也曾几度率人出来迎战,可是都在几次混战中被打了回去。 他心想:“与其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自己切腹做个了结。” 就这样,多尾罗等人在烈火中自杀了。 在尼崎,渡海的船只还没有准备好,片桐方面百余人正等待时机,他们还不知道多罗尾等人已遭不幸,正在讨论是不是该走陆路的时候受到了大阪方面的突袭。 大野治长麾下三百余名兵士和中岛率领的八百余人的一揆高声呐喊着,逼近片桐军,可此时尼琦城却紧闭城门将他们拒之门外。 片桐方面军不得已,从神崎到伊丹一路迎战却节节败退。军中半数战死沙场,剩下的残兵败将也溃不成军,躲进了茨木城。 家康得知情势如此紧急,加快行程赶往京城。 家康十七日到达名古屋,义直于前一天赶赴战场,老臣古田重然和医生中井驴庵等人出城迎接家康的到来。 因为下暴雨的关系家康在名古屋多停留了两夜,二十日家康抵达了近江柏原。当天就收到了来自板仓胜重的急报:大阪城方面军用金银收买盗贼,让他们扮成修行者的样子在京都各个町中放火,搜出六十余人并将他们逮捕。其中有个很不好惹的人坦白说他从大阪军那里受了五百枚黄金,他们让他装成乞丐的样子企图在半路上接近并袭击大御所大人。 家康向出军大阪的各军方面都出借了金银和粮草。 池田利隆、浅野长晟、锅岛胜茂、山田忠义分别借到两百贯银,伊达政宗借了一百贯银。 通往京都的道路人马混杂,扎营的士兵们在阵地上生起火,袅袅炊烟飘起,仿佛连接着未来。 松平忠直已经到达京都六条并安营扎寨,他有万余部下,在下京安营的前田利光(利常)拥有两万人大部队。 在江户城准备出战的将军秀忠让藤堂高虎送出一封信,信上署的日期是十月十一日。 信上说: 再启,希望所言能让您满意。我只盼望能尽快到达京城。 书信希望令您满意。八日您先行进京是有道理的。万事需万般谨慎,我皆已领会其意。我处理的时候也丝毫不会大意,暂可安心。 仅盼望能尽快到达京城。另外,如情况有变我会随时跟您联系。 秀忠(花押) 给藤堂和泉守。 藤堂高虎依照家康的命令于十月八日先行前往大阪。 三十六岁的秀忠在关原之战的时候,因为进攻信浓上田城之时费了太久的时间,延误时机而遭到失败,由于不想再重蹈覆辙,秀忠有些焦急。 收到高虎送来的信,秀忠在回信中一再重复“尽快上京”,文字表露着秀忠的心声。 十月八日,秀忠派宿老土井利胜前往骏府告诉他说讨伐大阪他要亲自上阵,家康虽希望他留在江户任关东镇护,但他拒绝了家康的要求。 家康命令土井利胜说: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率兵进京吧,让宿老们留下守护江户就可以。” 就算赌上将军的面子,秀忠也很想亲自进攻大阪。 十六日秀忠向进攻大阪的全军下发了以下的军令: “一、如有争吵斗殴且不听规劝者,对于违背军纪的吵架双方,不论谁是谁非皆应给与处罚。 如因为是自己亲戚的原因或跟自己是朋友的关系而产生袒护亲友的不法行为,必须立即上报。 而如有手下留情之处日后却才有耳闻的应对其主人处以重罚。 一、如有冲在最前面者,即使赢得好名声,但既违背军法必遭军法严惩。 附加:严禁在没有提前通知先锋部队的情况下进行侦查。 如无故混杂到其他队伍当中者应该没收其武器和马,若其主人有异议也应一同处以刑罚。 一、行军进攻之时禁止走小路,如有此种情况应予以严厉批评。 一、凡事皆应听从奉行人之命令,不可有所违背。 一、如何派遣使者都应按命令行事不应有所违背。 一、所持的枪除在战场使用之时都应卸下长矛,不可再拿枪。 而长矛以外的东西允许拿一个。 一、在阵地之中不允许放开战马。 一、不允许粗暴强买。 如果对于有以上行为的亲族不加阻止放任自流的话将追加刑罚。 一、用马运送货物要提前报备,不允许与军队行军交叉,这一点要严加强调。 一、坐船渡河之事要专心准备不可与其他事情同时进行。马匹的事情也是一样。 以上各条规定,如有违反者必将处以严厉刑罚。” 二十日,伊达政宗接到了秀忠派遣给他的一万人的先头部队,第二天上杉景胜率领五千余人先行进军江户。佐竹义宣率五千余人的部队紧随其后。 秀忠命松平忠辉、村上义明、鸟居忠政、奥平家昌、最上家亲、酒井重忠、内藤清次等人留守江户城,确定了甲府城以下诸城的执行任务的人员,定下了信浓松本、木曾、相模、三河、伊势、近江诸城的勤务人员之后,于二十三日离开江户西上。 行军顺序从一到五分好之后,秀忠的大部队继续着后续的准备。总数超过六万的大军正席卷沙尘全速前进着奔向前方。 十月二十三日秀忠写了一封以下内容的书信送往家康身边的本多正纯处。书信如下: “已经仔细叮嘱了江户城的留守居等人,今日我将出兵至神奈川。不久将到达大阪,请转告大御所等我一起攻城。” 秀忠信中的遣词用句一点没有将军之威,透露出的满是深切的期望。 到了二十四日,到达藤泽的秀忠收到了来自本多正纯送来的信。这信是家康在前往大阪途中写给秀忠的,信中之意是令他尽早进攻大阪。 秀忠大悦,即刻写了回信。内容如下: “接到您让我快速出兵的命令实在令我惶恐不已。我虽在途中不敢有半点马虎全速前进,可因为我率领大军想要赶上行程实在不易,现在有些为难。 奥州、关东的人数也分成几段编制,所以为了让他们能接上后续行军,我正加快速度前进。 希望当我到达大阪之后再开始战斗。我恳切的期望大御所大人可以这样做。” 先行出发前往江户的伊达政宗二十八日收到了宿老安藤重信、土井利胜、酒井忠世联名写的一封信。 政宗拆阅了新的内容,看完后大吃一惊。信的内容如下: “将军殿下(秀忠)正加快行程赶往大御所殿下之处,希望您可以知道这件事并协助将军。 相隔近的驿站就不用投宿,彻夜前进也不一定,万不可有丝毫的大意。 您是从远处进京的,想必此时也是人马劳顿,殿下正强势行军所以希望您可以理解我等先行告知如上。” 政宗立即向跟随秀忠的第一组人马的首领去了信。信的内容如下: “在下刚刚抵达见附。 原先预计明日将在吉田(丰桥)停留,为此正在做宿营的准备,几乎令人看不出人马俱疲的景象。 在下正在写封信的时候收到了各老众的来信,因此得知了将军殿下已到达距离此地很近的挂川并于明日留宿于吉田。 由于这种情况,情形转变为大军追赶先头部队,这样的话,骑马的人也要先行,要做好一起前进的心理准备。” 秀忠急速前进,到达清水的时候跟随在马旁的人仅有三四十而已。 是日,先抵达家康身边的使者赶回来紧急报告道: “大御所殿下说如果有敌人出城发起进攻,您可以不必等待直接开始进攻。” 秀忠感到有些意外。 秀忠于二十八日一到达挂川城,就向家康极为信赖的老将藤堂高虎送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向家康转达自己诚恳的期望:在自己到达之前不要开始进攻大阪。 秀忠一心想着前进,二十九日到达吉田,十一月一日到达岡崎。因为太过于着急赶路以至于大部分人马都落在后面很远。千辛万苦才跟上秀忠的人马也丢盔卸甲只剩只身一人了。 在岡崎,家康的特使早已等候多时,他向秀忠传达了家康的意向。其大意如下: “你们人数凑齐后就立即启程上京,可是并不能因为途中急于赶路,就让随从们在没有提前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草草上路。” 秀忠十一月三日到达岐阜后不久,就稍微减慢了一下前进的步伐,在近江柏原住了两夜稍事调整,等待跟在后面的部队于五日到达佐和山。 伊达政宗不断拼命行军赶路,稍稍赶在前面,这天在大津宿营。秀忠于七日抵达近江永原,整顿队列之后于九日达到膳所、十日抵达伏见。 一方面,在大阪城这里,展开了关于长期战的争论。各位将军的各持己见,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大野治长的主张是: 首先攻破茨木城,在京中放火,捉拿板仓胜重好不好? 真田幸村陈述了与治长不同的战略: 我认为现在关东北国的敌军非常之多,目前我们先不要去京城、伏见而是让大兵逼近至山崎比较好。另外,请右府(秀赖)殿下出兵天王寺,在下和毛利(胜永)打前阵,出兵大和路。 幸村认为应先对东军发动主动进攻。 大野治长对幸村的意见表示了反对,他说到: 就像前将军家(家康)在庆长五年的庚子之乱中出兵迟缓一样,耳根也很软的大将听闻大阪起义后十分震惊,想必就这可窥见世上百态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胆小之神行动之前攻陷茨木城、出兵京都、俘虏板仓伊贺,然后再一一攻陷京城周边的小城,那么毫无疑问各级官人就会自然而然地投奔右府公门下了。 真田幸村认为关原之战后的世情已不可同日而语,对治长的发言表示感叹: 现在天下的大名、小名都纷纷归附于将军家,都追随德川家的家风。行事小心谨慎的前将军家这次也紧急发兵要进攻大阪,支持者也立刻不断出现,所以我们不久就会打进宇治、濑田吧。这样我们的气势就能震慑敌军之后的合战对他们来说也是困难之极。先发才能制人,守城只在有后援的时候才有利处。如果这次像这样以天下为敌守城的话,会落得被敌人威慑住以至于城池不保的下场吧。东国军长途跋涉已经疲惫不堪,在隆冬时节渡河我认为行动也是十分不便的。估计在距离河水三、四町之时手脚就已经被冻僵了,连弓箭和步枪也无法操作了。趁此机会开战我认为是非常有利的。 后藤又兵卫对幸村的意见表示了赞同,他说道: “左卫门佐大人说的极是,出兵宇治、濑田是极上佳的选择,希望将军可以给左卫门佐大人和在下配两万兵马,这样的话石部宿就会把这里的百姓一个不留的全部烧光、烧毁濑田的桥、将船弄沉。另外,木村(重城)、大野两人请其中一人前往京都讨伐板仓。而明石(全登)、长宗我部两人则前往大和口,令七手的首领中的一两人出兵茨城,再让一两人进军大津,在下认为建好土墙和城寨就能很好的阻击东国军。如果从一开始就窝在城中未免显得我们束手无策太无能了。” 幸村提高了声调,继续坚持要主动出击,他说道: “在宇治、濑田进行合战东军是很难渡河的,这样以来可以拖延时日,那么别说近国就是中国、西国地区在下也可以派间谍去打探情报。” 东国方面军中有这样的传言蔓延开来,说由于连日苦战,承蒙秀吉恩惠的大名当中也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私通大阪方面。 传言道:“真是人心善变世事无常啊,心里一直有所动摇的人现在都开始要倒向大阪方面了吧。” 大野、木村、渡边糺等人没有野战经验,他们非常担心在大阪城外作战。于是大野治长向武田的旧臣、有名气的军事家小幡勘兵卫--景宪询问意见。 勘兵卫在武田灭亡之后就成为了德川秀忠的侍童,于文禄四年(1595年)出逃,在诸国流浪。 关原之战中他隶属于井伊直政麾下,那时曾竭力作战,之后因又蒙受秀忠的责难,再次成为浪人住在京都。 他觉察到东西之战的苗头日渐旺盛之时,急于加入大阪一方,于是进城来了。但实际上是受板仓胜重的推举而成为了打探大阪城情况的间谍。 勘兵卫明知幸村主张的战略是对东军的威胁因此极力反对。他说: “家康公在野战中争夺、在隔江进行的合战中果断英明地有进有退。他还能洞察对方的虚实,如有神明相助。然而一方面,就像修理亮(大野治长)所分析的一样,我认为这次的事,就算是对于事情的变化反应过激的大将也不会轻易出兵的,大阪城是天下独一无二兵家必争的要害之地,全日本的军队也必将对这里趋之若鹜,花几年的时间去等也是相当值得的,而在这中间可以谋划更多的战略战术,所以坚守在城中是明智之举。在下认为跟随将军家,不仅是东国的军队而更要加强对于宇治濑田的防守,我们是没有办法来防卫全方位来袭的敌军的。” 参与军事讨论的在座的将领们中间有不少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但年轻一辈还是占据了大多数,于是他们都被勘兵卫宣扬的谨慎作战论所动摇,结果错过了阻击东军西上的最佳战机。 关于大阪方面的布阵问题上诸将间有很多不满的声音。结果是决定按照大野、渡边等秀赖身边的人的意见进行配备,对新人有所不利。 秀赖向诸将征询意见言道: “构筑阵地要不偏不倚公正的进行,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如何?” 治长和渡边同被委任为负责二次配备的奉行,可是治长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他说: “既然黑门口是同乡平原的要害之地,那么这口上的三十间(约五十四米)就不用抽签决定,由在下来掌管如何?” 糺不答应了: “不能那样随便按你的说法来,这不就成了无视我等了吗?” 治长有些激动地说: “在下正是觉得右府大人更加重要才决定要掌管黑门口的啊,如若将此口让给别人之手万万不可,在下一直以来克己奉公、兢兢业业,这绝不是我出于私心的一己之见。如果你坚持从中作梗的话,我也只有兵刃相见了。” 糺应声道: “我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两人拔剑出鞘要相互厮杀,众将赶忙上前劝阻。就这样,抽签没能进行。 后藤又兵卫向真田幸村耳语道: “这帮奸臣们没能相殴致死真是可惜得很啊。” 十月十三日大阪方面军袭击了堺、十五日进攻茨城进行了小规模争夺战,二十三日他们放火烧了城下的诸町,为战斗做准备。 另外他们还破坏了淀川堤坝好几处,开始修筑军事工程以阻击东军从枚方而来的进攻。十一月一日根来正德院率领二百二十余人的步枪部队前往河内茨田郡狭宫的淀川堤坝,要将其拆毁。东军的伊奈忠政已先行前往狭田宫,城中守卫已经遭受了枪袭,然而根来的步枪队也都能熟练掌握射击技术,他们从容不迫的回应射击,一场异常激烈的枪战展开了。 两军混战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弹尽粮绝双方都后退。 东西两军的前哨之战就这样打响了。同一天薄田兼相、山口弘定等人出兵天王寺、平野,沿途民房全部被烧光。在平野村东面大约四里的饭盛山上,东军松平忠明率五千余名士兵、本多忠政率三千余名士兵在此安营扎寨。 率领四千余人从伊势出发的藤堂高虎经过奈良后于当天到达河内,先头部队已出兵进入木津川河口。 他们前往河边试图加固阵营之时,河面上有人驾船迎面驶来。船只几艘并列,有约四五十人的武士乘船而来,他们全副武装,枪和步枪都装备好了。 他们望见藤堂的兵士们频繁地呼喊起来: “嗨——嗨——” 藤堂的兵士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喊些什么,只是向他们挥手示意。 船上响起欢呼声,船上的人都靠在船舷上击打着盾高兴得很。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啊,从河面上出现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藤堂的兵士们还在纳闷之时,将船划到岸边的将士们就向他们跑过来了。 他们所悬挂的马标并不眼熟,藤堂家的一个首领上前询问道: “那些人是哪里的人啊?” 一个头领模样、穿着藏青色盔甲的人回答道: “在下是芸州的家司福岛丹波(正胜)的长子长门。由于受到父亲的责备一直深居在家中,听闻大阪的事之后,在下决定不再闭门不出,特率领我一等部下人前来,希望能助右府公一臂之力,如何才能通往城中请您给在下指路吧。” 福岛长门没有想到藤堂的兵竟这么快就到达了木津河口。 藤堂的兵士们稍稍有些不知所措,得知对方有所误会之后便又重新操起武器,若能取敌人首级便可增加领地和俸禄、就能升官发财。他们立刻就像碰到猎物的猎人们一样,两眼充满了杀气高声叫喊起来: “是敌人啊!!一个也不能放过啊!” 藤堂军数百人将长门一等围了个水泄不通,杀得他们是片甲不留。取了他们的首级晒在河边,士气大涨。福岛家中在东西两军决裂之时,关于加不加入大阪方一事意见有了分歧。秀吉的堂兄弟--当主正则跟与丰臣家关系很近的黑田长政、加藤嘉明、平野长泰、谷政则一起被留在了江户。 将军秀忠在出兵江户之际给留守的松平忠辉留了黑印状,命令他如果正则等人有谋反的迹象之时就可以直接诛杀他们。 福岛正则早就收到了秀赖寄来的请他加盟大阪方的书信,但他连拆都没拆就把信送还回去了。 正则命其外甥兵部少辅道: “这次之事我深知是右府大人所托,可这件事怕是不能像以前一样遂右府大人之愿了,回信虽是难以启齿、见了面也羞于开口所以也就没有见面的需要了,你向右府公这样转达吧,我很快就会回大阪了,这事迟了三年也早了三年啊,没有价值的回忆就请忘记吧。另外因为一时不会再回来,如若发生什么事就按照秀吉公的遗言中所说的,将大阪城当作枕头要在城中结束一切的事情。家康公很擅长平地合战中的一次交战,攻城的话也会像平地合战一样吧。秀吉公所准备的天下无双的大城是否靠得住呢。” 正则没有见秀赖的使者,而是拿出了向家康身边送去了送到大阪的绝交书以洗脱众人对自己私通大阪的猜疑。 然而正则心中早已不能对秀赖置之不理,他派了密使从江户赶往广岛转达自己的真实心意。 家老福岛丹波、尾关石见看明白了主君亲笔书写的信。大意如下: “我深受太閤恩典天下皆知,想到您还授予犬子以武将的荣誉就算不救我也要加盟大阪方面啊。这才是在下的本意,请千万不要顾及我的命运。” 广岛城中福岛正胜和老臣们的评定展开了。 被世人誉为“鬼丹波”的刚勇之士丹波自告奋勇先说到: “在下认为我们的君主加盟大阪方面,必将使得大阪方实力大增,这样一来,原本准备投奔关东方面的人们也必将会转而投向大阪方。因此正胜讲究情义替其父报答太閤之恩的做法,谁能说这不是勇的表现呢。由于取得大阪胜利而长时间表彰福岛家的功勋,其家门兴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大阪方战败落得自杀的下场世人也不会诋毁我君主英明的武名。大殿大人(正则)投向关东方面并不是其本意,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世间弃弱投强的批评也是不足取的。” 尾关石见对丹波的意见表示了反对: “您这样想也不无道理,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大殿大人灭亡实在是有违天命遭人唾弃的举动。人不能为了自己活命而见风使舵不顾他人安危。大阪方如果可以招来天下大军赢得战争的胜利在下认为是极不可能之事。” 丹波又反诘道: “置我们的生死安危于不顾,如果大殿大人本意真是如此的话,家中侍从有所了解肯定会有各种传言的,投奔羸弱的大阪一方从而千载留名这才是他的本意啊。” 那日的争论并没有得出任何结果,可不久正胜同意了尾关石见的意见,于是最终定下来要加盟关东军这一方。 丹波的长子长门听从其父的意思,暗中进入大阪城中,却没有想到这里成了他命丧黄泉之地。 关东各军进军摂津、河内,所到之处皆放火、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居民们忍无可忍只得前往二条去控诉。 家康向遭受暴乱的各村下发了以下的禁令: “禁令 一、不允许士兵掠夺百姓财物。 一、不允许放火。 一、不允许毁坏庄稼粮食 如有违反以上各条令者,将一概严惩。如上所述。 朱印(印文 源家康忠恕)” 家康不见出兵摂津河内的各军先头部队成功警戒守城兵士的反击顺利前进,却因担忧纪州的浅野长晟至今不参战而心情不悦。 是日,石川忠总率五百余人的部队,古田重治千、德永昌重率一千五百人的各队从枚方往平野前进。 家康派监军特使宫内忠久等七人前往大阪,命他们指挥、监察各先头部队,令道明寺附近的东军进一步接近大阪城了。 四日清晨,为了庆祝出兵,以近卫右大臣信寻、一条大纳言昭良为首七十余人的殿上人都来到了二条城,他们每人都向家康奉上太刀一把以表祝贺。 接下来,清净院、知恩院、龙安院、高台院、长福寺诸寺的僧人们分别向家康敬献了杉原纸、扇子、茶点心等。 家康午后召见了片桐且元。且元献上了大半城内外的地图,家康叫来了本多纯正、成濑正成、安藤直次、板仓胜重等人,大家围绕着地图开始了攻城的秘密会议。 “这张地图上看不清楚大阪附近的道路、各场所的情况,召中井进来。” 家康招来了大和法隆寺出身的木匠头中井大和守正清,命他画出大阪近郊的临摹图。 这日,西军的薄田兼相、山口弘定出军到了平野,因此东军的西尾光教、德永昌重、稻叶典通、石川忠总等各队往平野方向去的时候西军已经撤回城内了。 在饭盛山扎营的松平忠明、本多忠政从富田、高槻、若江方向开始袭击枚方的西军防线,两军进行了枪战,西军败走。 十一月六日,好消息接连不断降临二条城。首先是伊达政宗的使者报告说秀忠已经到达近江永原。 家康格外高兴,会见了使者,赏了他银子和点心犒劳他。 接着传来的是出兵稍晚了一些的纪州的浅野长晟率一万余兵已在住吉安营了的消息。 浅野长晟的哥哥幸长于庆长十八年(1613年)八月病死,时年三十八岁。长晟继承了纪伊和歌山的三十七万石。 幸长生前曾同加藤清正一起辅佐过丰臣秀赖。从父亲长政娶北政所的义妹为妻以来,浅野家就与丰臣家有着很深的来往,民间都传言长晟是不是继承其兄的遗志才进入大阪城的。 长晟迟迟不肯出兵让家康一直很挂念,现如今听到他在住吉安营的消息,家康也安心了。 虽说长晟之所以出兵晚是由于加盟大阪方面的吉野、熊野的武士们攻打新宫城,家老浅野右近大夫出兵镇压造成的,可是从中也不难看出,长晟对于要参战讨伐秀赖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浅野军驱散了阻挡行进的入伙大阪方的日高、有田的浪人们,跟藤堂高虎并列布阵。 这日,家康命人烧毁了天王寺。在呼啸的西风之中火蔓延到了堂塔,火势不久就散开来成为一片火海,似乎连茶臼山和岡山之间也变得更容易看清楚了。 七日早晨,伊达政宗由大津来到二条城觐见家康并受到赐宴,他报告说那日,备前岡山二十八万石的城主池田忠继于早上八点越过大和田川(神崎川)追击在中岛附近布阵的大阪方面军,将阵线又往前推移了。 家康十分高兴,发了如下的奖状。 “渡河,夺取大和田,众将实属有功。这是一件大喜事。 十一月七日 御黑印 给松平左卫门督大人” 忠继十六岁,父母分别为池田辉政和家康的二女儿督姬,是家康的外孙。 家康在发了褒奖的书信后对近旁的大臣言道: “忠继是我的孙子、辉政的儿子,可是不论像谁都不赖啊,将来他一定能成为很优秀的人。” 忠继在七日天亮之前跟哥哥姬路(三十万石城主池田利隆)、弟弟淡路洲本(六万三千石城主池田忠雄)一起从东面出发前进渡大和田川趁乱进入现在的新大阪驿站附近的中岛。 美作津山城主森忠政、备中庭濑城主户川逵安、丹波福知山城主有马丰氏等率领的诸军紧随忠继之后渡河,西军放弃了防守城寨,退守大阪城内。 由于大和田川河面很宽,就在池田利隆准备人马渡河的竹筏之时,忠继已经率领八千八百人的自己的部队从河的下游很快就骑马渡河了。 河对岸这边,织田有乐斋和七手组的诸将虽然修筑了城寨,加固了防守,可是面对忠继军毫不费劲的攻击,他们还是闻风丧胆,四散而逃。 带领着八千兵的利隆和率领五千人小部队的忠雄远远望到忠继英勇奋战,即刻要率领人马渡河过去。 这时幕府派遣来的监军城和泉守昌茂阻止了他们。他说: “这时抢先是大禁,我们不允许的话就是过了河也是没有用的。这条河很宽渡河必然损失不少人马,这时显而易见的,在下所言皆为大御所之命令,请各位体谅,任何人都不允许渡河。” 利隆和忠雄一直在跟昌茂理论,结果延误了战机,到了傍晚时分才终于得以渡过大和田川。 大阪方面看到中岛的守军退却,有所动摇,分布在天满附近的一万多城兵因为畏惧忠继等的进攻,还没等开战就先行把阵营烧毁退往城内了。 家康详细听了这天的战况后,将监军昌茂召入二条城训斥了一通。他说道: “在中岛的大阪方面军多数都没有了阵营,如果利隆等率军在忠继之后进攻的话,早就把敌人一网打尽了,可是却因为你不懂时机,错过了最佳进攻战机。你这呆子,平日里虽让你跟我孙子们一起读书,可你还是得听命令的,你知道吗?” 不懂得随机应变的昌茂受到了领地被收回的惩罚。 秀忠于十日到达伏见,十一日在二条城面见了家康,本多正纯、成濑正成、安藤直次、板仓胜重、酒井忠世、土井利胜等都被召来召开军事会议,会上决定家康、秀忠将在十三日进军大阪。 但是僧天海、金地院崇传却希望延期: “十三日辛酉,南行是大忌,希望可以延期到十五日出兵。” 包围大阪城的诸将都渐渐将自己的阵地往前推进,从南方压境而来的藤堂、浅野等已经到达距离城墙仅十四、五町的地方。 十五日清晨六点家康离开二条城前往奈良。秀忠也于同一天出了伏见城由枚方前往大阪。 坐骑两旁携带的东西有旌旗七面、步枪三挺、弓两张、枪百支、对枪两支、十字枪一支、长柄宽刃大刀一把。 家康并没有穿盔甲所以他坐轿,本多纯正紧跟在旁边。家康身穿白底小袖衫加缎子裙裤,外罩柿色和服外褂。 轿子旁边有三匹马是为了预防发生急事时候备用的。 家康进行合战时都会用到的二十面大旗和金扇的马标都已经让给了秀忠。 家康的新马标是一个裹着镀金姜黄布的大型的金葫芦,挂在涂了漆的杆子上。 葫芦被吊在距离杆子顶部约三尺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被穿起来的丸子,直径有四五尺。 家康的第十子赖宣跟随家康由大和前往大阪。家康对这个十三岁的儿子关爱有加。 在赖宣初次上战场的时候,新做的盔甲没能按时完成。就在马上开战之前盔甲才送过来,七十三岁的老父亲亲手为儿子穿上了战袍。 而盔甲的直垂则直接把自己穿的原封不动给了儿子。家康说: “我也是在十三岁时第一次穿上盔甲,跟你比起来可是穷酸多了啊。” 家康把手放进赖宣盔甲的左胳膊下面,帮他松一松衣服以便让他穿起来更舒服。 井伊直孝看到父子这般和睦景象,连忙夸赞赖宣赖宣身着战袍的英姿。他说: “这盔甲您穿起来非常合身啊,怎么看都是英姿飒爽的将军啊。在下愿跟随将军打前阵,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在场的各位大将也纷纷向赖宣首次出战表示祝贺。 而这时赖宣的家老水野重良向前,对直孝质问道: “您是公方大人的先锋吧,少主的先锋是在下淡路守。在下决不允许将此位置拱手让与他人,这是万万想不到的事情。” 在场的武士们纷纷拍手称道,对重良毅然的态度表示了称赞。 如果重良对于井伊直孝的言行听之任之的话,不仅重良的气量会受到怀疑,甚至可能会失去家康对他的信任。武士想要精通武道可是由不得一丝一毫的大意和松懈。 家康于下午两点到达木津,随从的士兵也只是穿了轻便的盔甲因此行程既快又顺利。 按计划要在木津停留一夜,家康一行卸下行装,到达村长家留宿的又一行人当中有一个很眼生的男子。看他的穿着打扮很像马夫。 家康向近臣询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带上驮马队的?” 答曰:“从出二条城开始的。” “可是并没有见过这张脸啊,是在京城的时候才雇佣的吗?” “是的。” 马夫中既有在二条城中长期工作的人,也有新雇佣的人员。 近臣叫来一个小头目问他道: “你认识那个人吗?” “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看不清楚,天亮之后就看到他跟着驮马的队伍在走了。”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近臣正要再看看那男子的模样之时,只见他突然被绊倒在地。 那男子正想往正门的田圃逃去,这时武士中有一人很快跳出来飞腿将他绊倒了。 被捉的男子受到严刑拷问,可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想找机会自尽。家康闻此立刻命令本多正纯道: “用茶壶的热水做些开水泡饭来。” 正纯说: “为您上膳。” 家康喝道: “蠢材!用什么膳啊!” 家康站着吃了泡饭,吃饱之后立刻上了轿。 “马上去奈良,快!” 事出突然,五十名左右的家臣急急忙忙准备了一下就随家康上路了。 家康增加了抬轿的人数,让人在前面引路抄小道急速赶路。得知军中有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家康很担心大阪方面军在自己前面设下了埋伏。 如果在村长家的房子里遭到夜袭,防备又是这么薄弱,是相当危险的。 家康原本要在木津过夜,可是却只留下驮马队和杂役等人,只带着一些重要家臣急匆匆赶往奈良。 在半路上天就已经黑了,家康主从一行平安到达奈良的住所--中坊左近的府邸,这时已经是早晨八点钟了。 在奈良奉行中坊左近秀政的官邸里,得知家康到来之后,一乗院门迹尊势、大乗院门迹信尊、喜多院、春日社祢宜等赶忙前来伺候。 家康命左近道: “立刻召观世等人来,作为出征前的先例让他们表演能。” 观世宗雪、延命喜四郎入道被召来,演了高砂、老松、三轮三出戏。 跟随家康前来的士兵们一开始很不明白为什么必须要这么快的赶路,可是听到路上传来的歌声就稍稍有些安心了。 家康悄悄命令本多正纯言道:、 “如果在这个官邸的话即使敌人夜晚来袭,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从背后包抄敌军,但是也不可有一丝大意。万不可等事情发生了再开始急急忙忙做准备。” 大阪方面军在夜里就得知了家康从木津急行十三里路到达奈良。 真田幸村向大野治长建议立刻进攻奈良,他说: “家康是害怕我们有伏兵才急行十三里夜宿奈良的。他的兵士们身披盔甲又要持弓拿枪,如此负重行军想必早已疲惫不堪。军中十之七八都已成了无用之人,奈良距离大阪有七里的路程,如果我们趁现在派出两组的兵力,通过暗山口和由山城木津通往奈良的中垣内越这两条路出兵,在奈良城放火,包围奈良再好不过了。对地形并不熟悉的东国军必定大乱。 那么取家康性命也并非难事。这个计策我心中自有分寸。我认为前往奈良的军队大将在后藤、长宗我部、毛利等人中选比较好。” 治长并没有采纳幸存的策略。他说: “您这个方法不失为妙招,但我认为是这只是大事面前的小策略,如若采用您的方法的话就必须的取得右府大人(秀赖)的同意,这是十分赶不及的。” 治长不知幸村的策略正是家康最为害怕的一种奇袭战术,他一心想打困在城中的持久战。 家康于第二天早晨十一点冒雨离开奈良城前往法隆寺。虽然天降暴雨,家康也马不停蹄的赶路,就是害怕遭受西军的突袭。 前往法隆寺的家康在途中受到了陆奥盛岡城主南部利直的迎接。 利直在盛岡得知了出兵大阪的布阵形势后,命令大军全力追赶,并首先率领百余人的兵力于十月下旬先行来到盛岡。 到达江户后秀忠已经出兵了,因此利直加快了脚步,于十一月十五日到达了伏见城。 正好赶在秀忠出兵大阪之前,见到秀忠,利直领到了这样的命令: “命你急速赶来实在是辛苦你了,对你来说确实是有些难处。现在你就赶快前去觐见大御所大人吧。” 家康得知利直长途奔波而来十分高兴。 利直即刻启程赶往奈良,终于在十六日的白天在奈良和法隆寺之间的路上赶上了家康的队伍。 正在这时,家康的近臣诹访部惣右卫门经过,利直上前询问道: “在下刚刚从陆奥赶来,终于赶上了你们的队伍,能否到法隆寺让在下与大御所大人见面呢。” 惣右卫门上前说道: “原来如此啊,虽然还是在途中但是确实应该让你早一点觐见大御所大人。” 利直走小道,赶在家康的队列之前等待着觐见。 家康听闻利直已经到达赶忙停下轿子,召他来见。家康说: “让大膳大夫急急忙忙赶来实在是辛苦啊,应当我前去见您才好。” 脸上荣光的利直跟家康一起赶往法隆寺。 家康向利直询问了关于奥州的情况。他说: “从今年夏天开始,就有说京城会发生骚动的传言散播开来,于是仙台、秋田、津轻附近的马就开始涨价。秋田、仙台的马市里就有人高价买马前往京城,本地的好马都近乎脱销价格一路走高。” 利直说沙金的价格也一路飙升: “沙金从秋天开始涨价,现在五文目一两金要永乐钱六贯文,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价格啊。” 家康于十六日夜里在法隆寺阿弥陀院宿营。他还是没有下达让将士们穿好盔甲的命令。 本多正纯禀报说: “敌人很可能在附近出现,在下认为让将士们全副武装时刻备战比较好啊。” 家康挥了挥手。他说道: “做这些准备是没有用的,来到了这附近,先头部队也距离营地很近,为了不暴露继续隐藏他们应该不会发动夜袭。到了战场后再让战士们穿戴好盔甲也来得及。如果不这样的话,护腿甲跟腿摩擦会使战士们受伤,疼痛难忍。所以目前还是不要穿盔甲的好,千万急不得啊。” 成为大本营的阿弥陀院的院主是实秀,他很早之前就多次见过家康,经常被宣进骏府侍奉家康并为他讲经。实秀的曾祖父也曾是法隆寺的学僧,因受到家康的提拔当过律师还接受过法印号。 家康吩咐实秀准备营地他十分高兴,他曾提出希望能跟随家康出征大阪,但是没有被允许。家康对他说: “你就好好的在寺里,为我祈祷能有好的运气吧。” 家康将自己穿着盔甲的画像、信国的腰刀和久治作的马嚼子一同留给了实秀。 这日,前田利光从安倍野的营地赶到法隆寺拜见家康,他打开地图向家康禀告了进攻大阪的方略。秀忠已经带队来到了距离大阪很近的枚岡。 十七日家康离开法隆寺前往住吉。途中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要翻越仓金山口的,可是自古以来就有翻越这个山口再奔赴战场很不吉利的说法,因此又另外选择越过关屋这条人烟稀少的路。 路面上草木茂盛,脚踩在田圃的沟壑里行军十分困难,但是得到当地老百姓的指路也得以顺利前行。 沿途的村落遭受先行的东军诸队火攻,道明寺、小山等都不见人影,家家户户的飘升的炊烟都被湮没在雨中。 秀忠在白天就在住吉安营。诸队也在附近扎营,路上驮马的队十分拥挤,挤到动不了的时候能听到叫声。家康一行现身后,前面开道的人命令他们让开路使得他们受到惊吓乱成一团。 “大御所大人驾到!!” “快快躲开,不要挡道!” 在家康的旗本大声叫喊之时,暗中传来几声枪响。 入夜之后狂风大作,雨势愈加激烈起来。 本多正纯为了制止各队的骚乱,骑着马往各处去指挥、下达命令: “大御所大人驾临,少安毋躁,杜绝一切杂音。” 但是枪声还是时不时的传来。 雨中夹杂着各种叫喊声。 “刚才的是什么?是谁在开枪啊?” “是自己人,刚才是暗号的枪声。” “不是,是敌人追上来探路才开的枪啊” “什么?敌人来了吗?刚才的枪声是敌人吗?要是真的话我们赶紧逃吧。” 在东军诸大名的营地上大炮齐发,震耳欲聋的大炮声在雨中回荡。 家康向旗本们命令道: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各方阵营上开枪,就算一声也不行,如有违反者将严厉处罚,另外,就算同伙的阵营也不要随便去。如果再像这样引起不必要的骚乱的话,一旦敌军从大阪城突然来袭,我们只能将胜利拱手让人,那将是多么危险的事啊。” 在住吉、平野秀忠以下诸将的阵营上,当地的豪商末吉孙左卫门前来请安。他说道: “营地上营房里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请您千万不要客气尽管说出来。” 淀川上一派繁忙的景象,从京都运载货物的三十石的大船满载各种物资在江面上穿梭,几乎要将江面盖住了。 尽管淀城、宇治的七十余名船夫昼夜兼程运送物资,可是要想运送东军总数二十万人的粮草和盔甲等又谈何容易啊。 京都的角仓与一也将手中的高濑船全部调用起来,为东军运送货物。 大阪、堺的居民都带着值钱的财物躲进山中避难,因此城中几乎不见人影东西两军烧城的火焰快把天也烧红了半边,连野狗也不见踪影。 家康将大本营安排在住吉神社神主津守某的宅中,旗本们在这天夜里第一次接到了穿上盔甲的命令。 藤堂高虎、浅野长晟、蜂须贺至镇、前田利光、松平忠直、一柳直盛松平忠明、本多忠政、古田重治、本多利长诸将为了觐见家康纷纷赶来,住所里十分混乱,甚至到了连行动都困难的程度。 家康召见了藤堂、前田两位将军,一边看着大阪城的地图,关于进攻大阪的顺序下了许多命令。 大阪城的面积是现在的大约五倍,主城堡里,山里城郭、第二城堡、第三城堡城郭共同围绕着高高耸起的五层九阶的望楼阁,城外围是城寨的壕沟长长的连在一起。 醍醐司三宝院的义演在十一月十五日的日记里这样记载到:“全日本几乎都成了战场的一部分,不是阵地就是后方”,各国大名们都为了顺应家康的意思纷纷从远道相助而来。南部利直从盛岡率兵前来被任命为后方预备队就是其中之一。 大阪城四面都被各路人马包围住了,平均一万石只有面积约三间的阵地。一万石的兵役约有二百五十人左右,因此进攻的阵型只能设计成像长蛇一样的形状。 尽管如此,负责进攻正面的大名也必须庆幸自己有这样的运气。因为还有很多的小部队被分配在其他部队的后面,连与守城的士兵交火的机会都没有。 在平野扎营的秀忠派土井利胜赶往住吉,为了第二天检阅全军的配备状况而请家康出兵天王寺。 是日,幕府的舟手奉行--向井将监等人突袭了守卫距离中津川河口很近的传法村的士兵,展开了一场追击的激烈战斗。 十一月五日,向井率军船六艘从江户前往大阪,可是在途中却遇到了暴风雨在远州滩与同行的船只失散了。只有向井自己乘坐的那条船在十六日夜里好不容易才到达了传法村附近,在第二天的战役中挽回了面子。 十八日早晨八点家康由住吉前往平野,受到了秀忠的迎接,登上了茶臼山。茶臼山是坡度很缓的丘陵,距离大阪城的城寨也只有二十七八町,能够清楚地看到攻城的布阵准备。 家康没有身穿盔甲,而是身着鹰羽碎花纹的花色平袖的和服外褂,骑的是鹿毛色马。 茶臼山上,家康、秀忠待在用两重铁盾围起来的护卫中,用望远镜不断眺望着大阪城的情况,四点左右寒风拂面,他们举行了一个军事会议。 家康命人拿砚台来标出进攻点的筹备。 家康对秀忠说: “这座城,即使城寨可以比较容易的攻陷,可内部的城郭将非常难攻破,进攻一方的军队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条件下攻城无疑会令大部分人受损。由于天气寒冷,使用步枪时也会因为手指不听使唤而无法自如地进攻。那么,首先我们要四处设堡垒,作为大阪的压制力量也作为我等退守京都、伏见的跳板。以便等待来年春天回暖,我们才好有机会再次纠集兵力攻城。” 秀忠对家康的意见表示完全同意。 家康看到大阪城的守卫,得出大阪不是一个单靠强攻就可以拿下的城的结论。这令他想到了天正十八年(1590年)春天,秀吉包围了小田原城并于七月份用策略灭了北条一族的先例。 比起秀吉动用了二十四万的大军才攻陷的小田原城,大阪城是一个丝毫不逊色的巨大的要塞。 如果采用牺牲自我的战术,想在短时间之内攻陷大阪城的话,必然会正中对方的下怀。而采取用长期的攻略动摇淀君、秀赖的心理战术则是再好不过的了。 家康命令藤堂高虎、本多正信修建包围大阪城的堡垒、设计战壕和土山。堡垒分别在天王寺茶臼山设一个、今宫设三个、传法村设两个、岡山和大河街道上各设一个、若江口设一个、守口和天满之间设三个。 “织田右府在此地进攻石山本山之时,前后花了十一年的时间,修建了五十二个堡垒,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虽说被困在城中的坊主将军跟秀赖也有些相似之处,不过万万不可将事情弄得更复杂,不知道将会遭受多少损失呢。” 家康于下午五点回到住吉,下了茶臼山之后在靠近城郭的时候家康骑上马,躲避城中炮火猛烈的袭击前往敌阵进行侦查。 茶臼山上使用的铁盾是四方形的,有六尺大。一面盾的重量很重,需要八个人来拿才能拿得动,这盾是为了防御来自城内的枪击,家康令京都方广寺大佛殿前的铸工特意打造了分发给各大名的。 家康所侦查的天王寺口的城郭建在在一个面对沟壕的堤坝上,立起的方柱有八寸长,围墙由四重的厚木板构成。 城郭内侧还有壕沟和堤坝。堤坝之间有着一间的间隔,还设有箭楼。面对这样坚固的城防,家康认为如果采取正面进攻只是徒增死伤者的人数而已。 十九日上午十一点,秀忠来到住吉的家康的大本营,召来本多正信、正纯父子、藤堂高虎、安藤直次、成濑正成等人进一步对作战方案进行切磋。 安藤直次禀告了敌情: “大阪方面肯定以为我们会采取夜袭,但是我们会在白天对他们开战,进攻之后就立刻撤回城中,想那些乌合之众定会晕头转向忙不迭进退。” 家康对直次说道: “是要这样,那群乌合之众必然会出城追击我们,而我们的第一方略就是抽干壕沟里的水,我在很早之前就让人拆毁鸟饲附近的堤坝,要让他们加快速度。” 淀川的河水在鸟饲附近被堤坝截住,水流转而流向支流,大阪城壕沟里的水来自于从淀川分流出来的天满川,所以这样一来壕沟的水量很快就会减少。 趁壕沟的水量减少之时往沟中投入土袋子、石头和草捆等,将壕沟填埋,采取接近攻击的方法。 家康一下命令,摂津、河内的百姓们立即奉命凑齐了二十万袋的土袋子。 根据东军诸队的布阵大名们分别领到了各自的阵地,而其中有很多人因为被分配到像无名英雄一样、无法建功立业的阵地而感到不满。 伊势松坂五万五千石的城主古田重治率领千余人赶赴大阪,但他却忧心忡忡。 不久,伊势桑名十万石的城主本多忠政将从伊势出兵的大小名全部集中起来,进行了阵地的划分。 代替古田重治前往的是侍从原十兵卫。当他得知阵地划分的结果时,他提出了异议。他说道: “对于这样的划分,在下实在没有办法向大膳(重治)报告,至于说接受那就更难了。至于怎么办比较好,大膳认为应该用抽签的办法进行决定。” 本多忠政大怒,斥责十兵卫道: “这样的话就别怪我讲话不客气了,你这冒昧无礼的家伙虽然出言不逊,实在是不应饶恕,可看在仅此一次的份上我暂且大人大量原谅你,速速回去吧!” 但是十兵卫毫无畏惧之意,接着又说道: “无论您再怎么说,在下这次也是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面对着有着像石头一样顽固态度的十兵卫,忠政又不好再咄咄逼人,只是狠狠地对着他怒目而视。 对古田重治的侍从不能太过于无礼,然而忠政的侍从们纷纷带着战场上杀敌的刀枪赶来严阵以待,现场一派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十分可怕。 这时,伊势上野(河芸町)二万石的城主分部光信站出来斥责十兵卫道: “像你这样直言不讳,对美浓守(忠政)大人的话直接顶撞,实在是太过于无礼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荒谬!你节制一点!” 十兵卫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光信又转向忠政言道: “十兵卫说的话也是一心为主,才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讲出那么无礼的话,请您看在这个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次吧,就像十兵卫所说的那样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吧,就当也看在我的面子上。” 光信费尽口舌进行劝说,忠政最终也采纳了十兵卫的意见,为了公平的进行阵地划分,采取抽签的办法。 十兵卫原是天正年间稻叶一铁攻城之时,因讨伐北条家有名的武士而立下大功的武士。他在敌方布阵结束马上就要进入大阪城之时显示了老将之风。 城中突然开始密集的枪击,枪声就如同雷声一样在空中回想,攻上来的敌军十分嚣张。 在古田重治的营地之上,平日里领着高额俸禄自称老将的家老们,面对这激烈的枪声也是心生畏惧,大声叫嚷着指挥道: “敌人快攻出来了,赶紧让大人穿上战袍,各方面都做好应战的准备!” 没有过打仗经验的年轻武士们都一下子慌了神,不知所措: “敌人要来了,赶紧牵上马,枪放在那里了呢?” 他们气的晕头转向相互责备,毫无次序地向前走把自己的同伙都踩倒了。 先头部队的领头原十兵卫、森次郎兵卫赶到如此混乱的阵地,大声呵斥道: “这算什么事啊?大吵大闹的,连大将军都惊扰到了,简直太不像话了。现在大阪方面大炮步枪齐发,兵士们都被密集的安排在城墙上,这是固守城池必然会采取的措施,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把原因报告将军的话他也会安心下来的。” 森次郎兵卫也非等闲之辈,他在播磨三木合战之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甚至被奖励了秀吉的和服外褂。跟十兵卫一样在战场上能临危不乱,从未有判断形势出错的时候。 东军在各个阵地上都筑起堡垒,架上大炮,向城郭内发射跑弹。 到城郭的壕沟边上大约有二十间(约三十六米)到三十间(五十四米)的距离,但是射击的效果却超出想象,十分理想。据说大阪方面死伤人数多达五百人。 在敌军看来由于城郭建的犹如高山一般,大炮和枪击是根本无法穿破的。 东军准备了相当数量的大炮。伊势龟山城主松平忠明将家康给他的二十门大炮全部布置在阵中,伊达政宗出兵之际向家康借用了三十门大炮。 出羽久保田(秋田)的城主佐竹义宣造了一种五百文目的优良大炮。根据图纸,炮身总长有五尺五寸(约一百六十五厘米)、炮筒长三尺八寸五分(约一百一十五厘米)、口径有二尺二分(约六十六厘米)、外口径有六寸六分(约二十厘米)。家康就用这样的大炮筒射击使大阪守城的士兵十分为难,而家康正在焦急等待着将要从荷兰运来的十二门四贯文目、五贯文目的优良大炮。 “一旦荷兰的大佛郎机运来的话,就算是秀赖居住的望楼也让能他见识见识炮弹的滋味。那样的话城中的人必会吓得魂飞魄散。” 之前家康工程所使用的最大的家伙是近江国友的造炮师芝辻里右卫门所制造的一贯文目的大炮而已。 大阪城方面,敌军纷纷放出探子去打探军情。近臣日向半兵卫想家康报告说。 “关东旗本的军队均已凑齐了人数,都是谱代名流之人,而大阪的军队则全是从诸国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连自己出身都不知道,只是贪图领到钱财才聚起来的,尽管如此区区一战估计还是打的起来的,在下听说只要收到金子很多人就会逃跑的。” 家康变了脸色,怒喝道: “你知道什么啊就可以这么说,明明不通武道还在这里闯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来说三道四实在很冒昧。立刻给我退下!” 日向半兵卫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家康惹得他不高兴,他害怕得很就匆匆退下了。 旁边的板仓胜重、本多正信也没能理解家康的真正意图,没做任何的议论便也都退下了。 然而没过多久家康就又把日向半兵卫叫来,让他走到身边,笑着对他说: “你既不懂操弓御剑之道也丝毫不通说话的技巧啊,所以讲话才让人这么上火。你刚才说的话如果让大阪方面军的人听到,他们警惕起来就绝不会再退兵了,再怎么说大阪城退兵对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刚才的话万万不可再说第二遍,你如果重复的话我将会严惩不贷。” 家康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身边有大阪方面的间谍。 家康在阵地里曾经几次被大阪城的刺客威胁性命,有一个叫山下甚内的刺客虽然被擒了,但他实在是武艺超群又英勇绝伦,家康十分爱惜其才智就放过了他。 东军攻城采取了首先占领了木津川、天满川的河口,切断大阪城兵的粮道的作战方法。 而设在木津川的大阪方面的防线是织田信长进攻石山本愿寺时被称为强攻不破的要害之地。蜂须贺至镇的家老森村重率领五千兵马在靠近河口的今宫河边布阵,日夜监视河对岸的一举一动,一心要夺取对岸的防线。 对岸的城防中战旗林立,在冬日的阳光照耀下的摇摆着,而炊烟则渐渐淡下去了。城防前面的水面上有许多成群的水鸟停在上面,十分显眼。 这不就像那城中的士兵正在减少吗?既是要害便易守难攻,他们也许已经掉以轻心了。村重于十七日的深夜乘小舟出征,试着拔了几根城防前面大阪方面的乱桩。 城防阵地上篝火正燃,四周一片寂静,守卫的士兵们全副武装的在站岗,然而拔木桩出水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却没有枪声响起。 他们果然是有所松懈啊。 村中继续向前靠近,并拔出更多的木桩开辟出了进攻的道路,之后就撤回来了。 他直接回到了至镇大本营,进言道: “大人,明日请出兵进攻木津川河口的城防吧,我们将全力一战必将毫不费力的将防线拿下。” “什么?是真的吗?” 至镇眼中闪着亮光。 如果占领了木津川的河口城防,就可以切断大阪城的兵站线,这可是一大战功啊。 然而在至镇家任幕僚的家老和头领们对村重的意见表示了反对。有人说: “甚五兵卫(村重)的说法实在是轻率地很,天正年间,信长公与本愿寺光佐进行合战之时,这条防线就成为通往西国的通道,甚至被称为第一难攻的要害,要想夺取这样的地方谈何容易啊。” 村重并没有理睬他,说道: “天正年间的要害到现在不一定还是要害,随着守城将军人的气量和形势的不同。要害也是可能发生变化的,各位大人要长时间的讨论,如果被别人抢了先那可不要后悔啊。” 家老中村右近有些生气,他说道: “甚五兵卫已经上了年纪却还说些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话,要是损兵折将可不要后悔啊。” 村重镇定的回应道: “只要有了上面的允许,就算只有我一方面的力量我也要进攻夺取它,如果万一我失败了您也不用去救我。” 至镇将双方都平息下去了: “这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就暂停吧,甚五兵卫所言正是拳拳忠心的表现啊,明早现场考察进攻城防的落脚点时再通过军事会议决定吧。现在先请各位回各自阵地休息吧。” 至镇先让各位幕僚退出,又重新叫来村重询问了他详细的情况。 “夺取木津川的具体谋略是怎样的,现在讲来听听吧。”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一样,炊烟变得越来越少,水鸟频繁的在城防的周围游泳、起风、飞降落,而我前去拔乱桩都没人来阻止我,由此可见防卫的人数并不多,因此现在进攻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应该尽早出兵前往住吉去征求大御所大人的许可,甚五兵卫一定将会冲锋在前、全力奋战。” 至镇十八日清晨迎着寒风骑马前往木津川河口的落脚点巡视。 就如村重所说的,透过障碍物观察对面的河口防线,虽然可以看见稀稀疏疏有哨兵的身影,而就算他们发现了对面有人也不会开枪射击。 对于那天夜里被拔掉的木桩他们貌似也没有发现的样子,至镇立刻赶往住吉的家康大本营。 至镇在逼人的寒气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和服外褂、一副水战的装扮就出发了,家康身边的将军们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纷纷紧张起来。 至镇见到家康禀报道: “在下一等人申请进攻木津川河口防线,希望您可以前去现场考察一下。” 家康采纳了至镇的意见,他说: “阿波守所言必有其道理,然而那道防线自古以来就是及其难攻之所,因此要与但马守商议一下,以确保进攻万无一失。” 家康身边的各位重臣、大名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件事有些意思啊。” “阿波守提出这样冒昧的请求实在令人担心啊。” 家康制止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阿波的年轻人们一定想夺取木津这道防线。” 家康命令旗本佐久间安政前往城防附近进行侦查,当得知攻击成功的可能性很大的时候,他令人着手进行首战的重要准备。 森村重乘舟来到了进攻的前沿--防线之前,用绑上了小锯子的水竿将河底的绳子切断、将木桩拔出。 风越刮越大,都快把雪也吹的都晕头转向,村重操着摇摇晃晃的小船、冒着时刻都有的翻船的危险继续工作着。 蜂须贺至镇接到了家康正面进攻防线的命令。 浅野长晟麾下的七千部队从城防后面开始进攻,池田忠雄率领五千部队作为机动部队随时待命。 但是,至镇并不喜欢跟长晟协同作战,于是他暗地里告诉本多正信要采取单独进攻。 正信武断的就同意了。 “按您说的办就可以,日后若有什么责难我一个人承担。” 浅野长晟并不知道到有这样的事情,他派出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说: “在下认为那城防是一道极小的防线,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的兵力,在下看来让蜂须贺至镇一人前去攻击就足够了。” 长晟也很乐观。 至镇跟长晟经过商议,将第二天出击的时间定在了十九日的早晨六点,但是至镇却决定在清晨四点就出兵,撇下浅野的军队独自上阵。 村重进言道; “但州(长晟)也一定很想出兵,在下认为我们在提前半小时出兵比较好。” 至镇最后决定凌晨三点就出兵。 村重先于大部队就出征了,他正在开辟水中行进的路线之时突然受到了猛烈枪袭。 城防的奉行派出三艘船的士兵,他们发现了村重乘坐的传马船。村重的部下遭到乱射的袭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村重也命悬一线,幸好后方支援的军船部队及时赶到与敌方交火,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浅野长晟得知蜂须贺命部队连夜全副武装乘小早船准备出兵后。也没落在后面及时出兵攻击。 蜂须贺的头领们在船头上挂上军旗,他们大喊道: “浅野的船也出动了,要快点前进可千万不能落后啊,快点划。” 浅野军的船和着橹声,根本就没把对面城防里飞出来的箭当回事,迎着河面的波浪急速前进,可是先头部队的船却行驶到了乱桩之上。 村重的船是蜂须贺船队的领头船,船上的领头见此大声嘲笑道: “看呐,浅野多么狼狈啊,趁现在赶紧往前划!” 他们在前几夜里乱桩、水下铺的绳子都被清理好的水路里迅速前进着。 浅野军的士兵们都大怒,将大炮的炮筒对准了村重的船: “那些家伙们老是一直骂个不停,把那条船打沉!” 浅野军方面先头部队的大将龟田大隅曾是声明很好的勇士,但这时他却提高了嗓门制止同伙道: “甚五兵卫早就熟知路程才会超过我们的船只,我们不熟悉路怎么走才会落后于人,千万不能开炮相击,袭击同伙将会受到很重的惩罚。” 城防的守将明石全登为了出席军事会议而前往主城堡宣称不在,而留守城防的八百余名天主教徒士兵一下子乱了阵脚。 村重等驾着四十余艘小早船夺了大阪方面的五艘番船,借助铁钩子毁掉了城防的城垣。 另外一对的三百余人在城防的后面放火,北风一吹,火就顺势向四方蔓延,守城的士兵惊慌失措,连忙逃往博劳渊(大阪市东区船厂)。 浅野军有些落后于蜂须贺军于是他们抓紧时间渡河,也因此有不少人溺水而亡。浅野军方面持旗的人在蜂须贺军占领城防不久也到达了,他们在橹上立起旗,最后赶得及整了个虚名。 “浅野但马守长晟,是最前面的!” 浅野军出了不少的死伤者被落在了后面,明明知道不符实的情况下还是硬称自己是第一。 两军的持棋手相互扭打在一起,从橹上掉了下来,浅野方面军紧接着从后面赶来,怒赶着,一副要开始私斗的场景。 至镇为了制止骚动,大声喊道: “有这样的事吗?两家争一个城防,但是因为是长晟大人所率领的军队,我们跟上面报告时应该称是双方共同的才是。” 幕府的监军佐久间河内承认蜂须贺军是第一,这才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争论。 至镇等攻击木津川河口城防的十九日破晓之时,从中津川、天满川中间针对在新家(大阪市福岛区)的大阪方面军的进攻也开始了。 新家附近是丰臣家的船库,这一带跟木津川河口两个据点一起确保着大阪城的海上补给。 大野治长的弟弟大野道犬斋治胤在新家对岸的中津川河口西岸的五分一村设立了防线,他率领八百士兵延长了新家的防卫线。沿河他设了三重木栅,他还在传法河口、新家配备了有六十支橹的福岛丸、有三十七支橹的传法丸等军船之外,还有有着厚厚的装甲、配了无数大炮的军船。 在新家东面的福岛村有由两千五百名士兵守卫的城堡,能经常与道犬斋保持联络。 攻破新家的是鸟羽城主九鬼守隆、幕府的船手奉行向井将监、德川义利(义直)的船手奉行千贺与八郎等人。 对新家的进攻天还没亮就开始了,与进攻木津川河口城防一样,也有了九鬼、向井、千贺的谁来首发出征的争论。 这时,千贺与八郎的侍从--稻生伊右卫门立下了大功。进攻开始后不久,他对千贺与八郎说道: “从河对岸的我方阵地向敌军进行密集的射击的话,敌人也会不断回击,这样肯定连人都无法穿行,而如果我方首先停止射击的话敌人也会跟着停下来,这样一来,就可以趁这个时候乘船接近敌人的船只。” 与八郎立即派使者前往,让同伙们停止了射击。 千贺的军船这时得以接近大阪城方面的船只,熟悉水性的船夫们被派到水下进行潜伏。船夫们在水下游泳前进、切断了敌船的绳子并将它绑在我军的船上,他们就回来了。 “我们缴获敌人的船只了,快拽!快拽!” 大家齐声合力摇橹划行。可是船却一动也不动。 船夫们又一次潜下去,因为还有内绳系着所以才拉不动的,这次船夫们把内绳子剪断了。 就这样,千贺的军船成功的将敌军船只拉近了。与八郎主从挥舞着刀枪跳到敌军船上将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在九州平户的英国人理查德·科克斯(音译)十一月十七日(阳历十二月二十日)向英国财政部长所里斯贝利(音译)殿下递交了这样的书信: “在日本,皇帝和大御所大人要就交出大阪城,因此战争在所难免。 这座城在日本是最坚不可摧的,已故皇帝的太閤的儿子秀赖现在住在这座城中,掌管着其父亲留给他的全部财产。 秀赖大人虽然只有二十岁,身边就聚集了约八万到十几万的不平党和浪人。 皇帝为了讨伐他调用了三十万的军队,两军经历了几次小的交锋双方各有不少的死伤。 世人都认为秀赖无法与皇帝长期对抗,皇帝比太閤更善于谋略而且更具备对抗的实力。” 家康看到木津川河口、中津川河口和天满川河口的守城士兵得以成功被驱逐、大阪城的兵站线也被封锁,应尽早进行讲和的商议了。 大野治长的弟弟氏治曾经是家康的近臣,因此决定让他作为中间人进行讲和,但是在挑选进城的使者的时候却费了很大的功夫,交涉的文书是可以由大野治长来递交,可是大阪方面却没有熟人。 这时候京都金座的后藤光次在大阪城中寻找认识的町人,让他作为使者进城去,可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大阪城内有大量的的百姓被雇佣为搬运工,除此之外,城郭的西面、高丽桥大道的横沟里、南方八町目的黑门里的町屋内工匠、商人们虽然还像平时一样住在那里继续做着生意。战阵一旦开打他们有可能性命不保,因此也是每天战战兢兢,可是大阪方面禁止他们外出所以他们也是十分无奈。 然而就算是逃亡到了城外,一旦被东军抓到就会被处以切断手足的极刑再遣返回城内,东军这边对于大阪城内的人不论前因后果一律按照叛逆者论处。他们的方针是要将世间的一切不安定因素清除干净。 有一段时间城中的士兵们一度混乱他们想要逃出来,结果被动军抓住,经过询问他们一一禀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是大野修理(治长)手下的兵。” 士兵被带到了在家康大本营的大野氏治的面前。 氏治看了他的脸之后说: “好久不见了,与助,兄长你身体可好啊?” 这士兵自是从氏治父亲那一代就开始服役了。与助被留在了氏治那里,他将担任进城讲和使者的任务。在接连几次的书信往来之后,二十日这天,城中的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的侍从分别只身一人来到后藤光次这里。 两位使者被召往家康的大本营,接受了讲和的条件。整理和议之时以双方交换人质、将要害之处悉数破坏为条件。 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往家康的大本营送来了书信。 “起誓,希望以交换人质、城防全部摧毁为讲和的条件。” 本多正纯向他们转达了家康的意向: “所谓摧毁要害,就是要将直到二层城郭三层城郭的部分都拆除,在这个基础上才能进行和谈。” 城中并没有来回信。大野治长等被东军的强势阵容震慑住了,他们被逼到城外没有半寸土地,他们也不得不屈服于东军没有间断的大炮袭击,因此他们显然已有了讲和之意,然而家康提出的要将直到二层城郭三层城郭的部分都拆除使他们处于毫无抵抗力的状态,这令他们有些犹豫了。 二十日夜里,有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往在生玉附近布阵的松平忠直的阵地上靠近,被哨兵擒住了。 接受了审讯他回答道: “小人是藤堂和泉守大人派往贵军营的使者,右府公对于书信有如下的疑问。” 说着这名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箱,信箱上绘有金泥金画并不是寻常之物、华丽夺目。 忠直并没有打开信箱,而是将它和男子一起送给了在自己左边布阵的藤堂高虎之处。 高虎立即就打开了信箱,里面有秀赖亲笔书写的一封信,书信的内容如下: “再次寄给你书信。这次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妙计希望你能将两位将军带来至此,将满意之至。 私下里的约定的内容希望你能牢记。要扰乱东军,只要争取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你将拿到你所希望的奖励。城邦之事按照之前说好的不要有任何的出入。除此之外,都可按照您的意愿进行。 详细的事情可再做说明。谨启。 十一月二十一日 秀赖 黑印 藤堂和泉守” 书信的意思如下: 再给你送来一封信。这次是一个非常巧妙的计策,要将家康、秀忠带到大阪来,那我将十分满意。 就如同在私下里商定的一样,一旦开了战要将东军及其同伙的背后扰乱,击溃东军之后,我将按照你的愿望如数给予你奖赏。除此之外的事情全部由你自己来做主就可以了。 东军诸大名的阵营里秀赖的使者来到了藤堂高虎之处的传言很快就传播开了: “藤堂跟浅野一样平日里都深受太閤的恩典,跟右府公也很亲近。这次虽然进行攻城,可是听说他暗地里往大阪城中进献美酒佳肴呢。衣服也是不断往里送,书信往来更是没有断过。我们都信任他,把他当成是同伙,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变成敌人了呢。” 包围大阪城的东军诸将里,深受太閤恩典的大名们一直偷偷地向大阪城内秀赖之处送酒肴。大阪城中秋鲑鱼很丰富,对于从关东远征而来的东军将士们而言是很好的礼物。 藤堂高虎立刻把秀赖的书信献给了家康。家康拆开信看了。 “这一定是想要离间你我君臣的书信,原因就是他们派了一个不认识阵营、一进入别的地方放就会迷路的人作为使者。另外在书信中他说要能引诱你我父子前去就会记高虎的功劳,但实在是前后矛盾漏洞百出,高虎在各方面军还没有出兵之时就已经开始从正面进攻大阪城、观察敌人的动静后听候我的命令了。而如果是极其秘密的书信必然会很周全地使用隐晦用语,我与城中的秀赖经常通书信都一定会使用隐晦用语,这样的信肯定是大野等一帮年轻之辈的阴谋,这样拙劣的手法真是引人发笑啊。” 家康将书信还给了高虎。 高虎拷问了从城中来的使者,那男子将一切全盘托出。他说: “小人是大野修理的侍从,名叫吉川濑兵卫,家中老母因故被关入城中的监狱,因此小人为了替母亲求得赦免,被人推荐接了这份差事。” 高虎命人在濑兵卫的额头上烙上“秀赖”二字,将他手脚砍掉放在城门外。 高虎的侍从们把濑兵卫的手指、脚趾切去了十二、三根这就已经使他变得相当虚弱、奄奄一息了,剩下的指头没给他切把他扔到门板上,背上插着画有大野治长的厚刃刀家徽的纸幡,他们抬着濑兵卫到大阪城黑门外把他扔在了那里。 白天濑兵卫就被放置在城门外,到了晚上就被抬回了城里。 藤堂高虎作为家康的耳目从事着谍报工作。家康丝毫没有怀疑高虎,大阪方面的离间工作实在是很失败。 根据《翁物语》的记载,高虎有着作为间谍可怕的一面。 他在巡视东军阵营的途中,走访了伊达政宗的大本营。见到政宗后,让下人们退下以后对政宗说道: “要为大阪的大将表示忠心就是这时候了,太閤之恩是何等之重啊,这时候可有分别啊,我也认为有所区别啊。想听你说一说分别、跟你商量商量。” 政宗看穿了高虎的真意,从容不迫地说: “太閤的大恩不管有多厚,对于我们来说也要有一心为家康公尽忠的思想准备,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高虎一言不发就回去了。 过了大约十天,高虎又一次造访政宗,又说了同样的话: “前些日子所说的事情,对大阪尽忠之事如何有所区别啊。我想一定要听一听您的看法。” 政宗面露怒色,大声说道: “八幡大菩萨啊,您如果再说下去,我可要向家康大人禀报了。” 高虎露出畏怯的样子,说道: “您可不能上报啊,这样的话,这件事您就不要往外传了。” 高虎回去之后,政宗深思了一会。 第二天早晨,政宗赶往了家康的阵地。他觐见了家康,说了关于高虎很可疑的行动: “在下有事禀告大御所大人,和泉守两次来找我,劝我要跟他一起向大阪方面尽忠,但在下绝非跟他同心。” 政宗详细描述事情经过以后,家康掀起旁边的帘子喊道: “和泉、和泉。” 藤堂高虎应声现身了。 家康说到: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政宗确实是没有二心啊,我这回满意了。” 政宗看到高虎也在,大吃了一惊。 这时他明白了高虎是奉家康的命令特意前来试探自己的,家康也在观察政宗是不是识破了劝诱的意。 尽管这样家康还是演了一出好戏。家康对于那些隶属于东军而又曾经深受秀吉大恩的大名们一直很戒备,担心他们是不是会抓紧一点点的机会而有倒向大阪方面的动向。 上杉景胜、佐竹义宣在距离大阪城东北方向半里左右的鹬野、金福(大阪市城东区)布阵,十一月二十五日夜里,家康的监军特使前来传达了家康的命令。如下: “明朝包围鹬野、金福的城郭,将守城士兵赶走。” 家康为了进攻大阪城,不得不在鹬野、金福建造了向城。 鹬野、金福一南一北将大和川夹在中间,鹬野在南岸、金福在北岸,之间相隔一里。 两城郭的附近是水田,军队移动很困难。守城士兵破坏了大河川沿岸金福堤的三个地方、设了三层的栅栏进行防卫。 第一道防线设在距离金福村前面约三町的地方,大野治长派了三百名士兵在此守卫。 鹬野堤坝上也设了三道防线,主管火炮的首领井上五郎左卫门濑次和大野治长的部下小早川左兵卫率两千余人被安排在这里。 上杉景胜率领五千人、佐竹义宣率一千五百人于二十六日天破晓之前出兵了。佐竹队的涉江政光率领大炮队和步枪队向金福堤行进、来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在防线内的大野队的将士们高声喊着挥舞着枪袭击佐竹的队伍。而佐竹队却通过枪击吓得守城士兵魂飞魄散,另外佐竹还命五六十人的小分队在河堤下迂回,一步步逼近防线。 “不准后退!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所!” 大野方面也是全力迎战,然而终究敌不过人数是自己五倍的佐竹队被压住了,死伤各有半数,他们只得退守防线内。 队长矢野正伦跟军队的部下一起挥舞着血刀,与袭击上来的敌人们殊死搏斗着,最后倒在了战场上。 佐竹义宣独自骑马前进,拔掉了第一层栅栏,经过四个小时的枪击战占领了城堡。 对于鹬野口的攻击,上杉堆在开始行动之前,幕府的监军安藤正次、屋代秀政和伊东政世等人先行前往。 守城的士兵想要对他们进行枪击,但是由于敌军迫近发射子弹后就没有了填装子弹的时间,他们便退守城内了。 上杉队攻入城堡后,与守城的士兵进行了白刃战,守城的士兵当中有个精通秀赖兵法指南的大豪士,他名叫穴泽盛秀。 “你这无礼的小子,看老子的宽刃大刀!” 盛秀手拿刃长五尺的宽刃大刀、激烈的挥舞着砍向迎上来的士兵们。 上杉的精兵们也被盛秀砍杀,进攻用的矛锋也变得钝了。 大阪城的秀赖跟后藤又兵卫等一起在京桥口菱橹观望这场激战。 城堡面临崩溃之时,秀赖命令又兵卫道: “你前去包夹金福!” 又兵卫即刻出兵了。 木村重成赶在后藤又兵卫前面赶往了金福城堡。木村队虽然奋力战斗把佐竹队击退到了第二道防线的外面,但是却抵挡不住上杉队在大河川南岸的芦苇丛中展开的枪袭,退到了堤坝下面。 又兵卫一到达战场就登上了堤坝,丝毫不理会上杉队猛烈地枪袭,威严的站在那里斥责同伙到: “生死都是时运,打仗应该是这样的。” 木村、后藤两队三千余名将士挥舞着武器冲到堤坝上,直面上杉对的枪林弹雨。 上杉队渐渐被压制住了,中断了射击后退了。又兵卫对木村重成说道: “我奉右府大人之命坚守这里,你可以回到城中休息了。” 重成并没有听他的话。他说: “现在正是两军交战正酣之时,我往后退敌人必然再度逼上前来,您是有经验的武士,在下是初次上阵杀敌还盼望着能够杀敌立功呢,即使在下不听从右府大人的安排,也会得到原谅的。” 又兵卫同意了,他说道: “如果敌人的人数增加的话,就请你负责击退堤坝上的敌军吧,我就在堤坝下进退敌人。” 又兵卫让火炮队乘船前往第二层防线的侧面,攻击佐竹队。 堤坝上面硝烟弥漫,进攻的士兵的喊声交混在一起。 后藤又兵卫站在弹雨之中向士兵们下达命令之时,有五六颗子弹掠过他那南蛮的盔甲。一颗擦到了左手腕、一颗擦到了左手的小指,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又兵卫用怀纸将手指包起来,重成看到后笑着说: “我们看见血是合战的吉兆啊,您很幸运只是受了轻伤,在下认为这肯定是托了秀赖公大人的福了。” 木村重成的步兵大将若松市郎兵卫在又兵卫的面前挥舞着枪激烈的战斗着。 他来到同伙的先头部队里调了一下枪,追击敌人、在第二道防线那里将其打倒,在地三道防线那里发射火炮、刺杀了袭击同伙的敌兵,十分激烈的奋战着。 指挥东军枪队、火炮队的家老涉江政光在堤坝上设了二百名士兵,想要阻止木村重成、后藤又兵卫的攻击。 双方混战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白刃战,又兵卫看到了机会,大声喊道: “看啊,那是敌军疲惫已经将枪口聚在一起了,进攻!进攻!” 木村重成跟三百余名士兵一起高声喊着口号进行突击。 还未立稳脚跟的佐竹队很快就被击溃了。在步兵挥舞着白刃、赤膊相间的惨烈的战场上,虽然看不到敌方的火炮队、枪队,可是不一会儿重成的炮兵们就扛着十文目的大炮追上来了。 “打那个武士,他是指挥官!” 重成一下令,炮兵们就开炮将涉江政光打死了。 佐竹的士兵们立刻溃不成军、四散而逃,连替政光收尸的人都没有,木村、后藤的士兵们连忙进攻乱军,拔掉了第四栅栏。 佐竹队的另一个家老梅津宪忠也在混战之中身受重伤,战死者超过一百五十余人。 佐竹义宣带领身边五、六十人手握长刀试图挽回颓势而出发,但是逃走的士兵不肯坚持到最后,于是佐竹派紧急特使赶往鹬野,向上杉景胜寻求援助。 景胜派了七百余人的士兵赶往金福,但是他们被大和川的深水挡住了去路,不得已只得在河中的沙洲上就开始对守城的士兵进行枪击。 榊原康胜等率千余东军也赶来支援,向堤坝上的守城士兵射击。 “这样就可以,不要追得太深入。” 后藤又兵卫虽然血染盔甲,但是士气丝毫不减,仍然指挥着军队,他安排了一部分人守卫栅栏之后退守到城内。 鹬野口这里也正进行着激战,手持宽刃大刀的穴泽盛秀与上杉队的勇士土坂田五郎左卫门正面交战了。盛秀的宽刃大刀躲过了坂田坚韧的矛锋,向他的手处刺去。 五郎左卫门奋力按住宽刃刀的柄、抱住了它。盛秀抱住五郎左卫门,想要用腰刀取其首级,手却被按住动弹不得。五郎左卫门单手拔出小刀向盛秀的腹部刺去,捡回了自己危在旦夕的性命。 盛秀就这样战死在沙场上了,渡边糺、木村道明等人从天满而来、七个分队的诸将们也都急忙从大阪赶往鹬野,同上杉方面军进行战斗。 上杉的枪队对守城的士兵们进行激烈的射击,然而进攻还不足一刻钟城内就开始了猛烈地炮攻,先头部队也不得不退却了。 二组的五百余名士兵也是对于大阪方面的进攻束手无策,被打得溃不成军了。三组的指挥官杉原亲宪将先头部队和二组的败兵收容好后,用五百挺枪连发有效阻止了守城兵的突击。 家康得到鹬野攻防的紧急汇报,得知上杉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后,家康命令堀尾忠晴前去进行交替。 堀尾忠晴一队也在守城兵犹如暴风雨的射击中停下了脚步。忠晴命令熟悉射击的八十名伊贺人组成先头部队迎着敌人的射击进行突击。 被称为“枪官”的渡边糺,在堀尾队强烈的攻势下轻易地就败下阵来。上杉景胜听说堀尾队前来交替已经安营,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收兵。 家康派使者向景胜传达命令道: “清晨六点的行动非常重要,大御所大人让你与堀尾忠晴大人进行阵地的交替。” 景胜拒绝了家康的命令。他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清晨开始我的将士们粉身碎骨才换来的阵地,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与他人,恕在下难以从命。” 他穿上靴子、盔甲,坐在凳子上,手拿竹杖指向敌人。身边有五百余名的武士,在他前面均以跪射的姿势举着枪,眺望着同伙先头部队的战斗情况。景胜旁边立着一面藏青色底子的四方日丸旗、一面“毘”字旗和一支浅黄色扇形的马标。 上杉队的士兵们举止得当,看起来比起敌人更为惧怕景胜。后备部队的丹羽长重听说上杉先入苦战后也急忙赶来,可是被景胜拒绝了。他说: “上杉家的做法就是开始备战就要开始战斗到底,请您不要插手了。” 渐渐逼近的守城兵的数量逐渐增加,景胜加强了侧面的进攻。 堀尾队也从大和川的沙坝上开始向对岸的守城兵用枪炮进行乱射,于是使得大阪城军方面的进攻变得没有那么猛烈了,他们将被破坏掉的大和川堤坝上的栅栏修好安排上守卫的士兵,主力军团就撤回城内了。 入夜以后两军的阵地上都燃起了篝火,火光熊熊甚至映红了天边的云。这一天两军主力首次进行了激烈的交锋。 二十七日早晨东军将会闯入野田、福岛的传言在大阪城中散播开来。后藤又兵卫立即率领五千士兵前往野田、福岛,但是连敌人的影子也没见到就又回来了。 家康的近臣永井直胜、水野胜成、堀直寄等人前去打探军情,他们回来向家康禀告说: “敌军有七八千人前往了福岛,像是有什么阴谋。” 家康说到: “明日走水路正式前往野田、福岛,随身带一百人左右就可以了。在路上放置三百左右的枪炮即可。” 大阪城的真田幸村派了间谍前往家康的大本营,从而得到了这一消息。 他非常高兴,意欲在半路上就将家康消灭。下令道: “马上召集五十名精通枪炮使用的人和二十名大力士来!” 幸村将全部人员分别安排在三艘小船上,上午十点向天满川进发了。 这一行人在刮着西风的天满川上御舟而行,过了天满桥,在通过与中之岛之间的狭窄的水路时,他们收起桨悄悄地一路过来。岸两边连着东军阵营上的篝火的火光。 出了河口,河面上的风浪就变得更大了,外海也被西风吹的变得不安分了。 幸村潜伏在一个名叫狗子岛的小岛跟岸上被称作博劳(大阪市西区)的一个地方之间的一个名叫博劳渊的狭窄的水路上。 附近一带都是芦苇丛,寒风呼呼的吹过身体似乎要被冻僵了。幸村预见到家康要想要出了住吉、从木津口乘船去侦查天满口的福岛,博劳渊这里将是他的必经之地。 家康所乘坐的船必将被厚厚的卫兵们所包围着,幸村等待着他们的通过。他计划着等家康来到眼前之时就突然划动船桨,让五十名的狙击手进行集中射击、让手拿枪、铁钩子的二十名壮丁窜到家康所乘的船上,对他进行刺杀。主从同把生还的希望抛弃了。 随着夜静更深,逼人的寒气让人越来越不能忍受。风吹着雨还混着雪珠扑面而来,将士们都抱作一团用相互的体温来彼此取暖。幸村把船上堆着的大瓶子打开,把酒分发给将士们、让他们把油涂在手上防止冻坏。 “严寒虽然实在难捱,但是想想家康不久就会现身,请大家暂时忍耐吧。” 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云彩的形状逐渐明朗之时,幸村让士兵们吃了年糕好让他们填饱肚子。 幸村认为如果一旦他狙击家康成功的话东西军的和谈就有希望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算是牺牲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就在幸村等人将火绳点燃在芦苇荡里等待家康的二十八日破晓之前,秀忠听说了家康要去福岛巡视后。立刻派伊丹康胜前往住吉的大本营劝阻了家康。他说道: “今朝格外的冷,寒风刺骨吹个不停,对您的身体实在是不好。秀忠大人拜托给小人的是可以由他带着图纸替您前去巡视,这次巡视可以让秀忠大人代而前往。” 家康却没有听他的意见,他说: “你说什么?这点寒气岂能阻止我前进的脚步啊,我马上就要乘船,立刻准备!” 家康无视伊丹康胜的话,穿上和服外褂、带上棉帽子,迅速准备着出发的装备。 这时本多正信和天海僧正从秀忠的平野大本营赶来了,天海进言道: “为了今日您大驾出行而进行的占卜显示的是不吉的征兆,您出兵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家康看着天海那拼命的表情对正信说道: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我从昨天就宣布让警备军出征,现在又毫无理由的不让他们出兵,岂不是失信于武士们吗?” 正信就像正在等待家康说句话似的,他立刻回答道: “昨日,龟屋永仁从京都赶来觐见,说为了促进和睦希望明后天可以派宣敕使下去,请以此为借口向士兵们解释吧。” 龟屋永仁是在经济方面大力援助家康、在关原合战之中跟茶屋四郎次郎一起迅速抬头的一名政商。 他并不是武士, 但是他同茶屋、后藤等人一起在家康身边任宿直一职。 家康不再坚持出征的事,本多正纯、成濑正成、安藤直次等人知道以后前往苇岛、狗子岛到福岛、新家一带进行侦查。 幸村在狗子岛的芦荻丛中等待家康之时,却看到了本田正纯等人的旗帜,非常的沮丧和失望。 “我是为了讨伐家康才出征来到这里的,如果跟他们交战因此丧了命多不值得啊,就这样先回去吧。” 幸村就这样毫无建树的回城了。 在博劳渊,大阪方面有七百守城兵划着桨,挖着南北方向的壕沟进行守卫。当时的队长是薄田隼人正兼相。 薄田是有名的刚勇之士,经常讲一些豪言壮语。比如说: “刀上系一些装饰物品是对刀的玷污,有结实的榫钉就足够了,刀鞘经常摘下来但是刀刃能保持锋利就可以,战斗中如果不使用刀枪即使用棒能砍能杀的也不是英雄所为。” 下野西方一万五千石的城主藤田重信(信吉)侦察了博劳渊之后,向家康申请去进攻。他说以松本八万石的城主小笠原秀政等人以及五千余人的兵力进攻博劳渊的话,不出五六天就可以将其攻陷。但是家康并没有允许。 采取扫荡大阪城外的据点、缩小包围圈的政策是毫无争议的,但是如果有损兵力的话将会挫伤同伙们的战斗积极性。守城士兵的战斗积极性非常高涨,他们将不顾后果的挑起一场血战。 家康让近臣永井直胜于藤田重信同行进行侦查。直胜回来汇报说: “很意外,兵力十分薄弱。” 家康又让水野胜成、堀直寄等人进行进一步的侦查,调查道路情况、堤坝的高低、海水深浅等,除此之外,不断派间谍进城打探内情。他自己在大本营当然也知道有敌人的间谍潜入。 他有时也会站起来,掀开休息室的帘子,观察那些近臣们的脸色。 “你们进行间谍活动,可是你们要记住一点: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被家康严肃的目光一直盯着,心中有私事的人都没有办法隐藏,脸上都露出动摇的神情,这些人都被逮捕了。 十一月二十七日家康命令美浓大垣的城主石川忠总攻击博劳渊。这天,石川队将苇岛、狗子岛的芦苇都割掉,二十八日破晓前忠总率领二千三百人的兵力到达苇岛。 家康命令十五艘的大船从堺浦回航援助石川队的作战,另外还命令浅野长晟进行协助,家康把近臣成濑正成、安藤重信等人安排在长晟的阵地。 家康听说后藤又兵卫向野田、福岛派了大批的兵力,而让家康想起来侦察这片地的却是因为他听说了岛津家久率领数万大军为了与秀赖合力而从海路西上的消息,如果岛津要是跟随大阪方面的话,就必须早日切断大阪城与海上的联络通道。 蜂须贺至镇得知石川、浅野的兵力正在为了进攻博劳渊而进行大规模的部署之后,为了能共同参加,入夜之后他紧急在苇岛设立了据点。 这天夜里寒雨频降,苇岛上东军的阵地上大水四溢,将士们在泥泞的泥土地上露营,通宵发射枪炮牵制了敌人。 二十九日的黎明,石川忠总进入苇岛的沙坝准备开始进攻博劳渊敌人的城堡。可是涨潮时浅滩也被淹没了,根本无法过去。 博劳渊的守城兵们从箭楼上密集的进行射击,子弹如同雨下,石川队的士兵们伤亡惨重。偶然有烧毁船舷的两艘船漂流而来,忠总的舅舅大久保忠为等七人立马乘上船首先到对岸去了。 虽然是以刚勇无敌而闻名的武士们,但是名叫神田九兵卫的男子却也是不通文字的一介武夫。 有一年的大年三十,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朋友鼓吹到: “我想到了正月里和歌的发句,明天肯定能受到大人们的表扬。” 朋友们都侧耳倾听。 “是吗是吗,这可真是少有的事情啊,我们一定要听一听。” “不不不,明天见了大人才能公布,现在可是不行。” 九兵卫在大年三十的深夜里来到了大阪城城内的大客厅内将发句贴在了柱子上。 他心想不久之后家老们来登城的话,就能看到我的发句了。 “这样能在元旦之日作发句,希望可以让大人们共同议论议论。” 然而家老们看到这样拙劣的用假名写的诗句,内容如下: “今年是午年,值得庆贺。” 看见的人都抱着肚子一直想笑,可是考虑到九兵卫是一介武夫,所以才咬住牙强忍住笑。 “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啊,一会应该回报给大人听啊。” 主公忠总看到九兵卫的发句后赞扬他“很优秀”,作为奖励还送给他了一件小袖衬衣。 这个武夫九兵卫在进攻博劳渊时挥舞着白刃冲在最前面杀入敌阵。 博劳渊的城堡守将是薄田兼相,他以前就在秀吉身边身经百战,以勇者而闻名。在遭遇到东军突袭的时候,他却留宿在神崎川河口的妓院,并不在博劳渊。 薄田不在留守城中的是平子主膳等人,他们在不知道在大雨中不经意间闯入栅栏内的神田九兵卫一行只有七个人的情况下就狼狈的弃城而逃。 石川队的主力军从狗子岛前往上博劳突入敌军城堡,不久就占领了城堡。他们还乘胜追击从城堡逃走的守城士兵们,往土佐城方向去了。 蜂须贺至镇从下博劳前往阿波座追击敌人。早上八点钟左右战斗就结束了,石川、蜂须贺队分别占领了土佐、阿波座。 大阪方面军从二十八日夜里到二十九日早晨在野田、福岛也吃到了一样的败仗。大野治长的弟弟大野道犬斋治胤率领数艘的大船同八百士兵共同守卫,却在寒雨频降的黑夜里受到了东军九鬼守隆、向井忠胜的突袭。 沿江设的三层栅栏也被突破,大野道犬放弃了福岛五分之一(中津川口)的堡垒和大船败走天满了。 而不久之后,薄田兼相、大野道犬在大阪城内就被称作“橙子武者”了。 橙虽然是在柑橘当中体型大、颜色也漂亮的,出了用作正月里的装饰以外,没有什么用处。借橙子用来讽刺而那二人虽以刚勇之名闻名,在实战之中却不起任何作用。 这天,大阪城内召开了军事会议,会议决定采取缩小战线的方针。七分队的头领主张到: “博劳渊、阿波座、土佐座、野田、福岛均失守,这就是坚守的区域过于广泛的证明,正像我在很早之前就强调的,我们应该只坚守上町而放弃下町。” “船场、天满的形势也很严峻,我认为将这两处阵地烧毁,让将士们退守上町,只坚守城郭的壕沟就可以了。” 守卫下町的将士们都听从军事会议的决定,只有大野治长的弟弟治房表示了反对。他说: “我们现在还没有跟敌人相遇呢,如果只进行弓箭射击的交战就放弃阵地的话,只会给我们的弓箭蒙羞。如果让所有的人都守在上町的话,就让主马(治房)一人在此自生自灭吧。” 军事会议一下变得子混乱起来。 大野治房拥有两万的精锐部队,大阪方面不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治长等人在治房撤回自己阵地之后不久就想到了一条妙计。趁夜里骗治房说有紧急情况让他登上城楼,然后趁他不在派间谍前去将阵地烧毁。 治房在深夜接到了城中紧急使者的消息,登上了城楼。从今桥偷偷前往治房阵地的间谍们在中筋长堀一带放了火。 正当那时,火焰迎着西南风迅速蔓延到了道顿堀筋。治房大惊,意欲返回阵地,却被留在了城中,在下町的诸军队以治房队为首都骚动起来,在浓浓的黑烟里,他们丢下了兵器和马退往上町。 只有塙团右卫门直之正确的判断了形势,他向自己部队的士兵们命令道: “这时自己人放的火,应当往城中去。可是有一点杂物都可以扔掉,唯独武器和马不能扔掉,那可是武家之耻啊,我们应该内心平静的入城去。” 其他诸队的士兵们都一派混乱景象,而唯独塙团一队列队整齐、武器一个不丢的井然有序的行动,从本町桥返回了城内。 本町桥的守将是织田长赖。团右卫门向织田的家老今中右马助诉说了不满。他说: “关于今晚这场战役的评定有着毫无争议的裁定,真是让人无限遗憾。” 团右卫门在军事会议的时候是支持治房的不放弃守卫的阵地的意见的吧。 “您的想法我已经察觉到了。” 右马助正在安慰团右卫门之时,织田长赖牵着马出现了,一看到团右卫门,他就大怒喊道: “你这个冒失鬼,要不是你多嘴,治房也不会不愿放弃阵地,现如今世情变成这样右府公也会觉得岂有此理的。” 团右卫门马上变了脸色,大声回道: “不论我在战场上表现如何,在我还没有主动撤退之时各位居然采取自己放火烧营的方式实在是万分不能理解啊,诸军骚动,把各种武器装备都扔下了,如此惨状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事已至此但是请看以后会怎样吧。团右卫门没有让部下将武器都草草扔掉,这次烧城使得城防更加坚固固然是可喜可贺之事,但是像这样的事情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发生了。” 织田长赖平日里就依仗着自己是淀君的朋友而为所欲为、仗势欺人,在战场上有的战士稍稍离阵地远一点就会被他处死,然而就是这样张扬跋扈,傲慢骄横的织田长赖,在久经沙场的团右卫门的尖锐的目光之下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气势,仓皇离去了。 东军的浅野长晟、蜂须贺至镇两支队伍闯入了大野治房撤走后的阵地,他们将大野军所遗弃的幡、旗帜等捡起插在自己的阵地上,嘲笑大阪方面军。 蜂须贺的队伍将阵地安排在本町道的南御堂,与大阪方面军相隔七八町而对。他们的嘲笑声向周围传开来。 大野队的士兵们丢了武器和战马,连宿营的地方都没有了,就在町屋的屋檐下、街头放上椅子,大家都坐在那等着天亮。 当下町的士兵们退往上町之时后藤又兵卫派人前去提醒他们到: “同伙们撤退的时候,进攻队伍中的备前的人一定要跟得上队伍啊。年轻的武士们要趁下大雾进行潜伏,这可是立功的好时候啊。” 因为是像后藤又兵卫这样的大豪士讲的话,因此大阪方面的武士们都认为是肯定正确的,于是他们开始准备追击池田忠继的部队、在黑暗之中横握着枪进行潜伏,可是没想到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没有机会建功立业的武士们回到城内,纷纷抱怨说: “就算是像又兵卫这样的军事家也有出错的时候啊。” 又兵卫答道: “就算是我做出的判断也是时常会有错误的。我原以为今夜备前的人一定会紧跟在同伙的后面而来的,他们没有跟来实在是很奇怪啊。花房助兵卫还活着呢吧?” 花房助兵卫职之是很早就有名的大豪士。他曾经于永禄十年(1567年)作为宇喜多家的步兵大将而出征。 天正十八年(1590年)进攻小田原之时,他大骂在阵地上举行能表演的秀忠,因有一身硬骨而得到赞扬,这件事也很有名。 出兵朝鲜之后不久,他向主君秀家直谏,因此惹怒秀家被贬到常陆的佐竹氏那里,但是他在关原合战之中为东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赏给他备中高松的八千石的地方作为知行所。 助兵卫生于天文十八年(1549年),所以当时他都已经六十六岁了。后藤又兵卫推测:有着辉煌战绩的助兵卫有可能会代替备前的人前来参战,他的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花房助兵卫在池田队的家中。池田队在距离今桥很近的地方布阵,看到大阪城方面的军队在自己阵地上放火而退守上町,他想要立刻前去追击。 这时助兵卫拼命阻止了他。他说: “我认为城内有后藤那样的善战之人,现在前去追击必然会遭到伏击。一定不能去追击。” 池田忠继听了老将助兵卫的诚恳劝告,稳定住已经做好战前准备的兵士们,断了追击的念头。 忠继派出侦察兵前去侦察,发现在大雾之中有巨大数量的大阪城方面的士兵正埋伏在那里,他知道助兵卫的推测是正确的。 在大阪城方面缩小防线后不久。交战双方的阵地离得也越来越近,两军交火之时就更为猛烈了。 十一月三十日早上刚过八点,山内土佐守忠义的侍从当场中枪身亡了。 其弟弟马上赶往兄长牺牲的地方,他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面对城墙重新系好草鞋的鞋带后他站起来狠狠地盯着大阪城的士兵们,有四五次抬起一只脚要踢什么的样子,之后他将哥哥的尸体抬回去了。 那一阵大阪方面的士兵们发射的炮弹密如雨下,却没有一发命中。 虽然也有这样运气好的时候,可是一旦中了铅弹就要迎来悲惨的命运,从而结束生命。火绳枪可以从一町意外的距离开始射击,精确地命中只有巴掌大的目标,精确度非常之高。 铅弹一旦命中人体就会变得扁平,穿出人的身体时,射出的口会像石榴一样裂开很大。 十一月三十日早晨,在浅野长晟的阵地上,大炮被安置在重要的场地里,这里开始做射击城郭的准备了。 阵地上,为了防卫大阪城方面没有间隔的枪击立上了竹子做的盾牌。大炮被安放在竹盾牌的间隙里。 士兵们抱着重重的炮身在竹盾牌的间隙稍稍露出一点点身影就会引来一阵枪林弹雨般的射击。 有一个人虽然不是从头到尾被打满了子弹,但却是被雷击了一般 ,滚动在地上,全身抽搐当场死亡。在他之后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移动炮身却被击中了胸部,口吐鲜血而亡。 看到两名同伴相继死去,士兵们吓得全身发抖,谁也不敢再去碰大炮一下了。这时一个名叫上田主水的武士用他的大力气将大炮抬到该放的地方。 他看到大阪城那边骂道: “就让你们射吧,一会就都如数还给你们!” 大阪城方面的子弹全都集中向了主水,可是一发也没有射中。 池田忠继的阵地上也受到了猛烈的枪袭。 往城郭方向前进的六名士兵抵挡不住敌人的射击,丢弃了铁盾就后退回来了。 大阪城方面的士兵们笑道: “看旗上的花纹就知道是备前的池田啊,铁盾是攻城的武器吗?把铁盾扔了逃跑的家伙们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听到他们的嘲笑声,忠继愤怒了。他说: “放肆!居然敢这么说,我岂能就此善罢甘休!有人在吗,给我去把那个铁盾拿回来!” 家中的和田八助是有名的腕力惊人的勇士。 他在敌人密集的枪林弹雨之中有意放慢脚步,将三枚铁盾取回夹在两只胳膊下面,他对着大阪城方向喊道: “我是池田左卫门的侍从和田八助!!” 这边城郭内,大野治房的手下里有一个精通枪炮技术的人,他名叫小畑原左卫门。他正将一挺三十文目的大炮放在膝盖上抱住。听到和田八助的喊声后,他心想; “你这可恨的家伙,我可不会就这么轻饶了你的。” 于是他瞄准目标就开炮了。 三十文目的大炮是用来破坏城门、阵地房子的大口径火炮,八助如果中弹的话身体必将会被大卸八块飞出去的。 忠继心惊胆战的在观战,这时,三十文目的大炮被拉响了。 八助借助手中那三枚六尺的四方铁盾躲过了一劫,炮弹命中了他背着的铁盾,打出了一个大坑却没有穿破。 大力士的八助原本想要牢牢站在那里迎接炮弹的袭击的,结果最后还是扑倒在地上了。 “八助!八助!” 忠继在上面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八助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了阵地。 向井十大夫、古屋喜兵卫等军中的勇士们忙上前扶住八助,走进了阵地。 八助全身都受到了冲击,早已被惊得魂飞魄散处于失神的状态,只是一股脑地顾着往前走,回到阵地上接受了治疗以后才慢慢恢复了意识。 大阪城方面也有很多身经百战的老将,在浅野家做浪人之后不久进入大阪城的老武士渡边觉云就是其中之一。 被安排在城郭上的年轻武士们为了观察敌情,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可是一要观测情况就受到猛烈地狙击,他们就会急忙将头缩回去,渡边见此不禁大笑起来。 “年轻人啊,你们不得要领才会被攻击的啊,好好看看我是怎么观察敌情的吧。” 觉云丝毫没有犹豫的样子就将脸探出墙去,仔细的观察了四面以后从容的又回来。 他完全没有受到敌人的狙击,年轻的武士们深感佩服忙询问道: “觉云大人有怎样的要领啊?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觉云笑着说: “什么呀,这哪称得上什么要领啊!你们往外窥探的时候,把盔甲前面的装饰物露到外面所以才会受到敌人的狙击。那个装饰物闪闪发亮敌人看到自然会攻击,把那个装饰物摘掉就是进行窥探的通用法则。” 他看到从城中射出来的箭多数落进壕沟、漂浮在水面上,他叹息道: “关原合战才过去没有多长时间,现在的武士们就都变得松懈大意了。想要射中壕沟对岸的敌人,从城墙上的箭眼里往外射哪里行啊,从城垣上直接往外设不就可以了吗。就算箭落下去也应该能射中人马吧,姑且不计要狙击的敌人的远近,都已经派了这么多的武士上场,真是可悲啊。” 东军阵地、大阪城中都有间谍潜入在打探情报。 在突然聚集了十万浪人的大阪城中混入了难以计数的间谍人员。 大野治长、木村重成就逮捕了其中一个,正要对他进行严刑拷问之时,后藤又兵卫来阻止了,他说道: “我认为像他这样的间谍在城中肯定多得很,就这样对他们不管不问也没关系。” 治长他们随即停止了对间谍的严刑拷问,也解除了警戒。 十二月初一,从城中偷偷出来的十四五岁的侍从被东军逮捕了。经过讯问他说自己是后藤又兵卫的男仆。 当问到城中的情况时,这个少年回答道: “前些日子在青屋口的战斗中,主人又兵卫侧腹中了弹,现在虽然还一息尚存,但是实在是疼痛难忍诸侍从都已经不抱有希望了。” “大野修理(治长)怎么样?” “大野大人在青屋口的战斗中虽然骑马出征了,但是上杉、佐竹诸军进攻之时就迅速入城了。城中的各武士都暗地里说大野大人是胆小鬼。” 他还说城中粮草充裕,米、麦等的粮食价格也不高。 “在最近去的天满城里,一百文钱就可以买到三升五合到四升的米呢,像柑橘那么大的年糕才卖一钱。” 家康向在大本营伺候的幕僚、诸大名以及大名的家臣们问道: “据守大阪城的武士们当中,我想要拉拢木村长门守、后藤又兵卫、真田左卫门佐、塙团右卫门等人,你们当中有没有能够前去劝诱他们或者出谋划策的人啊?” 藤堂高虎、片桐且元进言道: “在下认为这种事只有做的隐秘才能够成功。” 家康向他们吐露了心声: “即使不秘密的进行也不会很困难的。如果我是这样说的传到大阪方面的话,那些在这里很有名的木村、后藤等人听说后就会觉得很骄傲,若果有好的门路的话自己说不定就会被召往关东去,这样的话我们也能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此意或这种举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前些年在小田原之战中出现的内应者也会再次现身也说不定啊。另外就算这些人不接受我们的邀请,而他们被我们邀请的传言一旦散播开来,城中的这些人就会被怀疑,那么实行命令也就不会如愿顺利进行的。我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考虑才故意将这件事说得明白的。” 从前些日子开始,东军与大阪城之间的枪炮交火变得更激烈了。 两军的阵地变得很接近了,所以东军的大炮能将更多的炮弹射向目标了。织田长赖所守卫的西南堀诘的城楼经历几番炮火浴火之后被摧毁了。 东军诸队的年轻武士们为了抵御枪弹袭击身背竹把前进,可是枪炮的袭击犹如暴雨,因此死伤的人数也不断上升。 十二月初一清晨,大阪城中发生了火灾,火灾持续了四小时。在船场口布阵的东军的侦察员在登上井楼眺望时,发现大野治长的府邸着了火,提着水桶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正忙着救火呢。 大阪方面军在那日将架在横堀上的各座桥都烧毁了。他们烧毁了鳗谷桥、安堂寺桥、久宝寺桥、农人桥、思案桥、平野桥等桥,正在要烧高丽桥的时候,石川忠总想要从中进行阻碍,他出兵了。 敌人从烧毁的土仓中向石川的部队进行猛烈地射击,因此往前进的十六名武士和一名步兵分别身中数弹而亡。家康的信使小栗又市飞马返回大本营向家康紧急报告了石川的苦战局面。 寄合头领永井右近立刻向家康进言道: “大人(石川忠总)仅有三百兵力实在是不占优势啊,但是幸好周围有阿波守(蜂须贺至镇)、但马守(浅野长晟)在,如果让他们前去支援的话,必能将敌人打得落荒而逃。” 家康脸色急变,大怒,喝道: “你们对于军法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说了多么不合理的话啊!” 家康一边继续说着一边将旁边的宽刃大刀拿着站起来,永井右近见此吓坏了赶忙逃走了。 在后面侍奉的侍卫松平政纲拦住了家康。 “请您先冷静冷静。” 家康将大刀交给政纲,瞪着眼睛对右近似的幕僚们说道: “我早就想着让我们的人将横堀的桥烧毁了,可是如果交给那些不懂军法的人去做的话,只会徒增伤员而已,所以就决定先放着那桥,敌人们将它烧毁是多好的事啊。如果率几十万的大军进攻的话仅有一座桥也不是什么便利之事,敌人反而一定会从这座桥出兵进行夜袭。要是那样,在桥附近占据阵地的话就必须的日夜坚守由不得半点马虎了,那么就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支出了。如果烧了的话就不用管了,由它去吧。” 之后,为了确认高丽桥的战况,信使三番五次的往返于高丽桥和家康大本营之间,但是说桥已被烧毁的人也有,说桥还在的人也有,因为没有确切的禀报,家康有些着急了,他说: “这都是些什么信使啊,都没有确实的汇报。” 一开始就禀报而因为不懂军法而被斥责的小栗又市是一个急性子的刚勇之士,心情并不好的他大声回答道: “信使们都是胆小鬼,他们都把靠近战场观察军情当成是要去挨大炮轰一样,从很远之外的地方观察哪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啊!” 家康一声不发的听着他的话,小栗又市站起来出去后,两边的人都笑了。他们说: “又市说话那么嚣张,怪不得平日里跟同事们的关系都不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家康让三河刈屋城主水野胜成前往已经出兵天满的诸军队,向他们下达命令: “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不按我的命令行事,只将火炮放在烧毁的土仓里面,其他的都移开。” 大阪方面军的炮火一直轰鸣,还没有停的时候。强行接近城下只是徒增伤亡而已。东军这边看到大阪方面军丝毫不在乎火药会不够用而进行不间断的猛烈攻击的样子,就有人猜测是不是进攻的军队方面有人在暗中为他们送军火呢。 家康正在加快进行工程建设的脚步,好将淀川的河水在鸟饲附近截住、让水流向神崎川,这样大阪城壕沟里的水很快就会干了。 总管伊奈忠政任工程的指挥,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进行施工迟迟不见有进度,他也时时受到家康的责难。 据说有二十万到三十万人的东军的大部队在寒风肆虐、雪花纷飞的战场上露营,被烧焦的原野上连个靠的东西都没有,他们只得靠在装盔甲的柜子上渡过漫漫长夜。下了雨他们就把板子顶在头上任凭雨水将衣服打湿。 最近实在是寒冷难耐,他们就把装盔甲的柜子劈开当作木柴来点火取暖。就连枪柄也用上了(除了用蓝贝壳装饰的枪以外),几乎所有的能拿来烧的东西都被当成燃料了。 因为夜里喝了露水而肠胃坏了的人多了起来,他们在一趟一趟不停地跑厕所之中迎来了第二天早晨。原本穿着绉绸的兜裆布的大名们纷纷都换成了棉的,因为夜里挡风御寒还是棉布最合适。 东军一直认为大阪方面的士兵都跟那些一心为了挣钱的做日工的小工一样,是素质低下的一伙人,可是战争开始以后,这些人远比想象中的难对付。 北方的大川、西方的东横堀川、跟南方与枯濠相连的城郭都没有办法突破。 东军的炮轰虽然在京都、有马一带都听得到但是确实弹药的浪费没有一点实效。 十二月二日,家康与秀忠一起登上茶臼山,视察进攻大阪城的情况。本多正信、成濑隼人正、安藤带刀也一起陪同前往,登上山顶之后,腿疼的永井右近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家康拿起木杖对着东军阵地指来指去,还吃了放在旁边的三个橘子。秀忠拿了一个放在怀中。 家康不时的观察一下战况然后就在茶臼山的阵营里休息,这时他向本多正信命令道: “你将阵中经验老到的将士们叫来,问问他们有无攻城的良策。我就躲在帘子后面旁边的座位上。” 正信叫来山名禅高向他询问意见。 山名禅高是因幡守护、曾任鸟取城主的山名丰定的儿子,他自己也是成为因幡守护的战国大名,不久他降伏于秀吉,秀吉死后他就成了家康的手下,成为轮流的寄合。 被问到攻城的意见,禅高得意地说: “两位大人首先应该从船场出发前进,从京桥口备前岛进行夺城就很好啊,很快就可以到手的。” 家康认为禅高的意见缺乏考虑,没有予以采纳。他说: “如果像禅高说的那样似的攻城的话,主力部队只能强行进攻、逼上城墙将城墙拉倒的话,城中之人怎么也都会听见这么乱的声音,那么我们就什么也干不成了,而身段轻盈的下人们肯定会落荒而逃,这样的话不仅城攻陷不了,只落得出现大量死伤局面的下场,毫无益处。攻城决不能用此法。白鸟的喙是圆的,不会啄人,但是也不能一个人按住喙、一个人按住羽毛、一个人按住身体、再有一个人张开绳子去逮它,攻城之事如果草率行事的话,能成功吗?” 家康早就与城中的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进行讲和的交涉了。 家康的使者见了治长的使者,将秀赖写给诸大名的信交给了他。 “诸大名都将秀赖公的密函就这样直接交给了大御所大人,那不就是说将来不会有一人会成为我们的同伙吗?这样以来即使深受丰臣家恩典的人们有了外心也不可知,他们如果想要找一个依靠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看来要慎重的考虑一下才行啊。” 有乐斋、治长考虑到前途之后,过了些日子渐渐暗示了讲和的条件。他们说: “按照到现在为止家康公出征的一些迹象来看的话,夺取惣城郭的城墙、城楼都有可能吧。” 本多正纯回答道: “就不用说惣城郭的事了,怕是连第二城堡、第三城堡也会攻破吧。” 十二月二日夜里,有一名武士走出了大阪城的真田丸。 武士将一封书信插在竹子上,用扇子招揽进攻部队,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以后他就返回城内了。东军井伊直孝阵地上的人讲书信取回,送到了秀忠那里。 书信是织田有乐斋写给本多正纯的,内容却是对于家康提出的议和条件秀赖不予采纳、拒绝之事。 那日,池田忠继自己的部队加上备中军队共约七千余人,向高丽桥发起了进攻。大阪方面军对池田方面军进行了猛烈地炮火袭击,战况进进退退之间,进攻方的死伤人数单方面不断增加。 森忠政从天满桥发起了攻击,可是跟池田军一样,他也没有办法越过惣城郭。在大阪城内,可以看到一名高大的男子正背着金黑相间的旗帜,指士兵们进行火炮的发射。 森忠政大声向侍从们命令到: “打那个人!那肯定是塙团右卫门!” 塙团右卫门的旗帜中了九发子弹,完全裂开了。盔甲上也中了一弹瘪了下去,所以他把盔下的护颈转过来挡住了。大阪方面的大将真田幸村、长宗我部盛亲、后藤又兵卫等从十二月二日早晨就开始警戒东军将阵地向前推移到城下。 诸队在如雨的射击之中根本不做任何的回击,而渐渐的向前推进,一副马上就要发起总攻的阵势,在大阪方面激烈的射击中,井伊直孝已经来到了天王寺东北的毘沙门池的前面。这时他下令让士兵们一齐射击、高声呐喊起来。 见此情形,大阪方面的军队大惊失色,出现了一阵骚动。秀忠对直孝自作主张的行动感到十分不满,他生气道: “直孝既带领哥哥的军队出征就应该不论干什么都谨慎小心的,可是他却这样把队伍弄得这般混乱,也不知道如果这时候大阪方面军派人来袭就出大事了,如此鲁莽之举实难轻饶,如果大御所大人知道了这件事,怕只会令直孝切腹自杀啊,正信要尽快赶往住吉向大御所大人禀报就说这里一切很好,扫部及一两个家老切腹自杀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无论如何只要将这件事遮掩过去就可以了。” 在移动阵地的途中首先向敌人发起挑衅是严重违反军法的行为。 正信到达了住吉的大本营,在他开口之前家康就说到: “佐渡守这次是因何而来啊?想必一定是今早井伊扫部亲手炮轰大阪城的事吧。扫部不愧是兵部(井伊直政)的儿子,在移动阵地之时向城中发起攻击,实在是英勇豪杰所为啊,跟他父亲还真有几分相像呢。” 本多正信听了家康的话,笑着进言道: “正是这件事啊,他们父子俩做事竟如此的契合实在是十分奇妙的事情啊。将军大人也对此感到无限高兴,特地拍我前来向大御所大人报告啊。在下正是奉了大人想要让您也高兴一下的命令才赶来的。” 家康高兴地回应说: “将军也是这么想的吗,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秀忠对于井伊直孝违反军法行为采取了严厉的处置,而家康却因为他具有跟他父亲一样激昂的战斗意识而对他大加赞扬、高度评价。 本多正信随机应变的回答让家康的幕僚们深感佩服。 除了井伊的队伍以外,前田利光(利常)、松仓重政、桑山一直、古田重治、胁坂安元、寺泽广高、松平忠直、藤堂高虎、伊达政宗等人都在大阪城南的惣城郭里扎营了。 第三城堡南面有三道门分别是:西边的松屋町口、中间的谷町口和东边的八町目口。真田幸村所占据的真田丸是一个半月形的突出的堡垒,就处在八町目口的东边他在惣城郭的壕沟外筑了一百间四方的栅栏城垣,壕沟里面又立了第二层的栅栏,城垣、栅栏上每隔一间的距离都设了六个箭孔、安置了三挺火炮。城垣内侧还设了宽七尺的被称为武者大道的一条路,连接着火炮。 距离真田丸的前方几町的地方有一座长满了细竹的被称作篠山的小山。幸村在那里也设了栅栏安放了火炮。真田队的总人数是七千。 家康命令与真田丸对峙的诸队不要轻举妄动,并且让前田利光、松平忠直、井伊直孝做好针对真田丸的防弹准备。 正对真田丸的前田队有一万二千人,在其左方布阵的井伊队有四千人、松平队有一万人并且每名士兵都配备了高八尺、宽四尺的竹盾,他们用它来防御敌人的炮轰从而接近真田丸的壕沟。 家康二日进行战线巡视的时候向前田利光命令道: “真田所占据的地方,进行强攻只能是白白损失兵力,我们也挖壕沟,利用篠山进行炮轰。” 利光领了命,立刻在阵营前开始了土木工事。 见此状,幸村往篠山城堡增派了士兵,让他们狙击正在作业的前田队,又出了不少的死伤者。 后藤又兵卫连日在惣城郭里巡视、侦查战况,三日早晨他回到主城堡向秀赖进言道: “这些日子以来,进攻方频繁的向惣城郭靠近移动阵地,背着防箭袋的武士们频繁的往来于住吉、平野两大大本营之间。在下认为总攻可能就要开始了,那么主城堡也要在备战人员、后援人员的方面开始做准备了。” 在主城堡的木村重成率领八千兵马在八町目口东侧的石川贞矩阵地的后方布了三重阵。 十二月四日,秀忠将大本营从平野推进到了天王寺东面的岡山,义利(义直)、赖宣(赖将)也将阵地移到了天王寺附近。 家康登上茶臼山实地检查战况。山上家康新的大本营的建设已经接近全面收工。 山顶很狭窄只有近臣才可以上来,卫兵们就以山下的一心寺为大本营。 栅栏门里面的内哨所是一间面向西的有两张榻榻米面积的房间,很狭窄。外哨所是一间面向东的有十二张榻榻米面积的房间,有三间玄关、地板有五间的面积。 家康休息的地方在茶臼山顶上,南北有十二张榻榻米的面积,除此之外还有五尺的边,每隔三间就设了一间大厢房。 西面山麓上有一间四张榻榻米大的茶亭,南面山麓上有两间四方的储藏室,还有两间面向东的四方的浴室。东面山麓上有一间二十张榻榻米大的房间,是近臣的休息场所,厨房设在北面山麓上,其南面设置的是家康大本营防卫的后备军。 关原之战出征时家康住在棚屋一样的大本营里,而这次则不同,各种设备都十分齐全,他主持修建了拥有坚固防线的阵地。 秀忠在将大本营移往岡山之前,派了本多正信前往前田利光的阵地,命他夺取真田别动队所占据的篠山。这时因为东军自四日早晨就要开始对大阪城南面惣城郭发起了总攻,而处于同伙诸队眼前的篠山位置十分重要。如果敌人从那里发起炮轰的话,东军就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四日凌晨两点,前田队的先头部队和本多政重的一队在黑暗中突进、前往篠山。原本他们预期将会迎来猛烈的枪击,可是只听到了在严寒之中雪片落在细竹上的轻微的声响。 “不可掉以轻心啊,说不定在某个地方就会有被袭击的可能。” 头领们让士兵们准备好火炮的枪口,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山顶,可是却并没有在栅栏之间发现敌人的影子。 本多队拨开竹子进行寻找后才发现敌人们都已经撤回到真田的大部队去了。前田队的部将山崎闲斋、衡山长知让士兵们在本多队的旁边做好准备、等待时机出兵,他们以为本多要抢先立功,赶忙追在他们后面。 他们前往篠山之时天还很黑,由于下了大雾而弄错了方向,不知不觉中他们来到了真田大部队正面的壕沟边上。 真田幸村在本多政重进攻篠山之前就通过间谍得知了这一消息,提前让士兵们向后撤退了。 本多政重看到山崎、横山两队前进唯恐落在他们后面似的下了篠山,往前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真田大部队壕沟之前。 他们为了进攻篠山的敌人争着走在前面,像竹把、铁盾等的防弹工具根本就没带在身上。 指挥官们小声向士兵们下令道: “前面就是真田的大部队了,要是发出什么声音炮弹就会如雨般的袭来,安静的前进!周围能看清了,那是什么啊。” 一万两千人的前田队的大半为了抢打头阵,一心只顾着赶路却不成想自己已经是暴露在敌人面前十分狼狈。 前田队在漆黑的夜里只留下武器轻微的声响而一头冒进,在八町目口布阵的井伊直孝的四千余人队伍、松平忠直的一万人队伍、藤堂高虎的四千人队伍等诸队都以察觉到了。 “这是加贺那帮人为了夺城在往前赶路吧,可不要落后啊,可不能只让前田一个人立功。” 他们也立刻追在后面来到了真田的壕沟前,士兵们都是在漆黑的夜里赶路,都没有点灯,所以跟真田队一样都没有带铁盾、竹把等防身的器具。 在真田的大本营里,幸村正背靠柱子、盘着腿,侧耳听着壕沟外面敌人逼近的声音。 部下来到幸存的前面,诚恳的说到: “现在大敌迫近,我们就开始跟他们的战争吧。” 幸村严肃的回答道: “现在正是鱼儿们往鱼钩上的鱼饵靠近的时候,如果沉不住气这时就收竿的话就会打草惊蛇,那就钓不到鱼了。” 幸村紧闭双目,计算着开战的时机。 渐渐的天慢慢亮了,雾也逐渐散去。真田队的将士们开始靠近城垣栅栏、棚楼上的武士通道,将枪口依次摆好,他们把旗帜都插在壕沟边上,看着手拿刀枪集聚在一起的数万敌人,他们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了。 雾散后不久幸村向身边的侍童下令,让他向来进攻的队伍招喊道: “让你们在黑暗之中守卫篠山,实在是辛苦你们了啊。你们曾想过在篠山猎到鸟兽吗?可惜鸟兽们全部都被枪炮声吓到逃走了,肯定猎不到什么东西了。如果你们有空闲的话,就来我真田大本营吧,这里可是有山珍海味啊。” 前田队的部将奥村容显听到这些嘲讽大为愤慨,率领部下冲破壕沟的栅栏,意欲逼近真田大本营的城垣。 幸村下了命令: “不要放过眼前的活靶子,给我放开了打!” 大阪方面的士兵将炮接连起来,给敌人来了一场有如排山倒海般的射击。而前田队的士兵们连防身的器具都没有,接连不断的倒下去。 指挥前田家枪队的大河原助右卫门也中弹而亡。其长子四郎兵卫抱着父亲的遗体悲愤交加,捶着自己的胸膛朝着大阪方面军喊道: “我父亲刚刚咽气啊,我也想一起跟着他去了,朝我这里射击吧!” 惊天动地的枪声中,大阪方面军根本不可能听得见四郎兵卫悲痛的喊声,只见飞过的子弹接连不断的射向他的胸口,四郎兵卫就这样叠加在他父亲身上倒下去了。 进行突击的奥村容显身负重伤,全队覆灭。 在轰鸣的枪炮声中,前田队的士兵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趴伏在空壕沟里面进退不得,任凭对方射击。 前田队中的一个部将--平野弥次右卫门由于忠仆的帮助才得以保命。弥次右卫门想要退回去,可是他一起身,所有的炮火便集中到了他那里, 仆人五左卫门站在主人后面掩护,主仆二人顺利在敌人密集的射击中后退成功,而五左卫门全身有十八处的擦伤,身后的防箭袋上也有四十四处的弹孔。 本多政重、山崎闲斋、衡山长知三队也意欲从壕沟当中站起来,可是每次都会增加更多的死伤者,当时的情况就是出了潜伏在壕沟底部以外别无他法了。 在真田大本营的西方攻击八町目口的前田的第三部队富田重政队原本已经前进到距离惣城郭不到一百步的地方,可是却被大阪城激烈的射击挡住了前进的脚步,只有趴在地上躲避枪炮的射击的招架之力了。 大阪城中知道真田幸村如此善战也不断地派出兵力来。青木民部少辅(一重)、伊东丹后守(长次)、野野村伊予守(雅春)、真野丰后守(赖包)等七支队伍的将军从跑箭楼、高箭楼、武士通道发射带火的箭,本来已经无路可退的敌人头上火球如雨一般落下。 前田利光对于手下们没等他下命令就往前冲非常生气,他想让部下们后退可是城内的射击如此密集,退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哎呀,这可怎么办,他们都畏惧敌人的箭哪里还能听我的命令啊。” 利光派使者下令撤军,好不容易神尾图书助的队伍开始撤退了,在子弹当中骑马前行的使者--森伊豆守的防箭袋上留下了四十八个弹孔。 井伊、松平、藤堂各队也跟前田队一样陷入了苦战。 井伊队在三日夜里让每一名武士都抬着一根长八尺、从四尺的竹把,在距离真田大本营的壕沟七八尺的地方列队站好,所以才那里出来进入了壕沟的。合战一开始,井伊队的井口道仁就越过壕沟的栅栏接近城垣进入地方阵地了,可是没想到却成了敌人的靶子,十七八个人全身都被射穿阵亡了。 指挥官们也有人被射到了大腿、有人从脸颊到下巴都被射碎了,负伤者接连不断,整个局势陷入僵局,走投无路了。 在那日总攻之前,家康采取了让藤堂高虎去劝降大阪方面的将军南条忠成的策略。 忠成因为父亲光明在关原合战之时参加了西军而被没收了伯耆羽衣石的城堡,因此他才加入了大阪方面。 藤堂高虎与忠成的叔叔隐岐守是好朋友,所以由他来进行劝说。 “大阪城终究会被攻陷的,如果你转投大御所大人这边的话,将来要想要回伯歧一国,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啊。” 隐岐守也在旁边应和着。 隐岐守劝说外甥忠成道: “家康有关原之战的遗恨,虽然加盟大阪方可以死后留名可是如果可以拿回伯歧国的话,你还是要慎重的考虑一下,要选择一条今后使得家门兴盛的道路啊。” “但是要我背叛一直生死与共的各位同仁,我实在难以做得出来。” 忠成不是很赞成私通,可是不久就跟叔叔同一个主张了。 忠成直到六日的傍晚都在破坏惣城郭的城垣和柱子,暗地里帮忙打开藤堂队进攻的路线。他们所约定好的行程是以他夜里举起提灯为暗号,藤堂队那时就会将枪炮开足马力进行乱射突击,推到城墙突入城中。 早就识破了忠成及隐岐守的秘密行动的是僧兵根来众的智德院。懂得一些间谍要领的智德院对于阵地上的一点细微变化都不放过。 他对于八町目口南条忠成的阵地上,城垣下的栅栏里面放着像标志一样的纸片感到很奇怪,于是他告诉了木村重成: “南条大人的阵地上放有一些奇怪的标志,右府大人下令前去检查一下,在下也认为应该如此。” 重成立即将智德院的进言传达给了秀赖,渡边糺率领数百士兵前来检查。 渡边等人一到达南条的阵地,隐岐守、忠成就立刻显示出了心慌的神情渡边、智德院等将枪口对准忠成等,开始检查阵地里。 “这可真奇怪啊,柱子怎么活动了?” 智德院推了一下城垣,脸上露出了严峻的表情。 “挖一下这柱子的根部看看!” 柱子在地下五寸的地方就被切断了。隐岐守当场就自杀了,忠成以及部下三十余人被逮捕了。后藤又兵卫的士兵们进驻了忠诚的阵地,而南条的旗帜还是原地不动的插在那里。 他们想要引诱还不知道忠诚的私通已经暴露的东军,想设一个圈套让东军钻。 涌到南条忠成阵地的是井伊队和松平队,井伊队在真田大本营的猛烈炮轰之下已经束手无策了,可是不久松平队不顾枪林弹雨发起了突击,于是井伊队也士气大振了。 守卫八町目口的士兵们正在专心从侧面对正饱受真田大本营袭击的东军进行猛烈地炮轰,反而忽视了正面的情况。 可是他们突然听到脚下有喊声传来,守兵们大惊往下一看,透过硝烟也能看见壕沟里已经有三百人左右的东军正蠢蠢欲动。 “快看,敌人都在壕沟里呢,赶紧射击!” 守城兵们集中火力向壕沟里的敌人一阵猛射。 “火药不够了,赶紧再拿来!”他们正要打开装满白色火药的二斗的大桶准备补充火药之时,旁边走过的士兵肩上的火绳将火药引燃了。 火药的爆炸声似乎是要把天也震下来那么大,火星四溅,周围的十几个士兵当场就死了。 八町目的守将石川贞矩在大火中身负重伤,被用担架抬了回去。 东军士气大涨。 “南条忠成做好了内应,灯都举起来了。那我们就抓住这个时机赶紧进攻吧。井伊、松平的士兵将八町目惣城郭的近二十间城垣全部拉倒,随着火药的爆发附近的城楼都被引燃了,守城士兵的回击十分稀疏。” 井伊部队的部将木俣守安、铃木主马以及前田队的部将本多政重等人都争先恐后地要闯入惣城郭内。 大阪方面机动部队的将军木村重成见此情形,马上向部下下令集中力量炮击敌军。进攻上来的军队虽然轻而易举的将城垣摧毁可是在往城垣里面进的时候却被第二层的栅栏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后退、后退!在这里就是敌人的活靶子啊。” 进攻军一方曾经一度进入到惣城郭内约两町的地方,可是实在承受不了接连不断的伤亡而不得不后退了,逃进了的壕沟里。 守城士兵穷追不舍,在进行射击的同时还不断往壕沟里扔石头,想要把敌人赶尽杀绝。在大约两个小时的战斗中间井伊、松平方面军共有超过两百五十人的战死者。 天亮后不久,雾又变得更浓了,空的壕沟底下尽是些临终前的悲鸣在回荡,惨烈之极。 进攻真田大本营的阵地上响起了喊声: “真田出来了,看看这是什么,六连钱的旗帜来了。” 他们顺着手指的方向从真田大本营西方的栅栏门里出现了大量的人马。 浓雾之中可以看到红色的天鹅绒底子上绣上了六连钱的真田的旌旗。 这次出击而来的是真田大助、一木远雄率领的五百余人。真田队喊着口令从正面进攻松仓重政、寺泽广高的两支队伍。 这两支队伍根本无法抵挡真田队强有力的进攻,不久就溃不成军了,逃往松平队那里了。继真田队之后,旗帜队伍的将军们率领数千兵力冲出栅栏门,展开了对松平队猛烈进攻。 “将竹把竖起来,不准逃跑!如有逃跑者斩立决!” 松平忠直的弟弟直政当时只有十四岁,他在枪林弹雨之中岿然不动,鼓励战士们、守卫马标,一步也没后退。 战征始终是以大阪方面单方压制的进程在进行,到了正午战争还在持续。 东军的死伤人数不断在上升,而大阪城方面则是毫发无损。 从家康、秀忠大本营派来的使者带来了撤退的命令,可是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像失去了理智在进攻的东军将士们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了。 家康听说了进攻真田大本营的数万东军此刻正躲在空壕沟的底部,千辛万苦的躲避着大阪方面军的猛射之后,他勃然大怒,立刻派使者身背五字旗,前去命令他们退兵。 但是进攻的部队却像死了似的,趴在壕沟底部一动也不动,此时的情况是:如果不顾敌人的炮火而强行后退的话,将会是一个人也不剩全部被击毙的下场。 另外,有这样数量巨大的死伤者。在这时候撤退也事关颜面问题。前田队在观望,如果井伊队撤退的话就跟在他们后面也退兵。 井伊队则在确认前田、松平队的动静,而藤堂队也在观察松平队的情况,每支队伍都在等待第一支撤退的部队,都想在别人之后后退。 诸队的士兵们也都怕早一点撤退会招来胆小鬼的骂名而迟迟不肯动身后退。在茶臼山观战的家康大怒道: “不遵守命令,这些呆子们一点也不知道动脑子考虑一下,还进攻真田大本营只能是损兵折将而已啊。赶紧让他们撤兵!” 家康向纪州的家老安藤带刀下令让他去催促他们撤兵。 带刀带上枯叶颜色的防箭袋冒着枪林弹雨策马扬鞭来到了壕沟边上,大声宣布着家康的命令,这时带刀考虑到了撤退诸队的体面这样说到: “从最接近敌人的队伍开始往后撤。” 在枪炮的轰鸣当中,井伊队终于开始撤兵了,此时已是午后三点左右了,在此之前由于敌人猛烈的攻击他们都没有办法动弹。 井伊队的传令人员岡本半助身背绣有金色乱星的红色绉绸的防箭袋,往来于壕沟边上,但是他的武运极佳身上竟没有一处中弹。旗奉行广濑左马助将受伤的朋友背在身上、正要从壕沟里往上走的时候,左边的护腿甲中了弹,倒在地上。 生性刚硬的他用手撑着地要起来,子弹没有打穿护腿甲,掉了出来,他把那子弹捡了起来带回阵地后一称后发现,那子弹居然有六文目重。井伊队的武士大将木俣右京亮已经越过栅栏逼近城垣下,接到撤兵的命令后,在弹如雨下的阵势中安然的撤退,有一发子弹命中了大腿他也丝毫没有屈服而是安全回到了阵营。 前田、松平、藤堂的队伍撤回来已经是日落之后了。 那天夜里,秀忠在岡山的大本营里将本多政重、山崎闲斋、藤堂高虎、井伊直孝等都召来,分析一下进攻真田大本营失利的原因。 诸将都这样辩解道: “在大雾弥漫的黑夜里行军,前后都没有办法分辨,而年轻的武士们都过于性急,争先恐后的一味冒进。” 秀忠对井伊直孝的家老木俣右京亮的行动深感不满,他大怒道: “那家伙最先跑到城下,一直靠在城垣下,撤退的时候又像是要做给别人看似的,故意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可是却还受了伤,他这种荒唐透顶的轻率举动实在是不能饶恕,让他切腹自尽吧。” 在茶臼山的家康听说了秀忠生气以后,即刻派了安藤带刀前往岡山传达自己的命令。 “右京亮违背军法固然是不对的事情,可是他赶在众人前面直面敌人,能够这样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可称得上是勇士啊,所有的人都将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对于像他这样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往前冲的人是不应该给予处分的。” 秀忠知道了家康的意向之后,就不再如此严厉的批评他了。 因此主君井伊直孝也前往木俣养伤的阵地小屋探望他的伤情。见此情形,家老川手主水佐情绪激昂的说到: “我等按照大人的命令、遵照法令行事却得不到一句的赞美,而违背军法的又京亮却受到这样的待遇,我们实在是不能忍受,这样的话我们要冲在最前面去进攻真田大本营、战死沙场才能够消除心中的懊悔啊。” 直孝将主水佐叫过来,安抚他说: “这时我的不对,现在你就先忍一忍吧,之后不管有什么事,出征的时候我会让你充当先锋部队的。” 前田家的家老安见隐岐守在真田队推开城门的时候,面对同伙们的溃败,他独自一个人坚持着,才使得大部队得以恢复元气。 真田队第二次、第三次进攻上来的时候,隐岐守率领部下即使顶住丝毫不后退,这等赫赫战功已是全军皆知。 隐岐守为了防止战斗转化成乱战时,与敌人交锋处于弱势而束手无策的情况也是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朋友武士伴某骑马路过时跟他说: “隐岐,让我来帮助你吧。” 隐岐被敌人压在地上回答道: “武士在战场上要靠自己的力量,不用你管。” 伴就那样离开了。 合战结束后不久,伴去见隐岐的时候,他正手提敌人的首级。 “哎呀,你立功了啊。” 伴在马上这么说,隐岐伸出左手说到: “从今之后再也不能有任何的消遣了,刚才跟敌人扭打的时候左手手指被切断了两根,以后就无法御鹰了。” 秀忠一直就不是很喜欢井伊直孝。 进攻真田大本营失败后不久,秀忠要去拜访家康,他在前往茶臼山的途中从井伊的阵地上直穿而过。 直孝上前请安,秀忠却瞪了他一眼就过去了。直孝对家老孕石备前(春时)说到: “御所大人怎么样啊,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备前满不在乎地说: “那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大将,您也瞪回去也没关系的。” 秀忠不一会就从家康的阵地上回来了,直孝又一次上前打招呼,秀忠的态度与之前大不一样,他心情很好的说到: “今天你干得很不错啊。” 家康表扬了直孝的英勇奋战,秀忠的心情也因此有所变化。 家康一直就不是很喜欢松平忠直。 忠直从家康那里接到命令:要把自己负责的正面进攻的图画出来的,于是忠直就将敌城的构造详细地画成彩色的图交上去了。 家康看了一眼后面露不悦,再也没有跟他说话。家康在心里认定忠直是一个帮不上忙的人。根据以往的习惯画敌方的地图将大致梗概画出来就可以了。 真田大本营的激战在京都和大阪造成了很大的轰动,被人们夸张的传扬开来。《东大寺杂记》里有这样的记载: “十二月四日,开始了对大阪城的总攻。直到今天已经有一万五千人的进攻军被讨伐,等如此云云。” 《春日社社祐笵记》中很明显的认为大阪方面处于有利地位。 “从这几日的进攻看来,据传进攻方面的死伤人数已达数万,而有消息称大阪城还是相当的坚固。” 在京都,对于战况的把握更接近于事实。这些都记录在《孝亮宿祢日记》当中。 “根据有关消息,在过去的四日里,进攻大阪城的战役当中,越前少将(松平忠直)的队伍损失了四百八十的人马、松平筑前(前田利光)的队伍损失了近三百人马,而其余的杂兵的死亡人数就无法统计了。” 十二月五日,池田忠雄、蜂须贺至镇前往住吉觐见家康。家康向这二人命令道: “你们不可再像昨日进攻真田大本营似的准备不充分了啊,要接近敌人必须要筑堤防、做竹盾牌,出征之时,必须尽一切可能减少伤亡的人数。” 家康听说在大垣制造的箭头带火药的箭射程两挺可以达到四町,迫不及待的要自己进行试射。 另外他也测试了奈良的商人所进献的盔甲,他命火炮师傅稻富宫内用三文目的枪炮进行试射,结果子弹没有穿透盔甲。 五日跟前些日子不同,从一大早起来就是晴空万里,这天日野大纳言、冷泉中纳言、六条中纳言等公家的人都前往住吉大本营拜见家康。 他们带着毡毯、弓箭皮套等礼物前来,家康很正式的接见了他们。各位公家用过晚餐以后,都泡了澡,然后举行了茶会。 家康拿了一个与装嫩茶叶的名为万岁的茶壶以及跟此成对的用具,开玩笑说道: “这次进攻大阪而阵亡,所以这次才那这样的用具啊。” 在包围大阪城的诸将的阵地上,自这日起重新建设堤防、准备竹盾牌和铁盾,强化火炮的准备情况。 在八町目口的大阪方面军这天也跟之前几天一样,对对手进行猛烈的袭击,死伤者接连不断。 秀忠派土井利胜前往八町目口下达命令,让进攻的军队建起大井楼,并在上面架上大炮对敌人的箭楼进行射击。但是炮弹飞舞之中工程迟迟没有进展。 自前些日子以来大阪城方面的火力远远超出了进攻方的想象,十分强烈。进攻真田大本营的时候,军事学家小幡勘兵卫景宪加入了前田队的部将富田越后(重政)的队伍。 勘兵卫对富田越后放大话道: “我原跟真田是朋友,我们当时都是武田的侍卫,我可以把他给您叫出来看看。 于是勘兵卫骑上马对着真田大本营喊道: “那边的那个大将,请你转告真田左卫门佐大人,像这样把自己困在城中,不如看在以前老朋友的面子上出城与我大战一场吧。在下是小幡勘兵卫。” 勘兵卫把这话重复喊了三遍,可是城中却没有任何的应答。 不久真田的大本营上升起一股烟。 “那是什么烟啊?” 富田越后这样问到后,勘兵卫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回答道: “是狼烟啊,被我们大军围攻真田也害怕了,这时他们向主城堡请求援助的暗号。” 富田越后跟各位武士们都以为小幡勘兵卫对于真田的兵法了如指掌,但是真田的智谋远不是小幡勘兵卫这种人能够了解的。 战争一打响,从真田阵营上打来的炮声犹如千百个雷一齐响起的声音那么大,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 进攻的一方万万没想到会经受这样的炮轰,被吓得不行阵地上一阵骚动。小幡勘兵卫的预测完全没有应验。 五日傍晚在守卫谷町口的织田长赖的阵营里,突然有一阵的骚动。已经追到离惣城郭有二十间距离的藤堂军,要窥探敌军阵营的样子。 大多数的士兵都高声喊起来,升起狼烟一副要厮杀交锋的阵势。 “怎么看都是闹内讧的样子,趁这个时候进攻不是正好吗?” 藤堂军的部将藤堂良胜、渡边了等人立刻率兵展开了进攻。 他们冲破空栅栏、越过城壁,冲进了惣城郭里面。 “都顺利到了这里,正合我心意啊。” 藤堂军有些疯狂了。 织田军的士兵们停止了乱斗,开始正面迎敌。大阪城方面的反击十分猛烈。令人惊奇的是织田的队伍中竟然有大量的女兵,她们向藤堂军投石头、瓦砾等。 在乱战进行过程中,长宗我部盛亲从八町目口赶来进行支援。秀赖手下的七支分队也出现了,他们将藤堂队包围了,陷入了苦战。 藤堂高虎得知苦战的情况后将后备部队也调动起来了,可是大阪城方面的攻势越来越来强势,所以他们自己吹响了后退的号角,命令全队后撤。 进攻的诸队按照家康的命令在阵地上营建堤坝、向惣城郭内射击。士兵们也堆起土堆只露上半身,进行持续的猛烈的射击。 由于枪炮战,东军的死伤人数不断上升。在诸大名的阵地上,基本都有三百到五百的损失。 然而大阪城方面军却丝毫没有死伤。之时城壁上的弹痕不断增加而已。进攻方的死伤不断是因为惣城郭的武士通道、箭楼的位置很高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可以将城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井伊直孝为了在自己的阵地前面开辟一个突破口,频繁的发射大炮,摧毁了城垣、栅栏和箭楼,但是因为大阪方面军不分昼夜的开足了马力进行炮轰,井伊方面军就停止了枪击。 十二月六日,家康将大本营移到了茶臼山。正门建在山麓上一心寺的东面,山下池的左右有两百的步兵在待命。过了架在池上的桥就来到了中门,从这里到玄关的路上有骏府二十人的剩余兵力、弓箭兵和枪炮兵各有五十人在警戒。 玄关中有三十名旗本,左右庭中有徒士二十人,客厅里有马旁侍卫二十人,近旁亲信有五人。 家康在山顶上设立了向南的居所。左右的偏房里,住着侍童、侧众、同朋、茶头、儒官、医生、厨师。 山名禅高、三浦正次、松平康安等人在山周围扎营。围绕着家康大本营的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余人。 伊达政宗率领一万人的自己的队伍,在松屋町口安营扎寨,可是他却来到家康身边,进言道: “在这样混乱的阵营上,如果有意欲加害大御所大人的人,想要在您的膳食里下毒也不是不可能的。在下认为应该格外谨慎小心。” 家康立刻就采纳了政宗的忠言。 “确实如此,你所担心的一点都不错。立即设立试毒的人员。” 德川家的御膳厨师是三河世袭的,从大番组、书院番组、新番组中选出来的。 十二日七日,生田宗庵从大阪城内往浅野长晟的阵地上用箭射来一封信。内容如下: “我虽是低贱之辈,但是为了报答恩情,这次不得已固守城池。虽然您提出了各种讲和的意见,但鉴于各位浪人意见不统一,使我进退维谷。再有什么情报我会送出城传到您的阵地上的。” 家康为了讲和的事倾尽了心力。而战线一直处于胶着的状态下,对他来说也必须尽早的实现讲和。 从堺的舳松开始家康将附近的百姓都召集起来,对他们说到: “从年中开始就要大量准备甜瓜,到夏天以后,要备够给诸国军队的分量。赶紧把种子整理好,将钱发放下去,尽快做准备吧。” 这个消息传到阵营里,将士们都对此议论纷纷,非常的失望,因为他们都在担心这样不自由的军营生活会长期持续下去。 大阪城中听到这个消息也有更多的人对前途感到不安,他们都猜测家康是不是不会就这么容易讲和。 家康正是为了动摇大阪城内上下,让他们都顺应讲和才故意进行这样的准备的。 另外,深受太閤恩典的外样大名们也考虑有可能加盟大阪城方面军,在他们后面安置了谱代大名的阵地,让他们采取在背后观望的态势。 十二月七日,上总大多喜五万石的城主——本多出云守忠朝得到了在天满安营扎寨的命令。率领三百士兵在阵地上的忠朝得知新分给自己的阵地是面对着的壕沟正是乘舟进入大阪的壕沟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家康看到忠朝的样子后,对他下令道: “看起来你对于这个命令并不能够接受,那么你来亲眼确认一下这条壕沟的样子吧。” 忠朝就亲自前往现场进行检查确认,回来之后他对家康说到; “过船航道的水深有几庹,而对面岸很高,在下认为发起总攻的时候由这个口出发的话是很不可能的。” 家康对忠朝大喝道: “过河航道的水量之大是连女童也知道的事情,诸位士兵又有谁是不知道的呢。我没有亲自前去确认我也知道这种情况。我让你去现场勘查而你却还是不能体察我的意思,你真是一点也没有继承你父母的才智啊。” 家康为了鼓舞将士们的士气,故意让他们将很深的壕沟说成很浅,然而忠朝却没有察觉家康的心意,所以家康才大怒。 忠朝被批评一点也不像父亲忠胜似的那么聪慧,于是他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深受秀吉大恩的大名之中毛利、岛津很晚才来到阵地上,毛利秀就到达大阪城正面之时已经是十二月七日了。 他跟德永昌重、福岛正则的儿子正胜的两支队伍汇合,约一万多人在大阪城西南的木津村布阵了。 原定是岛津家久三万士兵在木津村扎营的,可是他们却没有现身。据说他们已经到达了日向的美津,根本没有前往大阪的意思。 家康向松平定胜、板仓胜重发出了命令让他们七日发出了催促出兵的书信。 根据《当代记》的记载,家康于十二月八日向在京城的外样大名们每人送去了一百贯目的银子作为战斗经费。对于从奥州远征而来的外样大名们也采取了同样的举措。藤堂高虎受到特别的照顾领到了二百贯目的银子。但是谱代大名们却没有收到这样的赐予。 十二月八日京都五山的僧侣们和奈良兴福寺的喜多院空庆觐见了家康。他们虽是打着阵地慰问的名义来的,家康将它们召集来其实是想向他们询问讲和的头绪。 这日,大阪城中的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终于收到了等待已久的家康的书信。在寄给本多正纯、京都商人后藤光次的信中记载着这样的意向: “对于不问被召到城中的各位将军不问罪的方针,我感到非常高兴。对于重新得到右府公的领地之事希望可以由我们这一方提出申请,如果得到允许的话再向您做详细的汇报。” 在织田有乐斋写给本多正纯的书信当中写到了这件事:他自己想要前往家康的大本营却没有得到秀赖的允许,因此他感到很困扰。 本多正纯、后藤光次向大野治长、织田有乐斋传达了家康的秘密指示。 “大御所大人的意思是赦免坚守城池的全部浪人,秀赖公如果下令转移到大和郡山的话可以给我们五国的领地。” 家康为了让秀赖肯同他讲和,采取了各种各样的心理战术。 九日,他将寄合的头领永井右近叫来,命令道: “今天夜里要让进攻的诸军大声呐喊起来,并且要不间断的进行射击,要让大阪城方面彻夜不能眠。” 大阪城方面军被彻夜的呐喊声以及一直轰鸣的、震得天崩地裂的枪炮声吓破了胆。 远眺从枪口中喷出来的火炎就像万盏灯齐明的景色一般,大阪城的士兵们也进行了回击,双方射出的炮火犹如雨下。 大阪城中有很多的町人,他们平时就住在惣城郭西面的高丽桥大道横堀、八町目黑门里,在那里经商。他们被禁止逃难,被强迫支援大阪方面军的生活。 他们对于进攻的部队彻夜高声呐喊、狂轰滥炸感到十分的震惊,也有点不清头脑。 “进攻部队要进行夜袭了啊,不赶紧逃跑的话会落得赶尽杀绝的下场的。” 他们在漆黑的夜里摸索着前进,想要逃往第三城郭,在桥上发生了推挤,结果有五百余人掉进壕沟中淹死了。 后藤又兵卫骑着马巡视了同伙们的阵地,下命令道: “进攻部队之时为了吓唬一下我们才进行枪炮的袭击的,我们还没有做好总攻的准备,从我们这边一枪也不要发。” 在天王寺口进行炮轰的藤堂高虎的阵地上,堆放着的火药箱被引燃,发生了大爆炸。有七八十人被烧伤,当场死亡的人有六人。 东军的进攻被惣城郭阻挡住,看不到前途的希望了。将淀川的河水在上游的鸟饲被堤坝截住、让其流向神崎川的工程在角仓与一的指挥下,动用了近百艘大船搬运土石,昼夜兼程地赶工期,终于在十二月九日完工了。 高一间、宽十五间的堤坝挡住了流向神崎川的河水,原本是为了要将壕沟里的水都弄干,可是因为没有筑堤堵住大河川的水,因此并没有起到很大的效果,水并没有减少很多。 江户流传着东军败北的谎报。大阪城方面军已经逼近秀忠的大本营,对他们进行弓箭、枪炮的攻击的谣言也在风传。町人们都将财宝寄放在寺院里,准备避难。因为有传言道大阪方面军已经胜券在握,正在往江户方向逼近。 在京都秀赖会获胜的看法也很强有力。 “真田幸村、后藤又兵卫等有能力的指挥官都率领大批部队坚守在大阪城内,粮草、武器也都很充足,这又是天下名城。一向宗的门徒们固守这里的时候,信长前后共用了十一年才将法主显如父子赶出去。而现如今,大量的武士们固守这里,如果陷入长期战的话,东军肯定会面临很困难的情况。” 但是,像岛津惟新(义弘)、伊达政宗那样经历过战国的乱战的武将们却都认为以秀赖为中心的大阪方面马上就会战败。 惟新在写给京都所司代板仓胜重的信中这样说到: “大阪城不久就会陷落。其中详细,秀赖乳臭未干经验不足,不应该下这样的命令。而其母亲的想法、决定是女人之见,更是越来越不好了。 他手下的头领们没有一个有将军之荣誉的人,虽然有各位浪人坚守城中,人数一旦不够的话根本坚持不住,不管怎么说,反正大阪城陷落是不久的事了。” 惟新认为大阪城不久就会陷落的一个首要原因就是秀赖一直在淀君的宠爱中长大,根本不具备自己指挥全军的能力。 如果让淀君来指挥的话,因为她是女人好凭感情行事根本无法冷静的做出正确的判断。手下的武将当中并没有闻名于世的人才,虽说有浪人们坚守在城中,跟进攻方比起来人数少得很,根本靠不住。因此惟新才做出了大阪城不久就会陷落的推测。 根据秀忠的命令留守江户的福岛正则每天都让一个叫善太郎的卖刀的人到街上去打听大阪那边合战的消息。 善太郎回来后报告说:“据说大阪方面非常的强大。”他非常高兴。 “守在城中的人有一个年轻的主人,能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只得赞赏啊。要像一个优秀的武士一样战斗啊。” 不久,出征大阪的子息正胜的侍从本部新左卫门因为办事而来到了江户,他来到了正则这里。 “大阪的情况怎么样啊?” 正则这样问道,本部就将东军苦战的情况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边表演边讲了起来: “我用矛射中了大阪城中一队的将军木村长门守。” “是吗?是真的吗?” 正则如临其境的听了听了本部的讲解后,得知进攻真田大本营的东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后,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一会本部说到: “我等这次来江户的路上还遇到了很惨的事呢。” “是什么啊?” 正则探直了身子。 “由于早些年关原之战的关系,在路上如果称是福岛左卫门大夫家中的人的话,路上都是像鬼神一样令人害怕的,但是现在在草津、石部投宿的地方说起福岛家中,店里的女人们也都投来轻蔑的目光,连说话都带搭不理的。连马夫都说些嘲笑的话,实在是面目全无,之后就不说自己是广岛的人、隐瞒身份。路上时常能听到就连百姓町人们都因为这次福岛大人帮助秀赖大人而骂他卑鄙的声音。” 正则一言不发眼含泪水,像是根本忘了本部还在跟前。 正则受到如此激烈的冲击让本部很吃惊,他不知道性急的主人会下怎样的裁断而感到很害怕,于是他没有从江户回大阪而是直接逃亡了加贺。 因为筑堤将淀川的水挡住大阪城壕沟里的水也并没有有所减少,因此家康为了不让大和川的水流入壕沟里决定也要筑堤将其挡住。 被任命负责这个比在淀川鸟饲筑堤还要大的工程的是大工头中井大和守正清。 大和的才干得到了家康的认可,受到了家康的重用。 家康平日就对用人的方法这样说到: “如果人足够诚心的话不论干什么事情都能尽全力。没有诚心的人干什么事情也不会周全。如果是足够诚心的人的话,就算行动上有一些小小的失误也可以忽略不计。要想内外兼修除非圣人才做得到吧。” 不知道家康的真意是这样的人,见到安藤带刀就会说:“大御所大人中意话少的人啊。” 而看见成濑隼人就会说:“大御所大人喜欢爱说笑话的人啊。” 看到本多作左卫门、米津轻右卫门就会有人说:“大御所大人喜欢有气性的人就算是庸俗也不要紧,说话办事朴实不张扬、忠厚老实的人啊。” 而看到中井大和又会猜疑:“大人是不是对于经常喝大酒,随意讲话,醉了酒就说大话的人比较中意、跟他有话聊啊。”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家康内心其实是比较中意心中充满诚意的人。 一天晚上,家康在茶臼山将诸臣召集起来召开了宴会。席间,家康说了一些不可思议的话: “那里才有好鱼啊?就算有的话,光张上网也不能捞到很多,怎样才能抓到很多的鱼呢?” 在座的各位侍从没有能听出家康的真意,只是侧着脑袋在窃窃私语。 这时中井大和烂醉如泥的来到家康面前。说到: “只有在大河川的河里是有好鱼的地方啊。” 家康点头问他道: “那么怎样才能抓到很多的鱼呢?” 大和高声回答道: “抓鱼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您给我添一万兵马,将河用堰隔开,那我就能将所有的鱼都给您抓来。” 家康笑着说: “你说什么呢,又说这种很快就能抓到之类的大话了,我看你暂时还是先把酒醒一醒比较好吧。” 大和赶紧退下了。 家康停了一会以后,又命令侍童将大和叫来。脸都变红了的大和跪拜在那里。 “你的酒醒了吗?像刚才说的,要赶紧去捕鱼啊。” “您说的是,在下马上就去。” 家康点头道: “那样的话,我在你要的一万人的基础上再给你加五千人,去把大和川用堰堵上吧。” 如果筑堤将大河川的水挡住的话,大阪城壕沟里的水很快就会干了。 但是这项工程却被看作是一个相当难的工程。家康就用捕鱼的巧妙说法借机向侍从们出了一个谜语来询问他们应该怎么办才好,而看出主人真意的大和第一个做出了回应。 中井大和即刻就投入到了筑堤的工程建设当中,但是对于工程的完成他却并不做任何期望。因为只要大和川上已经开始建设堤坝截水的消息传到大阪城,工程开始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家康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现在认为只要能够动摇大阪方面的人心、让他们答应讲和的事。不论什么样的威胁都可以想办法做出来。 那一阵发生了很奇怪的自然现象,大阪的船场--中之国正吐纳各个地方的船只进行买卖交易,然而对大阪城的进攻开始后不久,由于上游修建了堤坝,各地方船只的进出就停止了。 但是以前由于波浪汹涌而无法停靠船只的住吉、堺附近的海面上,虽然是西风狂作的冬天,水面却波澜不惊犹如镜面一般,东军运送货物的船只也得以顺利的进出港口完成运输任务。 十二月十日,家康向东军诸队这样命令道: “将大阪城中各主要将领的名字都写在纸条上做成箭书,从我们各自的阵地上射到大阪城内去。箭书的大致内容是虽然一直以来我们处于敌对的状态,可是只要停止炮轰而投诚的人一律给予赦免等劝降的内容。” 家康对在他身边任职的旗本、也是幸村的叔叔真田信尹说到: “左卫门佐始终还是不肯做我们的同伙是吧。” 信尹叹息说到: “那个顽固的家伙对于没有任何恩惠的秀赖公如此尽忠,甚至连牺牲性命都在所不惜的样子,在下觉得他是基本上不会做帮助我方的工作了吧。” 真田信尹在幸村进入大阪城之前就作为家康的使者偷偷的见过他,劝他要为东军提供帮助。 “大御所大人说如果你可以放弃加盟秀赖公的想法而转而成为我们的同伙的话,就会让你担任信浓一万石的官职。你自己心里也知道大阪方面根本不可能获胜的吧。现在回心转意的话,也能求得你家门安宁啊。不是这样吗?” 信尹明知道一万石的话幸村可能不会答应,可还是试着劝说他。 幸村跟预想当中的一样拒绝了叔叔提出的意见。他说到: “我在关原之战中就是德川的敌人也因为这个罪过而蛰居九度山,每日过着跟樵夫差不多的日子,这次应秀赖公之邀而出山,还担任一队的大将,承蒙关怀在下实在是不胜感激。因此我是不可能变心的,请恕我不能加入江户方面军。” 家康知道了他的心意以后就没有对他再进行劝说,可是眼下,前田大本营成了在进攻方面前最棘手的一道难关。 家康十日夜里让本多正纯写的箭书都让他们射到了真田大本营那里。内容是如果肯投诚、成为东军的同伙的话就可以给他信浓一国俸禄是五十万石。 幸村那里没有任何的回音。十一日,家康将藤堂高虎和伊达政宗叫到了大本营,同他被们进行了简单的密谈。本多正纯也在场。不久在阵地上的佐渡代官间宫直元和甲斐代官岛田直时等人被叫来,接到了如下的命令: “让熟练地矿山的挖掘工让他们挖掘通往石垣下面的地道,要挖的深一点,在地道里放满火药,通过导火线将石垣铁门全部炸毁。” 坑道是从面对真田大本营的前田利光、八町目口的井伊直孝以及谷町口的藤堂高虎等人的阵地上朝着惣城郭的方向开挖的。石见矿山、甲州矿山的挖掘工们都被招来了,他们想要用武田信玄、织田信长攻城的战术来突破大阪城坚固的堡垒。 藤堂高虎挖的坑道宽有两间半(约四米半)、高有一间(一米八十二厘米),用柏木在两横梁间撑起顶部。每隔三尺设一个挂的灯台作为照明。 井伊直孝的坑道高八尺五寸、宽九尺从洞的入口往里每隔四尺五寸的地方就立一个柱子,横穿板铺了两层,用了很大的梁。另外还列了五排的方木材料,将厚板张开当作洞顶。 洞的正中间每隔一间半就支一根大柱子,是支撑梁的结构即使发生地震、大雨也不回有危险非常牢固。家康是想通过挖坑道来威胁大阪方面。实际上如果要挖通惣城郭的下面一直挖到城垣的话,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的,而阵地上则只是做样子似的堆满了足够的木材和挖掘工具,而挖出来的土则故意堆得很高像山一样。 而看到数量巨大的挖掘工人喊着口号进行挖洞的大阪方面的士兵们都开始害怕,他们担心坑道很快就通道脚下,而一旦导火索被引燃他们就会跟箭楼一起被炸飞。 而进攻方的士兵们就是为了继续增加他们的不安,更大声的喊起来。 “这边几乎没有石头只有土,这跟挖矿山比起来轻松的多啊。” “我们马上就把通道挖到你们脚下,埋上炸药后就将你们像尘土一样炸飞了,你们就等着瞧吧!” 十二日,家康巡视了从天满到备前岛一带的前线部队。秀忠也同行了。家康在面对天满川的有马丰氏的阵地上登上了井楼,眺望对面的大阪城。 大阪城的士兵们发现了有手指穿过的银色葫芦上带有金色布帘的家康的小马标就开始集中射击。 家康笑着说: “愚蠢的家伙们,这不是白白浪费子弹吗?大部分子弹都掉到水里去了。” 大阪城的士兵们用射程很远的大炮和长枪进行射击,虽然没有命中井楼,可是子弹落得很近也把周围弄得狼烟四起。 大番头领水野备后守劝家康回避一下。他说: “欣赏的话是一定要把所有的景物都看一遍的,而巡视只要看一下总体效果就可以了。请您不要只停留在这一个地方,也到鹬野那边去看一下吧。” 家康也觉察到敌人的射击越来越来接近目标了,而他只是在阵中士兵们的守护下才可以如此有威风的,于是他马上听取了水野的进言,下了井楼。而就在他下去后不久,井楼就被炮弹击中被炸碎了。 东军显如苦战的消息逐渐扩散,情势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吉野、熊野爆发了农民起义,与大阪方面遥相呼应。十二日纪伊新宫的当地武士们袭击了新宫城,城代户田胜直奋起抵抗才好不容易将他们击退。 这日,三宝院义演大僧正在有马温泉洗澡,听着从大阪方面传来的枪炮声,开了一个听枪炮声的酒宴。 没有忘记自从秀吉以来的大恩的义演听到犹如远处的雷声的枪炮声十分的高兴。他说: “刚才那个很大吧,有一贯文目吧。” “不,应该是更大的呢,可能是从荷兰带来的四贯文目的或是五贯文目的。” “嗯,射出这么大的子弹就算是天城也该打烂了吧,哈,听!又响了呢,这次这个也是很大的吧。” 义演丝毫没有怜惜自己深受其恩的淀君和秀赖的情况而仅仅是对于炮声的大小乐在其中。 在天满布阵的东军诸队在家康早狙击之后展开报复性的袭击。正如义演所想象的一样,四贯文目的、五贯文目的大炮不断轰鸣,震撼着大地,在城中激起了火柱。因此大阪城的士兵们在惣城郭里面又挖了壕沟,他们在里面行走往来。 十三日下了暴雨,下了一整天的雨到了十四日又和着狂风一起在空中飞舞。气温很少见的有所上升,东军的士兵们连带斗笠的人都很少,雨水打湿了盔甲,他们就这样等待着天亮。 他们连往旗帜上盖袋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让它那么淋着了。阵中伤病人数非常之多,厌战情绪不断在积压。 家康十三日叫来大工头中井大和守,向他命令道: “不久就会进行总攻,把梯子上有钉耙的都扔到石垣去,马上进行这项工作。大名每个人配五十张梯子,准备够这些数量。另外,将桥的梁架、填埋用的草都堆到空壕沟的边上去。” 另外家康还下令让浅野长晟、山内忠义在船场的堀川上架浮桥。 大阪城的士兵们看到在雨中开始作业的浅野队,对准他们又是一阵猛射。有一发子弹震得地都摇晃了射中了土堆,挖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个四贯文目的子弹。 “这么大的子弹都没把土堆炸开这是不是个木头子弹啊。” 大阪城弹药不足的消息传到了进攻部队的阵地上。 由于他们弹如雨下的射击,据说消耗掉的弹药已经达到了八百石了,粮草虽然还充足可是火力渐渐跟不上了。 进攻的队伍从雨停了的十四日早晨开始在阵地上筑的土堆上架上大炮,对城中进行炮轰。 船场、前岛、天满、鹬野的诸队都开始了毫无保留的进攻,炮声隆隆,没有间断。 一直以来就算遭受炮击也无关痛痒的大阪城的士兵们开始尝到了被炮火袭击的滋味,有将近一千人受伤死亡,损失很严重。 十四日白天,阿茶局由京都来到了茶臼山,阿茶局是家康六十岁的侧室,她这次来茶臼山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完成不久将要进行的与大阪城方面的讲和任务的。 家康认为再继续攻城的话是很危险的。在东军阵中,士兵们对于在严寒之中扎寨劳动感到十分不满、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多。 这样长期对峙的结果,就算是最后讨伐了秀赖,他们所能得到的奖赏怕也是少之又少,哪怕是平分了丰臣家所有的六十五万石也不见得有多少能落在手里。 十五日,本多正纯、后藤光次收到了大阪城中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写来的信,内容是关于讲和条件的要求。 秀赖提出的条件里对于将淀君作为人质送往江户虽然他同意了,但是为了说服坚守城中的浪人们同意讲和,需要增加给浪人们知行职位的条件。 家康生气地说: “让浪人们做知行的条件实在是难以接受,赶快让使者回去吧。” 东军的诸大名们得知讲和没有进展,都很失望。 “这可不好啊,看来战争肯定要延期拖到下一年了。” 大阪城方面虽然据说弹药不足了,但是一接近惣城郭还是会受到猛烈的攻击。 “大阪城内外城郭都变得越来越厚,壕沟挖得也越来越深,渐渐成为了一座很难攻下的城。” “明年对于秀赖来说是大吉之年啊,看来我们的前途堪忧啊。” 家康也察觉到了东军将士们低迷的士气,于是他决定用威乎淀君一次的手段来促进讲和。 秀赖拒绝了让出大阪城、将安房和上总两国都给家康的条件,要求将四国之中的两国给他。家康根本不打算接受这样的条件,他想要通过吓唬大阪城的实际统治者淀君,让她不得不屈服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家康将大阪城的使者打发回去之后,召集来枪炮师傅稻富宫内、牧野清兵卫和中井大和守,下令道: “明日用阵地上所有的火炮、荷兰大炮集中力量对大阪城的箭楼和望楼进行射击。” 牧野、稻富将地图打开进行了协商,不一会他们进言道: “在下认为用荷兰大炮从备前岛上片桐大人的阵地对望楼进行射击是比较好的。备前是最接近大阪城的地方,而且片桐大人又对大阪城了如指掌,远近和角度也能很好得把握,还能帮忙协助安排好大炮的安放位置。” 家康同意了。 “在备前岛安放比一贯文目还要大的大炮,让它使劲射击。” 备前岛最接近我们的阵地,片桐的阵地一直受着五百文目、六百文目炮弹的袭击。 中井大和指明了木匠就投入到了从荷兰运来的火炮的炮台制作当中去了。 牧野和稻富前往片桐的阵地,开始进行第二天炮击的准备。 “秀赖的母亲就住在望楼的附近一边。” “嗯,首先登上井楼看一看吧。” 片桐且元从楼上指出瞭望楼阁的位置,并且告诉了他们淀君的住所与最大的房间的位置。 十六日早晨,天气晴朗但是依旧很冷,从淡路方向吹来的西风里夹杂着雪花。 家康一大清早就将秀忠找来进行秘密商议。家康让本多正纯、正信父子、藤堂高虎、阿茶局都一同列席,商量议和的方针。 家康坐在地炉的旁边不时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 “要同时从四个方向用火炮进行射击,如果不吓一吓淀君的话,议和之事怕是很难完成的。” 于是毫无间断的射击开始了。 天王寺的前口、藤堂、井伊的阵所、备前岛的阵所上都响起了了震耳欲聋的大炮轰鸣声。 备前岛上百门大炮齐发,大阪城内的箭楼、阵地接连不断被炮火袭击,房顶被打飞、城壁上也都炮眼累累。 大阪城内狼烟四起、火光不断,女人小孩们纷纷四散逃去。四贯文目的枪炮和五贯文目的枪炮的射程都达到了三十町(约三千米)。 发射一颗子弹就必须要花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去冷却炮身,一旦命中的话就连城郭厚厚的土墙也能贯穿。 稻富宫内指挥数十人的炮手进行持续的射击。他们发射的巨大子弹命中了淀君的住所。 炮弹将箭楼打碎,如同千百雷声一起响起的巨大冲击使淀君有些眼晕。七八个侍女倒在血泊当中,其他女童也都吓坏了,连哭带叫地失声喊起来。 穿着红绳盔甲带着头盔、让侍女拿着宽刃大刀、指挥激励城内诸军的淀君在自己面临死亡的威胁的时候也有些惊慌了。 炮火连日不停。那轰鸣声即使在京都的朱雀一带也听得见。淀君大惊失色,向秀赖推荐议和。 “看来这样下去只有进行议和了,我真是没有想到能遇见这样可怕的事。” 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也同意淀君意见,可是秀赖却不同意。 渡边糺、薄田隼人正向家康信赖的木村长门摆脱道: “在这样坚守下去的话也是时间有限坚持不了多久了,能不能请您劝一劝右府大人尽快同意议和的事啊。” 木村长门没有答应,他说: “东西两军决裂之前您不是也没有听片桐大人的忠谏吗?现在也就没有重提的必要的吧。想要从我重成口中听到这件事是万万不可能的,总而言之只有感叹秀赖公好运的终结了吧。” 十二月十六日夜里,薄云轻绕圆月,是个月色朦胧的夜晚。 在大野治房手下的塙团右卫门、长岡监物、御宿勘兵卫等人决定在夜色更深以后从城中开始出击、夜袭敌人。他们早就瞄准了夹着本町桥一直在对峙的蜂须贺的阵地。 大野治房以前在大阪城方面缩小战线时遗弃在阵地上的旗帜被蜂须贺的队伍捡到了。 蜂须贺的队伍将那些旗帜都插在自己的阵地上,越发厉害的嘲笑起来。两者的阵地之间只有八九町(约八、九百米)的距离。 治房为了这时的愤怒,一直在寻找机会袭击蜂须贺的队伍。 前去探路的武士连日以来登上淡路町筋的箭楼观察敌情。蜂须贺的队伍的前哨队伍就在惣城郭对岸约一町距离的地方,阵地周围被壕沟所围绕,有栅栏做的门。 阵地的守将是家老中村重胜。重胜一到夜里就会在阵地的正面和左右安排上四个炮兵,时刻防备夜袭。 惣城郭外的横沟上本町桥还没被烧毁就那样架在上面。东军将架在横沟上的所有的桥都烧毁了,但是却唯独留下了这一座,这是由于以火炮名手著称的大野队的火炮首领桑山十兵卫指挥近五百人的炮手将来进攻的敌人从桥的一头一一击败。 蜂须贺队伍的阵地上已经有人察觉到大阪城的夜袭。这个人就是一个叫樋口内蔵助的有武功的老将。 他在十六日白天对主君至镇进言道: “在下认为今夜或明夜一定会有人来进行夜袭。请您务必小心。” 至镇问道: “你是依据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如果是没有根据的推测可不要乱说啊。” 内蔵助当场就说到: “这样的话那我就来说一说理由吧,面向惣城郭的诸阵地上虽然没有桥却只有这块地在眼前,另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听不到惣城郭里敌人的脚步声了。我猜测这是敌人为了进行夜袭而在桥上铺了榻榻米和草帘以减轻脚步声。” 至镇往阵地上看了一眼。 内蔵助这么一说,惣城郭内的声音确实是比平常小了一点。 “看这样子真的会来进行夜袭也说不定呢,但是在本町桥前面布阵的不只是我们自己啊,难道就不会进攻旁边阵地上的宫内少(池田忠雄)的阵地吗?” 内蔵助回答道: “在下认为大野及其部下是不会对旁边的阵地出手的,他们只会对咱们的阵地发动进攻。要说原因的话,那是因为大阪城方面跟您有宿怨啊。您自先祖以来就因为种种原因秀赖公有提出协助的要求,可是不仅没有心往一处想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他必定对您怀恨在心。” 至镇觉得内蔵助的进言有道理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形势。 “你说的话也有道理,让阵中各家老要提高警惕不要大意。” 内蔵助一言不发的退下了。 阵地上的各位将军对于主君的命令是绝对忠诚的遵守,可是对内蔵助的话则是充耳不闻。内蔵助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以后将自己的女婿--先锋部队的监军岩田七左卫门叫来了。 他在阵地上的房间里捂着灯台上的光对着七左兵卫说到: “你渴望得到阵地上的功名吗?” 七左兵卫眼中闪着光说到: “怕是没有人不盼望那些事啊。” “那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不要向外人泄露啊。一旦你说出去的话,可就无法建功立业了。你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七左兵卫像是一匹小马一样兴奋起来。 “要是可以的话,我当然可以舍身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内蔵助高兴地说: “好,那我就来告诉你怎么做吧。今夜或明夜就会大阪城的人就会就会进行夜袭,那时你就到与敌人岔开走、到桥旁边等着吧,等夜袭的敌人返回之际让大将们手持火炮对他们进行攻击,那么你就肯定能立大功。全力去做吧。” “在下明白了。” 七左卫门雀跃的离开了。 这天晚上八点钟左右,蜂须贺队伍里前锋部队的守将中村重胜派仆人前往军奉行稻田丹波那里去。 “我主人有事想请教您的意见,能否请您过去一趟啊。” “嗯,是什么事啊。” “从领国送来了年糕,想要招待您前去喝酒。” 稻田丹波就前往了重胜的房间,坐在地炉旁边烤着碎木片烧的火,跟重胜一起一边烤着年糕一边喝着酒。 重胜在闲谈之间,用细纸绳将已经卷了的盔甲的护腿甲认真地绑起来。 皮革之所以卷起来是因为在进攻博劳渊的时候在水中走的缘故。 重胜停下了拿着细纸绳的手,对丹波说: “实际上若狭想要从领国来参战,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正在想该怎么办呢。” 若狭就是重胜的儿子。 丹波笑着点头道: “年轻人想要上阵打仗也是没办法的事,明日向上面禀报一下,能把他招来就好了。” 重胜向丹波拜托道: “那么这件事还要请您多多费心帮忙说一下啊,拜托了。” 丹波笑着回答说到: “明白了,那明天就办这件事吧。” 夜深了,丹波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上。 中村重胜就那样穿着盔甲,靠在箱子上睡着了。他的头盔放在盔甲柜的上面。 正当他在睡觉的时候,惣城郭内大野治房的阵地上,塙团右卫门的等人正在进行夜袭的准备。 团右卫门说到: “夜袭的人数越少越好,如果是以一敌百的神勇战士,那么二十人就可以了。” 大野队的部将石川外记岡部则綱也想要一起前去,却被团右卫门阻挡住了。双方将近一小时争执不下,好不容易才将它们阻止了。 团右卫门让一百余名的炮兵潜伏在本町桥门外的桥边,让他们来确保到时候有路可退。由于桥上铺了榻榻米和草席,所以根本听不见脚步声。 团右卫门率领二十名神勇的武士于十七日凌晨两点左右出了惣城郭。二队是治房身边的护卫,三队是长岡监物的手下,人数都很少。 团右卫门对大头阵的士兵们说到: “参加夜袭就有可能建功立业,如果净考虑着这些事那么可就不太好了。阿波(至镇)大人会靠近阵地然后我们要高声喊起来让惊吓敌人,就算是能拿回一根竹把,也算今夜的名声在外了。” 黑暗中的暗号被定为是问:“采吗?”,回答是:“采。” 团右卫门一行人都将三尺的布手巾绑在头盔上。 他们没有开门而是从小门里一个两个的出来,然后再在门的月影附近汇合,虽然约定好的是等到全员都到齐了再行动,但是在前面的一个叫二宫的武士一出了小门就从桥那里径直赶往北去了。 接下来出来的武士叫山形,他从小门里出来后就顺着桥一直走,然后就消失在黑暗里了。山形后面那个叫松井的武士则是扛着枪往桥的南面走了。 大家这都是要赶着去抢功名啊,团右卫门制止了将要从小门里出来的第四个人。 “慢着!这样跑是夜袭的禁忌,都跟着我走。” 他将枪拿在手里跃出门外。 团右卫门与十七名部下一起过了桥,走了一町左右来到了壕沟附近,向左拐了。很近的地方有篝火,旁边还能看见像哨兵一样的黑影。 “是四个人吗?把他们杀了。” 团右卫门等人悄悄前进,从三间(约五点五米)的距离之外就开始袭击,就像鼯鼠一样。 松懈大意的士兵们连再举起枪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打倒在地上。他们最后的喊声听起来就像是野狗的叫声,蜂须贺的阵地上仍然是一片寂静。先跑出去的三个人在哪里呢? 团右卫门等人潜入阵地慢慢接近小屋。周围的围板中有一些杂兵,他们正在防风箱和木料之间打着鼾声,团右卫门瞥了他们一眼就踢开小屋的窗户进到里面去了。 被地炉的热气所笼罩的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喊声。 “这是谁啊?遭受夜袭了吗?”中村重胜听到了睡在旁边的武士被绳子勒死似的拼命挣扎的声音,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右手拿着十文字枪,左手拿着头盔,冲到了小屋之外,看到自己的武士们正在跟敌人短兵相接,于是他立马扔掉了头盔、挥舞着枪,展开了与三名敌人的搏斗。 重胜不断的后退,一脚踩进了小屋边的水坑里,踉踉跄跄。 自己的部队在不知道敌人人数的情况下奋起迎敌,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往重胜这边跑来。 有人抓住了重胜踉跄的间隙,重胜的右大腿被深深地刺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不行了,于是他奋力地喊出自己的名字,若被敌人取走首级的话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被放在那里可不行。 “这不是先锋头领的中村右近重胜啊,中村右近、中村右近!!” 晚上被重胜用年糕和酒招待过的稻田丹波在自己阵地上正睡着呢,可是却被远方的吵闹声吵醒了。 意识到离自己三町之遥的中村重胜的阵地被袭击,忙对睡在旁边的十五岁的庶子九郎兵卫说到: “敌人发动夜袭了,赶紧起床!” 九郎兵卫却还在熟睡,没有任何回应。 “你看看,赶紧起床!是夜袭!” 丹波从九郎兵卫的身上才过去叫醒他,就那样出去了。走出去一町之后回头一看,看到了儿子的头盔,确认了是那个有金色半月形的装饰品的头盔以后,他就抱着枪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接近前锋阵地的时候,黑暗中听到了“中村右近、中村右近!”喊名字的声音,另外还和着激烈的枪炮声。 稻田丹波想要去追赶,阵地中敌人却早已跟同伙混杂在一起,双方混战在一起乱作一团。 丹波将两个偷袭上来的敌人击倒在地的时候,高喊右近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透过亮光一看,一群人围着一个倒下的人就像苍蝇围着米饭一样。 “右近战死了吗?不要给他们首级啊。” 丹波与追上来的部下一起冲向了敌人。 敌人中不知道睡下了一道命令: “进攻就到此为止,撤退!” 敌军收敛起了枪炮,返回了桥附近。丹波确认了倒在地上的尸体,果然是中村重胜。首级也还没有被人取走。 丹波向赶来的重胜的侍从命令道: “将大人抬到小屋里面去。” 他就那样继续前去追击敌人了,来到四五尺宽的壕沟前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穿着如此重的盔甲无法越过去。如果绕道而行的话就会被敌人落下。 敌军从壕沟边上退到了桥附近。他冲着敌人的方向投去了枪确定有手感之后,他自报家门道: “我是稻田丹波。” 敌人方面也报上了姓名。 “我是田村林蔵院,接一下这支枪试试。” 飞来的枪直冲丹波的大腿,可是他即使用左手挡了一下,所以没有刺进去。 血一下子喷出来了,丹波用手巾把手绑了一下,重新拾起枪又去追敌人了。 夜袭骚动之前,蜂须贺家的头领樋口内蔵助的女婿岩田七左卫门就得到了岳父的指示,他率领兵马悄悄的来到了本町桥边上。 夜深之后,只见大阪城的士兵们陆陆续续的从惣城郭里出来,往同伙的阵地方向去了。 ——岳父大人说的果然没有错啊。—— 七左卫门架好枪布好阵,就等着前去进行夜袭的敌军们返回。 不久同伙阵营上就响起了骚动声,七左卫门就得知了敌军已经闯入了阵地。 ——这样的话,肯定能讨伐敌人的将领,如此一来岂不能立大功啊。—— 七左卫门在等待的时候留意到在有个人靠在了没有人注意的桥栏杆上。他早就知道在门口有大量的炮兵为了支援和保护进行夜袭的同伙们撤退而列成横队。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过了桥的附近也有人,于是他睁大了眼睛。 ——这附近没有敌人的影子,也就是说同伙当中可能有人比我来的还要早也说不定。趁现在就赶紧报上名字应该可以。—— 七左卫门提着枪逐渐靠近,借着月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穿着南蛮铜的盔甲,胸板上还有一个金色的半月形装饰物。 ——这样的装饰没有在同伙当中见到过啊,难不成是敌人?—— 七左卫门重新拿起枪,对着那武士的胸板用全力刺了过去。 结果就像是刺在了石头上一样,枪的头部响了一声。七左卫门心想这下可坏了,连忙将枪收了回来。 武士静静的将钩枪重新拿起来平举着。这次七左卫门使出浑身的劲看准了下部刺过去却被轻而易举地挡了回来。 “你这家伙真可恨啊,看这个怎么样?” 七左卫门喊出声来,接着又向中部下部刺过去但也是都被轻易地挡了回来。 对方用相当平静的声音说到: “我是不会刺杀你的,其实在这里也可以将你杀死,可是看你是壮志之士暂且留你一命,赶紧报上名来吧。” 七左卫门想要报上名,可是却感到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才连声喊到: “岩田,岩田。” “是啊,我记住了。” 听错了岩田姓名的敌军武士们向城门方向撤去了。 塙团右卫门的等进行夜袭的一伙人们在往惣城郭内撤的时候,与紧追上来的蜂须贺的部队前后紧紧相随,慢慢的都分不清楚敌我双方谁是谁了。 大阪方面有一个叫岩田七左卫门的武士,他后退的时候落在了后面,蜂须贺的部队的武士们向他们投去了枪。 七左卫门错以为朝这投枪的是大阪方面的人,意外的大喊起来: “我是七左卫门啊,我可不客气了啊。” 听到这个名字,武士们立即收起了枪。因为这跟家中樋口内蔵助的女婿的名字一样。 借着月光能看到大阪城的七左卫门身穿绯红色的和服外褂,而蜂须贺队伍的七左卫门也穿着绯红色的和服外褂,于是更变的不容易分辨了。 稻田丹波的左手也受伤了,追到了本町桥旁边他看到大批的士兵正挥舞着刀枪跑在前面。 穿过黑暗往前一看,蜂须贺队伍的旗帜正插在那里。丹波对他们说到: “不要太深入了,过了桥可就危险了。” 但是一群士兵连话都没来得及回就冲过了桥,就那样入了城门。 “那是敌人来着吗?” 丹波脑子里一片混乱。 关于蜂须贺前锋的被害,《当代记》上是这样记载的: “夜晚,有人从大阪城出发对蜂须贺阿波守的阵地展开了夜袭,蜂须贺家中死伤很多人。最多可达百余人。虽然如此因为隐藏的很深所以也无法明辨。” 十二月十七日敕使权大纳言广桥兼胜、三条西实条来到了茶臼山,向家康报告说: “这天寒地冻之时,您还拖着年迈的身体在战场上度日实在是让圣上放心不下啊,是不是暂时将军务交给各位将军去处理您就这样先跟我们会京如何啊。另外关于议和之事圣上也另有指示。” 家康对两位使者回答到: “天恩厚重实在令我诚惶诚恐,我的感谢之意实在不是语言能够表达清楚的,正是为了将圣上莫大的恩典转达给将军们我才一定要在阵地上的,关于议和之事,如果圣上有所指示而秀赖并不遵守的话,那就是轻视天威了,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这样的。” 家康回绝了由宫中来进行议和的斡旋,他希望能够直接跟秀赖进行议和的交涉。家康考虑的议和实际上是给大阪方面设下的一个陷阱。而遵守朝廷敕令进行的议和则不得不遵守相互之间提出的条件。 如果能让大阪方面将内壕沟和外壕沟全部填埋的话,就可以将秀赖一举消灭掉了,家康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 由于大阪方面不可能接受将壕沟全部填埋的条件,于是他打算暂时先以将外壕沟填埋为条件进行议和的过程之中,不由分说的再将第二城郭和第三城郭的壕沟填埋掉。 因此家康并不想递交这样的明显违反议和内容的誓文,对于日后会引起争议的约定,他不想发放这样的文书而是保持这种模棱两可的不清晰的状态。家康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因为这也是关原合战中他用来操纵吉川广家、毛利辉元的手法。 这日,藤堂高虎来到茶臼山大本营侍奉,他说到: “一旦发生合战就必须在阵营上的安排守将,不这样的话,到时候就会后院起火的。” 高虎趁闲谈之际向家康说了让他揪心的事。 藤堂队的后面就是家康九儿子德川义直一万六千人的阵地,高虎之所以敢这样说是由于他平日里就得到了家康很牢固的信任。 尾张家的家老成濑正成被叫来,他拼命的辩解说并没有高虎所说的那种事。 高虎、正成退下以后,越前少将松平忠直前来觐见。接着伊达政宗又来了,他们打开东军阵地的地图,关于今后的进攻方针做了一些讨论。 加藤肥后守中广献上来八代蜜橘五箱,立刻就分给了政宗。 家康也在各位大名进进出出的喧闹的自己阵营上听到了东军诸队比前些日子更为激烈的大炮声一直在轰鸣。 淀君被连日的炮轰吓坏了,于是答应议和的申请从大阪城来到了家康身边。据说大阪城内已经开始受弹药贫乏的困扰,这一情况也使得主张继续战斗的真田幸村、后藤又兵卫的态度也有些软化了。 十八日,家康派本多正纯和阿茶局前往了在今里布阵的东军京极忠高之处,跟大阪城的使者常高院进行议和的交涉。 京极忠高是若狭小浜九万石的城主。常高院是先代高次的遗孀、比淀君小一岁的妹妹,还是秀忠夫人江与的姐姐。 常高院跟大蔵卿局一起前往京极的阵地。两人将淀君的意思做了转达。 “右府大人为了求能保住性命,如果没有变故的话,就接受议和。” 阿茶局派紧急特使前往茶臼山,得到了家康的回答并向常高院等人做了转达。 “大御所大人说丝毫没有要伤害右府(秀赖)大人的意思,受过世的太閤的托付,现在大树(秀忠)公和右府公是岳父与女婿的关系,一点疏远的意思也不应该有,我一直视右府公如同自己的儿子,而右府公将我视为敌人怕也是受了奸人的误导吧。更没有想到会以至于大动干戈,这会被笑话的吧。在此之上我没有加害右府公的意思而是希望能够跟他议和,但是大树公却一定要攻陷城池,他将甲斐、石见、备后等地的成千上百的挖矿工人召集来,想要打碎城墙和箭楼,形势不容小视,实在让人忧虑万分啊。希望两位大人可以看一看挖掘坑道的地方,在向淀君汇报让她注意之外,也请她能够尽快地积极劝说议和之事。” 本多正纯将家康的心意向常高院讲明了。 “对于右府大人希望大阪城如果停战的话封地能像以前一样不要变动,如果移往他国的话就要封给他更大的领国。由于这次而被召集起来的各位浪人们,不管去留都要顺他们的心意而为。这应该就是大御所大人的意见。” 正纯继续说到: “这也是我一个人的见解,大御所大人的武威名震海内,现在动用天下之兵却没有出征的迹象的话岂不有损他一生的威名,而如果攻破外城郭的话,在下认为这只怕是右府大人对两御所的敷衍罢了。” 然而常高院和阿茶局却没有将本多正纯的话当做是他的一己之见来随便听听,因为这肯定是家康表面上的要求而是想要通过正纯来转达的期望。 常高院等在本多正纯的引导下去看了从东军阵地上开始挖向惣城郭之下的坑道,她们感到有些恐惧,坑道里确实与惣城郭的下的空壕沟是连通着的。 淀君听到了归城的常高院等人关于坑道挖掘的样子描述后,得知了有一群像蚂蚁一样的挖掘工人不久就会将坑道挖到城墙底下,实在是大为震惊。 常高院等被本多正纯威吓到了,她们以为坑道不久就会到达城内。而实际上大阪城方面也有很大的阻碍到达城内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可是淀君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进攻军队将火药埋在坑道里是想要将整座城都炸飞吧。” 脸色发青的常高院这样一说,淀君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自己被炸成五脏俱裂的情形,一直以来的强势都不见了。 大阪城中,秀赖、淀君将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和七支队伍的头领都召集来,召开了军事会议。没有叫主战派的真田幸村、后藤又兵卫就是为了要推进议和之事。 秀赖不会轻易的接受议和,但是不久他说到: “如果我们像以前一样还住在大阪,分封也都没有变化,对于被召集来的诸浪人也不问罪,而对于各位武士的扶持也不回减少的话,议和之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十九日本多正纯又一次在京极忠高的阵地上与常高院、阿茶局进行了会谈。在常高院等人到达之前,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和七队头领写给后藤光次、大野治纯的信就已经到达了东军的阵地。信上说的主要意思就是有乐斋等人对于正纯等提出的议和条件表示全部接受。 会谈很顺利的进行了。常高院传达了秀赖、淀君的意向: “关于城墙壁垒将,只保留主城堡,将第二城郭和第三城郭全部拆毁是可以的。但是让我母亲作为人质则是万万不可,人质可以让有乐、治长来当,另外议和谈成以后,希望可以写一份不得问两城将士罪的誓文。” 家康听到大阪城方面的要求后,立即给予了回应。 “秀赖所希望的事全部可以应允。但是议和一旦谈成的话,惣城郭的壕沟就要变成无用之物,由我方士兵将其填埋,以解众人疑惑。” 常高院回到了大阪城,将家康的意思向秀赖、淀君做了禀报。 由于连日的炮轰,淀君连夜里都睡不好,因此对于家康话里并不明确的内容就含混的接受了,没有做深入的研究,她决定要接受议和。 阻止了的东军的猛烈袭击,没有让他们再往城内越进一步的正是因为有惣城郭在的缘故。为了家康的面子,如果破坏掉惣城郭的话,大阪城的防御能力就会变得很弱,而如果再有一次进攻的话,大阪城必然会陷落了。 但是即使秀赖没有被母亲的软弱拖住脚步仍然怀疑议和是家康所设下的圈套,可是他依旧是从了母亲的希望。 在大阪城内的山口休庵在他的记录中是这样记述议和交涉的样子的: “双方都说进攻也不能令城陷落之事,这时有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穿藏青色布棉袄、没配任何武器、手里长约二间(约三点六米)的竹子上系着一顶草帽,向玉造口附近的门走去,从大本营开始嘱咐每一个关口都不要进行攻击,之后不久,从大本营出来一顶女人坐的轿子,旁边有两名女从,她们往玉造口的门方向走去。 从门口处有一男子从敌阵回来,他说了一小会话之后就又回去了(中略)那就是每天的信使。 那之后就是议和的交涉,真田左卫门佐、后藤又兵卫等人的主张是既已如此便不能再使大阪城陷落了,敌人也说不能撤军的时候,议和谈成了,与家康公交换了文书,来年将全大和的各个小城一一攻陷,一直到尾张名古屋的各座城池也要一一拿下,渐渐向骏河、江户靠近,不管怎么说先是把议和的事谈成了。” 真田、后藤等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也许早就看到了大阪方面是不会胜利的。 战况陷入胶着状态,如果不能抓住机会打破现状的话。大阪方面迟早是会输的。他们也都预期着以拆了惣城郭为条件的议和将只不过会是一条通向丰臣家灭亡的道路,可是他们却都言不由衷的只讲乐观的部分。 十二月二十日,家康派后藤光次和本多正纯的家老寺田监物前往大阪城中接收人质。 织田有乐斋将自己十九岁的三儿子长政作为人质送出去了,大野治长则将幼子当作了人质,光次很生气没有接收。 “这样年幼的孩子做人质根本就不够,将长子交出来吧。” 治长不得已将十七岁的长子长德交了出去。大阪城方面在议和这件事上深受家康的压制。 这天晚上,作为淀君的使者常高院、二位局、饗庭局来到了茶臼山,她们向家康献上了衣服三套、缎子三十块。 她们身负从家康这里领回关于讲和条件的誓书的使命。为了招待这三人,阿茶局、本多正纯也列席在场,家康在他们的面前割破小指按下血手印,写好了誓书家康将它交给了常高院。 常高院等提出第二城郭和第三城郭的摧毁由大阪城方面的人来进行,家康首肯了。 “可以,但是摧毁的实施要吩咐给若狭守(京极忠高)。” 《真田松代家谱》中记载着这样的事情: “十二月二十日议和谈妥了,幸村又献计,首次议和成功,敌人肯定有所松懈。 今夜乘虚攻其不备的话,一定会取得胜利的,一举可以将两位将军都擒获,但是建议却没有被采纳。 幸村办成夜行者偷偷前往东军阵地进行窥探,两位将军事先也允许了,可是顶军守卫森严根本不可能乘虚而入,幸村失望地说丰臣家的事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说着他就不停的大声叹气。第二天的二十一日他就解除了对关东诸军的包围,退回去了。” 一本叫《山下秘录》的书里也记载着同样的事情。 真田幸村对大野治长这样说到: “这次合战之中,天下大名无一例外的都与家康公同心协力,如此强盛的势头我们的下场很可能是万死一生也未可不知。家康公有所分别的议和、解了大阪城之围,一小部分人在茶臼山的大本营做撤退的准备。这才是家康公的大错误啊,这次合战中家康公犯了两个大错误。 第一个就是,上个月的十五日一日之内就通过了由二条城通往大和路的十三里地,身背日本名将的名誉做的事情却如此的有欠考虑。如果那天夜里进攻奈良城的话将会轻而易举的拿下整个城的。自秀吉公以来声明甚高家老们也错过了这一良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幸村唇枪舌剑,指责了治长的优柔寡断。 “家康公的第二个错误就是现在面临议和却在茶臼山留下如此少量的旗本。诸军听闻议和之事,都将衣服的纽带松开,放下了所有的担心和警戒,正在放松警惕。我虽然是新参阵的人,现在听从大阪城的大将的话什么计谋都用不着。而木村长门、毛利丰前(胜永)、后藤又兵卫、长宗我部与左卫门(盛亲)这四位将军中,如果能够借助其中任意两个人的合力,鄙人可以冲锋陷阵进攻茶臼山的话,将会不费力气的拿下这山头。如果家康公一定会撤往大和口的话,大阪方面就用不着旗帜,也不用军法了。确认好敌人的装饰物品,精力集中的开始决战,枪炮放一次就赶紧扔掉,弓箭也是射一发就丢弃,一心只为追击敌人,如果能让士兵们像闪电一样的奔跑的话就绝对不会让家康跑掉,这次的战术就交给在下吧。” 真田幸村急袭家康的计谋没有获得大野治长的认可,于是没能实现。因为治长做了一个很好的预期,他认为跟家康、秀忠和解的话,丰臣家就能在幕府之下继续生存下来。 而幸村则断定等待大阪方面的就只有灭亡了。 “右府(秀赖)公手下所存的兵粮可以坚持两年、弓箭子弹也有一年半的存量。可是他却与家康进行议和正是中了他的计策,摧毁了惣城郭的大阪城已经不能再容得下天下的士兵,明年一定会被攻陷的。” 秀赖之所以答应议和,都说是因为家康频繁的向其麾下的诸将们进行拉拢劝诱,通敌的将士们已经到了无法计数的地步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家康向安藤直次下达了命令,让他将东军诸队的鹿砦撤离,让士兵们在各自的阵地上集合。 另外家康还让松平忠明、本多忠政等去监视惣城郭的摧毁进程,在大阪城的各个门上他都布置了监督的部队。 这日,秀赖将木村重成、郡主马、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派往了家康在茶臼山的大本营,是为了来拿家康、秀忠的议和文书的。 重成等人在茶臼山的火炮房里见过了本多正纯、后藤光次后不久就谒见了家康。 家康在誓书上按了血受印。誓书的内容如下: “一、不应对这次守城的浪人们有所异议。 二、秀赖大人的御知行相关事宜不应有所出入。 三、不可让其母亲留在江户。 四、大阪城开城的话,各国都可任意交替进入。 五、对于秀赖本人,行事不可表里不一。” 家康在誓书上按下手印后不久,本多正纯等就带领秀赖的使者前往秀忠的岡山大本营,让他们领取将军的誓书。 秀赖的使者木村重成虽然是年仅十九岁的年轻武士,却行为举止态度凛然,引得家康阵地上的武士们侧目。 据说重成是丰臣秀次事件中因为连坐而自杀的秀吉之臣木村常陆介的儿子,然而他进入大本营觐见家康之时却手捧信箱傲然的转身穿过走廊。 德川谱代的各位旗本们都列队在左右两边,他却连默默行礼都没有,诸武士都对他的无礼而感到愤怒。 “现在这些年轻的小子们不懂礼节也要有个限度的吧。”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愤怒抑制住,因为不能斥责秀赖的使者。 重成拿到家康的誓书将要离去之时,他跪在众旗本的面前行礼道: “刚才我在执行主人的命令,没能够对各位行礼,对于我的失礼请各位原谅。” 各位武士都很佩服重成的态度,出头众的伊奈忠政郑重的回答道: “你的用心真是周到啊,请赶快过去吧。” 同日,萨摩的七百余艘兵船、丰前的四百余艘兵船、肥厚、筑前、筑后的九百余艘兵船都停靠在了室津、兵库的港口里。 海上到了十二月就会变得波涛乱作很不安宁,所以航海也延迟了,九州的军队曾一度上岸,可是根据家康的命令又回去了。 二十二日,家康派了阿茶局、板仓重昌、秀忠派了阿部正次前往大阪城中,这是为了前去领取秀赖、淀君的誓书。 誓书的内容如下: “一、对于秀赖、御所从今往后不再有阴谋背叛之心。 二、不管有怎样的说法都要按照您的意思来进行。 三、诸事如前。” 《武功杂记》中,对于板仓重昌、阿部正次在大阪城中见到的秀赖的样子做了如下的描述: “阿部备中守、板仓内膳正作为使者来到大阪城之时,秀赖公身着华丽的和服外褂,十分威严的坐在上座上,让两个人来拿腰刀的时候,姿态也很潇洒。” 两人被六尺五寸的秀赖高大的身体所威慑住,当时的心情都流露在形态之中,东军诸大名归还了借用幕府的铁盾,开始投入到了归国的准备当中去。 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给本多正纯送去了一封信,向他拜托了以下两件事情: “一、摧毁掉惣城郭阵地上的小屋之后,希望可以将那些器材送给河内国的老百姓们。 二、希望可以将本年度的收获物像以前一样给丰臣家的侍从们。” 二十四日早晨,秀忠来到了茶臼山大本营,与家康进行了简单的谈话。秀忠会岡山大本营不久后,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来到了茶臼山,他们觐见了家康并献上了丝绸棉衣。 不一会京极忠高也来参见家康,由于战争已经结束,有乐斋穿着十德和服外褂,而治长则是一身道服加和服裙裤的打扮。 本多正信、藤堂高虎跟有乐斋打了招呼。 家康对有乐斋、治长说到: “秀赖年纪尚轻,又是我的孙女婿,与他兵刃相见传到外国也是令人笑话的事情,因此我才想着要进行议和之事,这时最令人满意不过的事情了。” 家康召来本多正纯说到: “对于修理(治长)我一直以来都被他当成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他却成为这次大阪守城的主力,运弓使箭尽显其英勇,对秀赖可谓忠心有加,你也要向他学习学习怎样对将军尽忠职守,能要下他的无袖短外衣就好了。” 家康向治长要了他的无袖短外衣。 治长感动得痛哭流涕,非常高兴。 “您这份心意实在是令在下感动不已,您一定会有好运气的。” 家康心情愉悦,一边招待治长他们,可心里面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将他们除掉。 ——摧毁惣城郭后不久,第二城郭和第三城郭的壕沟也必须要坚决填埋才行,如果只剩下主城堡一座孤零零的城的话,讨伐秀赖将变得轻而易举。—— 治长他们退下后不久,东军诸大名在茶臼山大本营觐见了家康,包括前田利光(利常)、福岛正胜、浅野长晟在内共三十一人。 家康对于有战功的大名和陪臣进行了赏赐。 二十五日早晨八点,家康离开了茶臼山的大本营,前往了京都。诸大名为了送他,在天亮之前就聚集到了茶臼山。 伊达政宗在半路上遇到了藤堂高虎,他对着高虎耳语道: “议和虽然谈成了,可总有一天会跟大阪方面进行决算的吧,将惣城郭填埋之后一鼓作气前去捣毁主城堡多好啊,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呢?” 高虎笑着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啊,但是就我们两个人实在很难向上面禀报吧,我们从这里前往大本营同大家都商量一下,首先就由您来提出来吧。以庆祝进京为借口比较好。” 两人在茶臼山的大本营里寻求志同道合的大名们。井伊直孝、蜂须贺至镇松平忠直、前田利光等十位大名都同意,于是政宗就向家康说到: “在下认为应该这次趁摧毁惣城郭的机会,顺手一口气将主城堡也攻下,讨伐右府公以除后患。不知大御所大人作何想法啊?” 家康没有答应,他说到: “现在既已议和,如若再攻城的话便是不义之举,武田信玄欺骗其父亲并将他放逐而流下污名,太閤污蔑织田信长的子孙而受到世人的批判,我不能行如此不义之事,我将会坚持自己的心志,而如果秀赖自己不顾恩典做出不义之举的话将是他自取灭亡之时。” 家康宁愿在自己的履历上流下污点也不愿急着去争取胜利。 家康急着谈议和是为了能够将惣城郭摧毁。将总壕沟填埋。他在议和的文书里并没有提到摧毁惣城郭、填埋壕沟的事。 他最想看到的事就是只在口头上说说就罢了。即使你采取了这样的措施也是为了给我面子,大阪方面被家康这样轻率的口吻给蒙骗了。 而大阪方面在整理议和之事时,都将惣城郭、总壕沟毁掉的家康的话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在经受了连日的攻击之后淀君是越发虚弱了,夜里也无法安睡,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一心想要回到以前的安稳日子去,所以她也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琢磨家康提出的条件。 而家康则想要在总壕沟的解释上面给大阪方面设下更大的圈套。大阪方面理所当然的认为总壕沟就是惣城郭外围所围绕的壕沟。然而家康却故意让执行任务的松平忠明、本多忠政、本多康纪等人将惣城郭、总壕沟的摧毁、填埋误解为填埋的范围。 他想让他们在填埋了惣城郭的壕沟之后接着将第二城郭和第三城郭的深壕沟也填埋掉。大阪方面如果制止的话,执行任务的人就会说他们认为总壕沟就是大阪城所有的壕沟,以此来进行辩解。 这样的话大阪方面就会来到京都二条城家康之处进行抗议要求中止填埋工程吧,而家康只需要接受抗议说会向现场的诸大名做出中止施工的指示就可以了。 而使者在大阪与京都之间往返的时间里,现场有数十万的士兵在施工,怕是早就已经将壕沟填埋掉了。 而一旦要是将已经填埋掉的壕沟再恢复原状的话就得需要原先十倍的人数。 家康的外孙子松平忠明任工程的总指挥,他将诸大名的施工区域都分割好,二十四日开始就开始投入到摧毁和填埋的施工中去了。 首先进行的是大阪城南侧真田大本营的惣城郭的摧毁工作,约有一百间四面的半月形要塞已经提前被真田幸村拆掉,木材器械也早已不见踪影。 东军的士兵们在烟尘中从平野口向八町目口、松屋町口方向进行施工。 越前、加贺、近江、伊势、纪伊、奥州的各部队都云集在一起喊着号子在施工。 日落之后他们也打着提灯彻夜工作,二十五日中午,南面的惣城郭、总壕沟全部被破坏掉,完成了清扫工作以后,杂兵们都撤回了阵地上。 秀忠停在岡山大本营一直在等待着工程结束。 总壕沟里都是东军战死者累累的腐烂了的尸体叠在一起,他们将尸体都收敛起来集体火化掉了。 二十七日秀忠命令土井利胜前往二条城,向家康报告大阪城壕沟的摧毁、填埋工程正在顺利的进行。 十二月二十七日,大野治长看到东军士兵们在将惣城郭、总壕全部沟推平之后,就开始填埋第二城郭的壕沟了,他感到十分惊讶。 治长立即向松平忠明等三人质问到: “已经跟大御所大人约定好了,只填埋惣城郭的壕沟,而你们却胡乱地要将第二城郭的壕沟也填埋掉是怎么回事啊?” 忠明平静的回答道: “我们就是按照大御所大人的命令在工作的啊,也就是说总壕沟指的就是城中所有的壕沟,不分内外,我们就是这样听到的。” 治长立刻派了使者前往茶臼山本多正纯之处。 正纯回答道: “那时执行的人误听了大御所大人的话,我这就立刻出马去阻止他们进行填埋。” 本多正纯就来到了第二城郭的壕沟边上,将奉行、头领们都聚集起来,命令他们中止填埋工程。 治长他们好不容易才心安了,但是过了不久正纯的队伍一撤,士兵们就又开工填埋了。治长的使者上前阻止之时,对方就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骂道: “我等是奉了大御所大人的指示在行事,上野介(本多正纯)这失礼的家伙的话我们才没有闲工夫听呢,你们这些人又与大御所大人于什么时候签订了怎样的约定、抑或是什么注解之类的东西,总之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请不要阻碍我们工作。” 他们继续向第二城郭的壕沟里投填埋的草、草垫子之类的东西,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他们填埋掉了。 淀君派了身边一位名叫玉方的女官前往工程现场,叫来了本多正纯。 正纯没有现身,在工程现场的成濑正成对玉方开玩笑说到: “您真是身材相貌都漂亮的女官啊。” 安藤带刀连看都不看这位女官继续督促士兵们进行填埋。 秀赖、淀君没办法只得让玉方女官与大野治房一起前往京都的二条城,与本多正信去谈判。 正信惶恐的回答道: “上野介实在是愚蠢的家伙,连怎样下命令都不知道,真是丢人啊,在下这两日偶感风寒正在休养,倘若我一康复就会立即向大御所大人禀报大阪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而正信的风寒日渐严重,等得不耐烦的玉方希望可以拜托板仓重昌前往家康那里进行报告,可是板仓却没有答应,他说: “本多大人不久就可以康复,请您再稍微多等几天吧。” 就在这时,大阪方面又派来了使者,他向玉方传达道: “德川的军队根本不顾我们的阻止,已经将主城堡的壕沟也填埋上了。” 听到这个报告,正信、重昌首次向家康报告了壕沟填埋过程中发生的差错。 家康装作十分震惊的样子,向玉方说到: “使者您说的话确实十分在理啊,请您先回去,立刻派本多佐渡前去!” 本多正信到达大阪城的时候,所有的壕沟都已经被填埋掉了,而工地上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只剩下风卷着尘土在飞扬。 正信呆若木鸡似的望着一马平川的大阪城内。 “虽然没有想到会埋成这个样子,不过这也算不上奇怪啊,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了,以我的儿子上野介为首奉行们的罪过最大啊,我要赶紧赶回去向大御所大人汇报这里的情况。” 本多正信决定返回二条城,将这个把大阪城中所有的壕沟都填埋掉的错误报告给家康,并且他向大野治长道歉说会采取复原的措施,但那之后就没有任何的回音了。 淀君大怒,正在她让大野治长前去催促之时,正信给出了意外的回应: “这件事确实是由于我方奉行们的错误行为引起的,他们现在也十分的后悔,可是已经于事无补了,而如果将已经填埋的壕沟再重新挖开的话得需要现在十倍的人数才够。但是万幸的是我们已经完成了议和之事不会再起战争了,因此留着壕沟也是无用之物了,为了不再烦劳各位,请无论如何饶恕这一次吧。” 大阪方面得到本多正信这样的回答的时候已经是元和元年(1615年)过了正月了。 正月初八,家康在名古屋。这日,秀忠的使者赶到了名古屋,报告了大阪城里壕沟填埋的情况。 “诸军一起将壕沟填埋了,第二城郭的壕沟很宽,有约四十间(七十二米)到六十间(约一百八十米),水深有四间(约七点二米)、浅的地方也有二间(约三点六米),很难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它填平。” 正月十二日家康到达了岡崎,秀忠的使者安藤正次、佐久间正实紧随其后向他禀报了壕沟填埋的状况: “第二城郭的壕沟非常的深,即使用堤坝上的土直接来进行填埋也连其中的三分之一都不够,因此就将千贯箭楼和织田有乐斋、大野治长的房间拆了,把那些木材、瓦、墙土都填了进去才刚刚够。” 而在同月十八日,秀忠的使者青山重政到达了岡崎城,他向家康汇报道: “大阪城的壕沟都已经全部填埋,第二城郭、壁垒也都拆掉了大人(秀忠)将于十九日回到伏见城。” 秀忠于正月十九日撤离了大阪岡山的阵地,回到了伏见城,本多正纯、安藤重信、松平忠明、本多忠政在那之后也继续留在了大阪,处理壕沟填埋的后续工作。 侗剧一边接受着大阪方面的抗议,一边又顽固的继续进行着填埋,于是第二城郭、第三城郭的壕沟、门城垣和箭楼一个不剩的都被破坏掉了,他们将主城堡前面弄成了一条可以往来人马的大路之后才终于停了手。 家康在离开大阪茶臼山的大本营之前,向本多正纯命令道: “惣城郭就不用说了,第二城郭、第三城郭里都要让我们的人进去将它们都破坏掉。壕沟的填埋方面基本上要填到有三岁的小孩子那么高左右比较好,如果大阪城方面来抱怨跟约定的不一样的话,第二城郭、第三城郭虽然是由大阪方面说的可是进程缓慢,如果说别的地方的人在阵地上太多的话很不方便他们请求帮助的话,拒绝就是了。” 家康由茶臼山的大本营前往京都之时,害怕会受到真田幸村等大阪方面的将军的急袭,紧急启程了。 东军各部队接到恩典通知是家康会于二十五日子时(零点)出发,可是亥时(晚上十点)左右就跟前往鹰野时一样,由少数人陪同着就偷偷离开了茶臼山。 整个队伍一行只有两挺枪、一张弓、成对的枪两支、长刀一把、提灯两个,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大御所大人的队列。 大阪方面推测他们会取道大和路回京都,可是与此不同,他们却从茶臼山向玉造走,穿过了大阪城内的第二城郭和第三城郭前往了守口。 一路上有众多的大阪方面的士兵列队监视着行人,但是基本上没有人会检查人数如此至少的一行人,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枚方,早晨就已经到达了二条城。 家康早就公布了回京的线路,于是晚上出来看热闹的人成群成群的在等待,可是家康一行却取道别的路回京没有露面,这令大家都很失望,不久就都散去了。 松平忠直在攻城之时率领一万余兵马在八町目口布阵,他的使者身背金色的有九根长穗的旗帜,在战场上这样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担任使者的都是有名的豪杰。甲州的浪人原隼人佐贞胤就是其中之一。 初代的原隼人佐因为是武田信玄麾下的一员大将而扬名内外,但是那个时代早已经过去,现在供职于松平忠直的是他的儿子。 贞胤与幸村是旧友,因此议和刚刚谈成之际,幸村就将贞胤召回大阪的阵地,请他吃了各种各样的大餐。 在酒席上,幸村还拿出小鼓边打边乱舞起来,他的儿子大助也跳了两三遍曲舞。 酒宴之后幸村又泡茶招待贞胤,于是不久他们就将座位移到了书院里。 他在周围没有侍从们在的时候,向贞胤表露了自己的心声: “这次合战,我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了,却意想不到谈到了议和之事,如此一来,我又可以继续多活些时日,也有机会见到你,实在是高兴得很啊。我虽不才却也是一员大将,这是我今生的荣耀,死后值得纪念的回忆啊。尽管如此议和也只是权宜之计,我认为不久就又会起兵戈,我也做好了思想准备,估计我父子两人在这一两年内就会战死沙场,我人生的最后时期一定要戴着那个才行啊。” 幸村指了指装饰在床头的带鹿角的头盔,说到: “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是我父亲安房守传给我的,我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带着它战死沙场,。如果在战场上看到这顶头盔的话那就是幸村的头啊,请再多看一眼,为我祈冥福吧。” 幸村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到: “虽说为君为义而死才是武士之道,而吾儿大助可能没有办法享受到这种乐趣,一生就做一个浪人,年仅十五六就已经化作成了战场上的苔藓,想想我就觉得可怜啊。” 幸村两眼满含泪水。 贞胤察觉到了老朋友的内心,也激动的热泪盈眶。他说到: “认真想一想,怕是再也没有比武士更为可悲的人了,在战场上,你我都是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而死了之后也很难在黄泉路上再相见了。” 贞胤正要离开真田的阵地之时,幸村骑着马来到了庭前。 这是一匹白川原毛的高大威武的马,它的背上放的是一个白色底上有六个金色一文钱的图案的马鞍。幸村在贞胤面前骑着这匹马绕场跑了五六圈才停下来下了马。他说: “如果再发生一次战争,大阪城被攻破的话,就要在平地上进行争夺了吧。我将会前往天王寺,深入东军的内部,这匹马只要还有一丝气在我就会一直战斗到底,虽然我都想好了要战死。可它还是非常宝贵的。” 幸村与贞胤依依惜别,可是实在不忍让他走,于是又举行了酒席将他留下,两人一直痛饮到半夜。 幸村也见到了松村殿姐姐的儿子小山田之知,松村殿是真田家的重臣小山田壹岐守的妻子。 之知是真田信之的儿子,因为跟随信吉参加进攻大阪之战,在后退之前,他派了侍从到舅舅幸村这里,让舅舅替自己保存这封给母亲的信。内容如下: “这是我写给您的信,敬启。 这次由于没有想到的事,我们要来这边进行战争。 想必您一定会觉得奇怪吧。但是由于进行了议和,所以我们暂时还是很安全的。真的希望可以见到您啊。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变化,但是现在还没有什么意外。主膳(之知)大人那里虽然也有过几次见面,却没有坐下来好好的交心谈过。 我这里一切都好,勿念。 本来还想跟您说得详细一点的,可是信使站在旁边等着,匆匆之中暂且写这些。 若有时间定会再给您去信。 正月二十四日(庆长十二年) 真左卫门佐 村松 敬启” 信的大意如下: “借这封信向您问安。 这次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就发生了合战,我们进入了大阪城内。您肯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吧。 然而不管怎么样,双方进行了议和,我们也都免于一死了。真想当面跟您说说话啊。 明天也会有新的情况,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起码现在还是安全的。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能见主膳大人一面,只是杂事过多,没有时间能够促膝谈心。 我在这里很平安,请您放心不必牵挂。虽然想告诉您更多更详细的事情,可是信使要急着赶回去,还站在那里等待,所以我也就写个大概了。 我会尽快再给您写信的。” 到了二月里,幸村的女婿石合十蔵给同在大阪城的侍从堀田作兵卫都写了一封信,信中还询问到了幸村是否安康。 幸村跟家臣堀田作兵卫的妹妹之间有一个叫sue女儿,作兵卫将sue当作自己的养女来抚养,并把她嫁给了中仙道长洼宿的石合十蔵。 幸村给石合十蔵写了如下的回信: “君还念你我父子之情,询问至作兵卫处,甚是感谢。 我等如今守在城中,只怕今生无缘与君谋面,sue如若有不能称君心意的地方,也望你能多多包涵,对她不离不弃,万万拜托。其中详细将由惣右卫门来转达。谨言。 二月十日 真左卫门佐 石合十蔵大人” 信中的大意如下: “你还能念在你我父子之情的份上,甚至还向堀田作兵卫询问我的情况,实在是十分感谢。我们现在守在城中,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因此今生怕是无缘见面或是跟你谈话了。 但是关于sue,即使她有不能令你满意的地方,也请你不要离她而去,千万拜托。至于详细的情况,使者惣右兵卫会告诉你。” 作为大阪城中智谋无双、深得秀赖厚望的大将,幸村在字里行间也透露着其温和亲切的性格。 家康在回骏府的途中,一直等待着来紧急汇报大阪情况的使者,而享受鹰野的美景,这样就过去了好几天。 他们出二条城前往骏府是在正月初三的午时(正午)。回到骏府是在二月十四日,在大概四十天的旅途当中,他们一边在途中在各处逗留一边商量着二次进攻的策略。 家康在归途中最为警戒的时候是在经过铃鹿山山路顶端的时候,那周围有着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所以遮挡视线不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在道路两旁设置了持枪的两百士兵,戒备森严的通过了山路顶端。 这恐怕是本能寺之变之后,家康经过伊贺之时被诸多的乱民袭击而险些丧命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的原因吧。 到了这个时候,秀忠的使者、名叫青石见守的旗本正与大阪方面私通之事也渐渐浮出水面了。 石见守刚开始以其祖父江法斋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名字,关原合战的时候他隶属福岛正则麾下,立下了不少功名。之后,由正则向秀忠推荐将法斋封为了旗本。 法斋成为青山常陆介忠成的与力,本是出家人之身的他也还了俗,常陆介还将自己的姓氏赠与他,于是他的名字就成了青山石见守。 家康在石见守还是福岛正则的侍从之时就对他十分青睐,甚至曾经将他叫到自己就寝的地方。 只是在东军开始填埋壕沟之后不久,他在跟使者的同僚——山田十大夫渡边半四郎一起为了传达秀忠的口令而进入大阪城的时候,发生了意见不太凑巧的事。 三人进入城内的书院后,稍稍进行了休息,这时一位女官出现了,她说到: “青山石见守就是这位吧?” 石见守顿时满脸通红、很不解的回答道: “是这样的,在下正是石见守不错。” 这位女官点了点头,高声说到: “城内各位大人都很好,请您放心,而见到您也别来无恙实在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石见守对一脸狐疑的山田渡边二人做了解释: “这位女官所说的话肯定让两位对我起了疑心,实在是惭愧得很啊,我的亲戚们和女婿都在守城所以那位女官才认得我、并且那样跟我说话的吧。如果这件事传到了大人的耳朵里想必一定会对我展开盘问吧,这将使我感到十分困扰,请两位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拜托。” 山田他们就跟石见守做了约定,说关于这件事他们不会再多说什么。 “即使你私通大阪方面的话,现在已经达成和议,估计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应该不用太在意了。” 但是山田、渡边还是将城中之事报告给了秀忠。 如果明明怀疑石见守有私通的嫌疑却还一言不发的让他任意而为的话,将会背负连坐的罪名的。 秀忠立即将石见守逮捕,让密探对他进行盘问,于是暴露出了他真的在与大阪方面私通,秀忠对他进行了惩罚。 有这样一件事:在进攻大阪城的时候,进攻部队在半夜里高声呐喊,可是大阪城中的士兵们却丝毫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投下了大量的火把,并依靠这些火把对进攻部队展开了暴风雨一般的猛烈枪击。 而他们调查明白的就是:在这件事上正是由于大阪方面得到了石见守的密报,才得以能够提前做好周全的准备来应对这场战斗的。

>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
作者: (日) 津本阳
副标题: 乾坤梦3
isbn: 7807557087
书名: 德川家康
页数: 250
译者: 仉丽
定价: 25.00元
出版社: 花山文艺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