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是个好年吧》试读:第一章历史巨变的清晨

二○○一年,这个曾经我认为充满魔力的字眼,这个揭开新世纪序幕的年份,这个宇宙之旅的代名词,象征着辉煌灿烂的未来。 回想起来,中学时代写在笔记本上的科幻小说就是以二○○一年的未来世界为背景的。在那个故事里,佛罗里达州的洋面上浮现出了一座海上城市,城市上覆着厚厚大大的圆形屋顶,电车和气垫车在里面穿梭来往;坐磁悬浮列车从东京到大阪只要一小时;人工智能电脑问世;人类已经可以到达金星;建成了悬浮在硫酸云之上的空间站;科学家们开始着手研究如何改变金星的大气层,让其适宜人类居住。在那篇小说中,二○○一年将是一个令人充满期待、令人振奋的时刻。 但是事实上的二○○一年丝毫谈不上什么辉煌灿烂,也没有振奋人心。 人类没能到达火星也没能到达金星,甚至没能在月球上面建成基地。自从一九七二年阿波罗号的首次登月成功以来,再也没有谁到过月球。也没有什么海上城市,当然也不可能出现像HAL9000那样能和人类对话的电脑。几乎所有的汽车还是使用石油作为燃料,核电技术也没有得到推广运用,当然也没能建成天体运行轨道上的太阳能发电站。虽然也有所谓的“国际宇宙空间站”,但是比起我在小说中所构想的带着巨大圆形屋顶的那种,还相差甚远,它们只不过比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空间站稍微先进一点罢了。 这么平淡无奇的新千年,在三十年前是怎么也想象不到的。 二○○○年除夕,“千禧年快乐”,“新年吉祥”,看着电视上影视明星们欢庆新年,我没有感到一点儿快乐,反而愈发失望和困惑。那些都是三十年前,也就是上中学时,我的小说中人们在千禧年晚会上说的话。与小说不同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会这么失落呢?如今这真的是我梦寐以求的二十一世纪吗? 是啊,二○○一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精彩,它只不过是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的一个连接点罢了。 二○○一年并不是一个什么好年份。 长期的不景气造成日本经济停滞不前,失业率不断上升,财政赤字持续攀升。许多大型保险公司纷纷破产,旅游名胜地也奄奄一息。银行经营困难,为了生存下去,纷纷采取合并策略。 印度发生大地震,两万余人遇难。萨尔瓦多①两次地震,使得千人以上遭遇不测。秘鲁有一百三十九人死于地震。日本的巡逻艇与美国的核潜艇在夏威夷洋面上相撞后沉没,九名船员失踪。阿富汗的巴米扬佛教遗址②被激进的伊斯兰教教徒破坏。俄罗斯的大型人造卫星报废,坠落于南太平洋。日本某会社副社长在哥伦比亚被左翼分子绑架。尼泊尔王室在晚餐宴会上遭机枪扫射,四人中弹身亡。菲律宾、阿富汗、伊斯坦布尔相继发生恐怖爆炸袭击事件。 在明石市烟花大会的晚上,混乱拥挤的过街天桥发生踩踏事件,造成十一人死亡。东京,新宿歌舞伎街区的混居区内发生火灾,四十四人被烧死。台东区,短大女生被戴着熊猫样式帽子的男子杀害。青森县,一名男子冲进银行,泼洒汽油并纵火,五人被烧死。大阪的池田市,持刀男子潜入一所小学,杀死八名儿童。神奈川县,发现一具失踪已久的英国女人尸体。神户,一中学女生被铐着手铐从疾驶的车中扔出,当场死亡,凶手居然是一名老师,目前已被逮捕。 虽然发生了这么多凄惨的事情,但是并不意味着二○○一年特别不吉利。因为类似这样的自然灾害、恶性事故以及犯罪事件在其他年份也有发生,而且二○○一年并没有增长的趋势。媒体大肆报道着青少年犯罪事件,“青少年犯罪正在增加”,“现在的年轻人容易动怒,动不动就杀人”。但是,我知道这些全都是夸大其辞。根据调查统计,青少年杀人,已从我的童年时代,一九六一年的最高峰即四百四十八人下降至二○○○年的一百零五人。可见,现在的孩子可比以前老实多了。 这里也有一些好消息。位于大阪的美国环球影剧院和东京迪斯尼乐园等大型主题公园定于新千年开放。电影方面,运用动画制作的科幻片和运用特摄的动作片占据票房首位。计算机相关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笔记本电脑了,这个曾经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一台就要花好几亿日元的巨型机器,现在变得轻便小巧,每个人都能方便使用。由于可以轻轻松松地装进口袋,手机也迅速流行起来。汽车上也开始安装导航系统了。生活变得多么便利啊! 与我的孩提时代相比,环境污染得到很大改善。工厂不再肆无忌惮地排放废气和废水。天空和大海也变得更加湛蓝了。“污染病”这样的字眼似乎被人们抛到了脑后,虽然科学家们反复告诫二氧化碳排放过多将引起温室效应,它将带来不堪设想的危害,但是人们却没有丝毫的危机感。七十年代末流传的“到二十世纪末,人类将由于环境破坏而灭亡”说法也不了了之。 记得小学时,看了《海滨》《世界大战》这样的战争片,心里总会诚惶诚恐“明天会不会发生核战争、世界会灭亡吗”?如今那种危机感却不在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东欧推进民主改革,东德西德合并,导致华沙条约解体,冷战结束。 虽然世界范围内的恐怖袭击活动和国际纷争仍然存在,但在当前形势下不会发生世界规模的战争。对上世纪九十年代后出生的孩子说“核战争的恐怖”,大概他们都会不知所云吧。没有经历动荡不安的战争年代,真是幸福啊! 总而言之,二○○一年不是特别精彩纷呈也不是特别百无聊赖,它和其他的年份一样,非常普通。但是九月十一日发生了件划时代的事情,改变了历史,故事由此开始。 当时我住在大阪的吹田市(写这篇小说时就住在这里),一九九 三年结婚后就从父母家搬来了这里。 二○○一年,我四十五岁,妻子真奈美比我小十岁,也就是三十 五岁,曾是名护士,因为高度近视一直戴着眼镜,称不上吸引男子眼球的美女但是很可爱,而且很勤劳很开朗。我完全被她迷住了。出门前我们都会亲吻相送。虽然我们也吵过几次架,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们俩比其他夫妻都要恩爱。一九九六年出生的女儿美月现在刚好五岁,虽然喜欢独处也爱哭,但是绝对不是内向的主儿。每次去公园遇到陌生的小朋友就会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非常积极好动。这估计是遗传了我妻子的性格,因为我小时候很内向。孩子的性格不像我,真是谢天谢地。虽然女儿喜欢妈妈,总是围着妈妈转,但也会经常黏着我。大概是因为我比一般工薪阶层的父亲与孩子相处的时间要长的缘故吧。小说家这样的职业白天的时间是很自由的,我常常带着女儿去散步,因为才五岁,走不了很长,途中免不了常常要背着她。刚出生时,她非常瘦小,弱不禁风的,现在渐渐结实了,也变重了,真让人欣慰。 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疯狂迷恋科幻小说、动漫和特摄,性格忧郁,不擅长与人交往,拥有如此幸福的家庭简直是奇迹。”想到这些我不禁得意起来。 到了一九九九年,因为藏书多了起来,家里变得越来越狭窄,同时又要为女儿腾出书房。和妻子商量之后,我决定在离家不远的公寓里租一个工作室,把书和电脑都搬了进去,这样一来就不用在家里写作了。一直以来,我和其他作家一样,每晚都要工作到很晚,为了写稿子经常彻夜不眠熬到天亮。但是有了工作室以后,妻子说:“为了孩子的教育,也该过有规律的生活了,不要晚上熬夜,白天睡觉。”于是她给我订下了早上出去写作、晚上六点必须回家、晚上和孩子做游戏等一系列的“家规”。 就因为这样,十一号这天晚上,我十点半左右就睡觉了,没来得及看午夜新闻,只看了晚报。读到了千叶县首次发现疑似疯牛病的病牛、十五号台风登陆关东地区、多摩河泛滥等灾难性消息,虽然触动了我内心的不安,但仍然深信世界一切太平。 九月十一日,周三。早上七点三十分。 我起床下楼,看到比我先起来的真奈美和美月都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出神地看着电视。真是稀奇啊,妻子早上很少看电视的。 “早上好!”我说道。妻子看了我一眼,表情僵硬。 “好像发生了一些非常诡异的事情。” “诡异的事情?” “飞机撞到了大楼上。”美月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在电视中看到了这样的画面。纽约的世贸大楼矗立在蓝天之下。其中一栋已经燃烧起来,顶上有十几层楼都冒着浓浓的黑烟,还不时从中蹿出熊熊的火苗。电视画面抖了一下,可能是摄影师的镜头晃动了吧。看上去像是目击市民们的悲鸣。烧断的碎片纷纷落下。此时此刻,我不禁战栗起来。向来热衷特技摄影的我,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但这不是特技摄影。如果是电影的一个场景的话,再加点摄影技术和剪切就更能淋漓尽致地营造出紧张的氛围。但这不是电影,是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和画面处理的现场直播。这是真的吗?我心生疑问。 似乎很多摄影师都拍到了这一事件,冲撞的画面不断从不同角度播放。起初我觉得这只是一起飞机事故,听了女主持人的解说以后才知道事实并非那样。 “美国航空公司十一次航班撞击大楼十七分钟以后,当地时间上午九点零三分,联合航空公司的一七五次航班波音七六七式客机撞向了世贸中心的南大楼,包括劫机犯在内的六十五人全部罹难。” 劫机?两架飞机都发生冲撞?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恐怖袭击? 这对摩天大楼(双子塔)熊熊燃烧起来,飞机好像完全钻进大楼里面似的,湮没在浓烟和火苗里,不见了踪影。大楼受到冲撞,再加上大火,现在已经开始坍塌。 “啊……” 一时间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曾在怪兽电影中看过许多大楼倒塌的画面,但是那些都不对。实际的情况和特技摄影完全不同。 大厦的高层部分最先开始沉陷,低层部分承受不了这成百上千吨的钢筋和混泥土,也开始由上至下渐渐崩塌。巨大的尘埃犹如喷泉般射向空中,这大概是因为崩塌的大厦内空气受到压缩,瓦砾和尘埃瞬间被挤压出来。这样闻所未闻的事情就发生在现实中?这难道不是只有在电视剧中才有的吗?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这未免太简单了点吧。我茫然若失。大厦中的人都安全撤离了吗? 应该有不少人困在里面吧。 好像看穿我心中的疑问似的,女播音员又开始解说了。 “据统计由于大厦的轰塌引起的人员伤亡中,两千六百零二人当场死亡,二十四人失踪。其中包括奔赴现场救助的纽约市消防署的消防官兵三百四十三人,检察官二十三人,港湾管理委员会职员三 十七人。” 大厦的碎片纷纷扬扬,这栋一百一十层、四百一十七米高、自恃世界上最雄伟的摩天大楼就这样毁灭了。 照古人的说法,这样的大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魔法,而现在只不过是魔法被解除了而已。受到重力作用,整栋大楼已经变成了上万吨破碎的瓦砾,这使我想到了当年日本受到原子弹爆炸后的情景。 接着五角大楼也就是美国的国防部倒塌的画面映入眼帘。 “第三架飞机,美航七七次航班,波音七五七式客机,上午九点三十七分,冲入美国国防部。正在国防部办公的一百二十五名职员遇难。” “第四架飞机,美航九十三次航班,波音七五七式客机,上午十点零三分在宾夕法尼亚州坠毁。包括乘客在内的四十四人全部遇难。目前事故原因已经查明。失事前,机上乘客试图从劫机者手中夺回飞机控制权,罪犯因害怕失去控制权强行降机。” 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比刚刚报道的伤亡人数要多得多。 这时画面又切换了,女播音员又开始解说了。她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轮廓清晰分明的杏形双眸,看起来像是印度人,却说着一口地道的日语。 “正如您刚刚所看到的,原本在九月十一日会同时发生的多起恐怖事件,将造成两千九百七十三人丧生。” 明明是很恐怖、很凄惨的新闻,而她却面带微笑,语调轻松。看来新闻也变得越来越不可靠了。 “但是,诸位请不要担心,这一系列的爆炸袭击事件并没有发生,因为我们的地球保卫者阻止了这一切。” 什么?地球保卫者?怎么听起来像是某个组织的名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刚才看到的那些难道都是幻觉吗? “就在昨晚,我们的成员秘密地混进人类之中,分别在曼哈顿的洛根机场、华盛顿的杜勒斯机场以及新泽西的纽瓦克机场待命。在当地时间上午七点至七点半,逮捕了企图办理登机手续的十九名恐怖分子,已经交给美国当局处置。他们狡猾地把凶器藏在衣服和随身物品中,但是已经被我们缴获,所以这一系列的恐怖袭击事件被我们阻止了。我们改变了历史。” 什么?改变历史?真是难以置信! 这时我瞥见了地上的早报。“自卫队基地遇袭”、“不名飞行物来袭”、“地球总动员”、“未来世界的机器人来访”……一串串大标题映入眼帘。 “这么看来这个主持人也是机器人喽?”妻子显得有些不安,“哇,她说自己来自二十四世纪呢!” 不明飞行物……全球总动员……机器人……二十四世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一系列不现实的东西难道真的发生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昨晚日本境内的自卫队基地全部遇袭,”妻子说道,“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是战斗机和战车遭到破坏,全部瘫痪。而且世界各国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大家请放心,我们地球卫士没有侵略意图,”女播音员继续说道,“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人类,我们是为了‘阻止因恐怖活动、战争还有自然灾害造成的无辜人员伤亡’这一使命而来到这里。大家请看屏幕下方……” 紧接着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串串数字,缓缓地向左移动,上面有年月日、地名、经纬度还有震幅。 二○○一年十月十二日十五时零二分 马里亚纳近海 北纬12.69°东经144.98°里氏七点三级 二○○一年十月十九日三时二十八分 班达海 南纬4.1°东经123.8°里氏七点四级 二○○一年十一月十四日九时二十六分 中国昆仑山 北纬35.95°东经90.54°里氏八级 二○○一年十二月零二日二十二时零二分日本岩手县北纬39.4°东经141.3°里氏六点四级 二○○一年十二月十八日十三时零三分 日本与那国岛 北纬23.9°东经122.8°里氏七点五级 二○○二年一月二日十七时二十二分瓦努阿图诸岛 南纬17.6°东经167.86°里氏七点三级 二○○二年二月三日七时十一分 土耳其 北纬38.57°东经31.27°里氏六点二级。 “这些是未来十年间将要发生的大地震,而且都在人口密集地区,将造成巨大的损失。伤亡人数最多的要数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发生在印度尼西亚西部苏门答腊岛里氏九点三级的大地震。由地震引发的海啸将影响沿岸的各国,伤亡人数超过二十 二万。” 她竟然用过去时讲述将来要发生的事情。 画面又切换了,镜头将我们带到了一个长有椰子树的某国海岸。巨浪一波波地压向岸边,人们被浪花冲着卷着,无力反抗。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屏幕下方的字幕又开始滚动起来了,都是有关未来几年会发生的地震的信息。 二○○四年二月五日,新几内亚岛的伊里安查亚 二○○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摩洛哥北部 二○○四年五月二十八日,伊朗北部的德黑兰附近 二○○四年七月二十五日,苏门答腊岛南部的巴邻旁附近 二○○四年九月五日,纪伊半岛东南沿海地区 二○○四年十月二十三日,新潟县的中越地区 …… “观众朋友们请不要误解,这些既不是预测,也不是模拟实验,更不是什么先知的预言,而是本来时空里实实在在存在的,必定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在这个时空里的同一时刻也必定会发生。即使凭我们的力量也无法阻止地震。但是,事先知道地震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就可以制定出抗震对策。如果大家信任我们,配合我们,那么我们可以把伤亡降至最低限度,甚至是零。 “肯定有人怀疑我们是否真的来自未来世界。为了证明自己,我在这里预报两次即将在日本发生的地震。其中一起就在明天,也就是九月十三日,早上五点四十,震源,熊野滩,震级四点四,和歌山县新宫市测量震级三。另一起也是明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震源,小笠原父近海,震级五点五,小笠原村测量震级四。这些地震都不会引起大的伤亡,以防万一,请保证睡觉期间不会有东西因晃动而掉下来被砸到。 “再次重申一遍,这不是预测。” 我边听着女播音员的播报,视线边扫过了报纸。正如妻子所说,昨天夜里十一点至凌晨一点,黑色的菱形飞行物强行降落在日本的陆上、海上以及航空自卫队基地。雷达好像完全没有探测到。它们着陆之前,基地内的所有电信器械都瘫痪了,自卫队的各个基地之间失去了联系。入侵者好像没有携带类似枪支的武器,也没有发现子弹。可奇怪的是威胁射击或试图开枪攻击他们的自卫队军官都称自己突然头痛或恶心,接着就莫名其妙地晕倒了。入侵者轻轻松松地控制了基地,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分解了所有的战斗机、战车以及导弹,使这些东西瞬间瘫痪。 同时,他们还交送给政府和各大媒体一份声明书。在声明书中他们宣称自己是来自二三三○年的机器人军团——地球保卫者。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们将禁止地球上所有的战争。 “原本的历史上,以二○○一年同时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为导火索,阿富汗和伊拉克都发生了战争。另外,二十一世纪中期,世界各地总共发生了三十三起国际纷争和内战,伤亡人数高达两千万,死于战争导致的经济衰竭和饥饿的人数将是它的几倍。我们将阻止这场灾难,不会让战争发生。” “因此,最有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冻结全世界的武装力量。这也是为了防止你们攻击我们。我们把保护人类的生命放在最最优先的位置。为此我们或多或少不得不采取强硬手段,请大家谅解。” 或多或少?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早上,不仅是日本的自卫队,他们还控制了全世界的军事基地、使所有的武器瘫痪,这就是“或多或少”? 在科幻小说里,自威尔斯①时代以来,就经常出现有关来自宇宙并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入侵者的故事。但是,大体上,人类在经过一番艰苦的战斗才会屈服。而现在,人类还没来得及应战,一夜之间就被征服了。这些家伙到底掌握了什么武器,威力竟如此巨大? “再次重申一遍,我们绝对没有侵略意图,我们保证报道自由和言论自由。电视、报纸、杂志无论怎么报道我们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如果有任何想了解我们的问题,欢迎随时提问。我们会毫无保留地解答。我们也不会干涉日本内政。请你们和往常一样,维持正常的政治、经济等一切活动,拜托了!我们会不遗余力支持警察活动。请日本人民保持冷静,和平常一样生活、工作、学习。我们只是限制了你们使用武力的自由权。” 女保卫者在继续播音,画面下方的字幕好像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持续不停地滚动着: 二○○七年八月十五日,秘鲁南部的Chincha Alta 二○○七年九月十一日,苏门答腊岛 二○○七年十一月十四日智利北部的玛利亚•艾琳娜 二○○八年二月二十日,苏门答腊岛的斯姆鲁维附近的岛屿 二○○八年五月八日,茨城近海海域 二○○八年五月十二日,中国四川省…… “以我们目前的经验来看,接下来会有很多有关我们的恶意诽谤。比如,我们企图消灭人类、在人类的大脑里植入芯片,把人类改造成机器人等荒唐无稽的流言。我们已经断定那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被害妄想。我们是为了保护人类才来这里的。” 画面又切换了,镜头将我们带进了非洲某地的难民营。巨大的黑色菱形机器降落在红褐色的地面上,好几百人闹哄哄地围着它,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把粮食和水从那机器上卸下来,分发给难民们。 “我们已经开始展开救援活动了,这是在乌干达拍摄的。另外,在非洲和亚洲等地,我们正在救治被病魔折磨的广大人民,给他们分发粮食和医药用品。” 镜头正对着那些正在分发粮食的地球保卫者,男女比例应该差不多吧。好像女性偏多一些。有白人、黑人、黄种人等各种不同肤色的人种,个个长得都很俊俏,反而让人觉得不自在。 接着我们看到了一个黑人小孩。他坐在椅子上,由于营养不良,他的手脚干瘦如柴,肚子肿胀得像个气球。旁边的金发美女微笑着,正用勺子喂他喝着什么,小男孩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瞧着周围,好像看到了这边的镜头。 “你们的不安,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事出突然,有很多人不相信我们,这完全可以接受。但是,请你们一定要理解我们,相信我们,接纳我们。现在地球上真的有很多人正在遭受饥饿、疾病、暴力虐待等折磨。我们地球保卫者正是为了拯救水深火热中的人类才来到这里的,我们希望可以建立一个善良人类不会受到伤害的世界。” 节目在女主播那自信满满的微笑中结束了。开始播放早间新闻了。面对离谱的新闻内容,早间新闻的新闻评论员显得有些为难,但仍然在镜头面前努力保持冷静。 “嗯……现在您看到的画面就是刚刚一小时前,一个叫保卫者的军团送给各私营电视台以及NHK的声明。山添先生,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说实话,什么时间机器啦、机器人啦,我真是很难相信他们。”年迈的政治解说员到底还是苦笑了,“可是,这些脱离常识的事件好像真的在发生。” “可是……你不觉得有点像犯罪声明吗?” “突然袭击军事基地,这明显是犯罪行为。如果把这个当做侵略那就麻烦了。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是破坏了国家财产。从国际法上来说……” 貌似会讲一些无聊的事情了,我赶紧换了一个频道。好像所有的台都在放这种段子,哦,不,NHK教育频道正通过大阪卫视的“交通工具剧场①”播放《忍者乱太郎》。唐璜②正和孩子们乒乓乒乓地跳着舞。发生了这么惊天动地的怪事,他们还能像往常一样安闲自在,觉得放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愚人节已经过去五个月了,这确实不是愚弄我们的玩笑。 仍有电视台在播放保卫者的声明。其他电视台,正在现场转播某地的军事基地,镜头跟着现场报道记者,从基地的前门开始……画面右上角出现了“来自航空自卫队百里基地的报道”。台风刚刚退去的关东地区,一片晴空万里。 “啊,是百里基地……” 真奈美叫起来了。她是新谷熏的《幻影之徒》的粉丝。 “幻影战斗机也被摧毁了吗?” “嗯……百里的喷气式战斗机还没有退役的吧?我不太了解军事方面的事情……” 画面中,记者公开了防卫厅的统计数据。百里基地的第二○四编队的二十三架F-15战机、第三○五编队的十五架F-15战机均被摧毁了。 “摧毁?应该不是被炸毁吧?”演播室里的新闻评论员问道。 “是的。据目击者称,他们看到很多小型机器人进入仓库,几十分钟内就将所有的机器解体了。好像还带走了发动机、机关炮、武器的管制设备等重要零部件。弹药库里的导弹也都被分解了,机关炮的弹药似乎也被带走了。” 记者报道的同时,画面上同时播出了用望远镜拍摄到的基地的一些图片。 “虽然保卫者宣称不会再次攻击我们,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基地已经进入了紧急戒备状态。” “哎?那不是喷气式战斗机吗?” 真奈美叫了起来。我们看到了正在滑行跑道上待命、施了迷彩①的喷气式战斗机。好像演播室的评论员也有同样的疑问。“角田先生,现在画面里的不是战斗机吗?”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RF-4E侦察机。上面没有配备机关炮和导弹。” 原来如此,他们已经看出来侦察机不会构成威胁了吗?可是,虽说是紧急戒备状态,万一那帮家伙来个突然袭击,没有配备任何具有杀伤性武器的侦察机怎么应付得了呢? “那个,是飞机吗?”美月问道。 “是的,它叫‘幻影’,”真奈美告诉她,“坐那个飞机的人,特别酷哦……” 各地的航空自卫队基地被破坏的机型有F-15J,F-15DJ,F-1,F-4EJ,还有三泽基地新配置的最先进的F-2等。侦察机、巡逻机、演习机、运输机却安然无恙。直升飞机方面,除了陆上自卫队的攻击性机型AH-1S被破坏了之外,用于运输和急救机型都安然无恙。并不是所有的基地都受到攻击了,没有配备战斗机、攻击性直升机以及战斗车辆的基地则没有遭到突然袭击。 海上自卫队也一样,护卫舰和巡逻艇等正在海上航行执行任务的船只都被袭击了。通信功能莫名其妙地瘫痪了,导弹和枪炮被摧毁、弹药被夺走了。潜水艇被强制浮出水面(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我纳闷了),导弹和鱼雷发射管都被破坏了。而补给舰和运输舰却毫发无损。 看样子那些保卫者真的没有侵略意图。如果想以武力征服人类,何必这么麻烦呢?只要破坏自卫队所有的设备、使所有舰艇沉没不就行了?保卫者们使用的神密武器使我们头晕恶心,许多人被送往医院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人类的伤亡。 如果只是武器和引擎被破坏了,应该很快就能修好,可是这次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喂,你送美月去幼儿园吧……” 真奈美的话把我带回到现实当中。 幼儿园的接送公车就停在我们家附近。去年冬天,因为车里的暖气太热,美月长了痱子,所以妻子改用自行车接送美月。 但是,即使到了春天,车里没有暖气,妻子也不用公车接送,还是用自行车。虽然对她说过,“车里没有暖气了,也不用担心会长痱子了,就让她坐公车吧”,“何必这么辛苦呢”?可是妻子就是不听劝。她总是说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送女儿去学校,送自己的小孩去学校怎么会辛苦呢?她也有这么执拗的一面。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也从不埋怨。当年想当护士恐怕也是这种性格的缘由吧。我已经不想说服她了。 “啊,幼儿园呀……” 我陷入了沉思。保卫者们的真实身份还有待考究,到目前为止从他们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应该不会虐杀普通老百姓。贸然地东奔西窜,还不如听他们的劝告继续我们以前的生活。 “嗯,你送她也不要紧吧。反正我的工作室离幼儿园很近,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会马上赶过去的……” “那,我该送她走了,上课时间快到了……” 真奈美为美月换好衣服,戴上幼儿园的胸针,然后侧过脸来,我亲了她一下,又亲了美月一下,她们就准备出门了。 女儿有恋母情结,每次我亲妻子时她都会吃醋,所以每次亲完妻子,决不能忘了她那份。 “我们走了!”真奈美说道,“放心吧,有什么事会给你打电话的。” “嗯。路上小心!” “爸爸你也要好好工作哦……” “知道了啦……” 我笑着送她们出门。 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思写作了。 在去工作室的路上,我边走边想,记得年轻时看科幻小说,经常边看边抱怨。为什么现实世界这么无聊呢? 科幻小说里的人经常碰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认识潜入地球的外星人啦,时光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啦,迷路却走进了平行世界啦,住在隔壁的发明家发明了奇怪的机器啦,突然被超能力唤醒啦……可是这些都是小说里的世界。 为什么我的世界里就没有出现外星人、未来人以及异世界的人呢?为什么通往异世界的大门也没有打开呢?从常理上来说“那些在现实中都是不可能的”,这我也知道,可还是觉得很窝心,很懊恼。我特别渴望进入科幻小说的世界。宇宙的某个角落肯定存在某种智能生物,他们来地球走走不也很好吗?来个时光机也不错啊。为什么我不能和科幻小说里的人物一样,却要生活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这太荒谬了。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也会让我感到忐忑不安的。 这恐怕是因为我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吧。我爱着妻子和孩子。必须优先考虑家人的幸福。如果发生这么荒谬绝伦的事情,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我还能继续守护妻子和女儿吗? 我开始迅速在脑子里回想看过的科幻小说,希望能找到可以参考的模板。但是涉及时光机器改变时空的只有罗马时代,或战国时代、或太平洋战争时代,它们都以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为背景。记忆中找不到以现代为背景的改变历史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科幻方面的知识还是有点用处的。那些故事毕竟是虚拟世界中的,不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登月、计算机技术的进步,与科幻世界中的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一到工作室,我就打开了电视。按着遥控器不断换台,收集信息。 据地球保卫者们的声明所说,他们每隔一年就会往回穿越一次,在那里逗留十年,改写历史。他们不断地穿越,不断地改变历史。上次他们回到二○○二年,逗留十年至二○一二年;然后又来到二○○一年,到了二○一一年,他们又会离开这个时空,穿越到二○○○年;就这样他们一边继续追溯人类的历史,一边改善本来的历史。改变后的历史会从原本的历史中分出一条支线,形成平行世界…… 还有证明保卫者们是机器人的节目。在摄像头前,某个保卫者卷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肚子。那里没有被皮肤遮盖,也没有类似发动机、齿轮、活塞的东西。但是有很多弯弯曲曲的金属管、还有像毛细血管一样伸展开来的透明纤维状物体,里面塞满了不知名的金属质地的箱子和球体。 很多来自海外的新闻则证实保卫者们不止阻止了恐怖袭击和战争: 日本时间从昨天晚上至今天早上,美国和欧洲各地,很多拦路抢劫以及闯入便利店的强盗、还有强奸犯都被逮捕了。多亏了保卫者,他们刚好在场或受害者收到了他们的警告,犯罪未遂,大家都平安无事。 澳大利亚的某公路上,保卫者强行制止了正在飙车的司机,把他从车中拽出,交给追上来的警察处置。据说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名男子因酒后驾驶导致四人死亡。 德国的雷根斯堡郊区,保卫者来到了一家化工厂,要求工作人员再次检查机械设备。在本来的时空里那天会因为真空管毛病引起爆炸事故,八名工作人员受重伤。厂长将信将疑地按保卫者的要求检查了,结果发现保卫者指定的管道果然出了毛病,就这样事故被防患于未然。 在伦敦,保卫者制止了因为感情纠葛正准备开枪射击男友的女子,女子杀人未遂被捕。 美国的伊利诺伊州,急救队接到保卫者的报警电话后即刻赶往独居老人的公寓,屋内老人因脑梗死已经晕倒在地。原本的历史上他会因抢救未遂而死亡。 加利福尼亚州,保卫者闯进民宅把两岁儿童交给警察。因为这个小孩的身上留有被虐待的伤痕。警察立即以涉嫌虐待儿童罪将其父母带回警署。 日本的富山县,深夜回家的年轻女子,正要被跟踪的男子袭击的瞬间,飞出来的保卫者当即制止了男子,并把他交给警方。和歌山县,正打算开车回家的男子被保卫者阻止了,劝他“请打的回去吧”。和公交车司机一样,他也会因酒后驾驶引发交通事故。青森县,保卫者破门闯入某公寓,户主正在睡觉,他们掐灭了榻榻米上的烟蒂,说了声“下次注意点”就离开了。 新闻一条接着一条。除了制伏客机上的恐怖分子外,这段时间里,保卫者救了全世界几千人。 有很多抓拍到保卫者所乘飞行器的彩色画面,看到这个倒是让人有些振奋。黑色的菱形飞行器时而悬停,时而滑翔,时而加速上升消失在云宵之外,喜欢UFO的人看到这些肯定会兴奋得手舞足蹈吧。 我把这些画面都录了下来,反复看了好几遍,在脑子里琢磨起来。这种形状从空间力学上来说根本就不可能,难道是为了躲避雷达刻意设计成这样的吗?因为圆形的机身会全方位被雷达反射。黑色的外壳是因为张贴了吸收电磁波的材料吗?即使看着它从地表垂直上升,也没有见它喷射出什么烟或气体。利用了反重力吗?不对,反重力不符合等价原理啊。肯定喷射出什么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了。人体承受不了的加速度,但是机器人却可以承受…… 还有学者讨论的节目。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仍然有很多人怀疑他们真的是来自未来的机器人?因为几乎没有来自中国方面的报道,所以有人甚至怀疑“该不会是中国的新武器吧”?(凭现在的技术怎么可能造出那种武器呢?)“接下来日本将何去何从?”主持人提出了疑问。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很多,全都不着边际、前后矛盾。很快我就看不下去了。细想一下,人类迄今为止都没有经历过也没有预想到的事情,专家的讨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怎么说小松①和筒井②都是知名的科幻作家,说不定他们能提出什么有见识的看法。至少能提出什么周到的评论吧。 过了中午时分,角川书店的主编主藤雅章来电话了。 “东京现在怎么样了?”我问道。 “唉……不太平啊……编辑部的人也乱了阵脚想溜之大吉了……我们在这种状况下还怎么安心画漫画、做编辑呢?” “啊,果然呀……” “可是,我们也不能不工作啊……无论是杂志还是单行本都必须按照发售日程如期发行。” “嗯,也是啊……”我苦笑道,“看来我也得好好写稿子呀……” “那,《神的旨意》①写得怎么样了?” 《神的旨意》是写了一半的长篇科幻小说的拟定题目。写成后将是我第一部精装长篇小说。我是从前一年的年末开始写的,只写到第九章。从全书来看,也不过写了三分之一。如果按照这个进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写完。从早上开始我就一直为此发愁。 我一直喜欢妄想——“这个世界其实不是真的”。小说的灵感也源于此,故事还是与我感兴趣的超常现象和宇宙论相关。小说的设定是超智能生物创造的一个由电脑虚拟出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创造者,也就是“神”,通过超自然现象与人类接触。 写不下去有好几个理由。内容方面涉及到宗教、历史、世界局势等,有很多必须查阅资料,光这点就很费工夫了。另外故事基调阴郁,写着写着自己的心情也跟着郁闷起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写这类主题比较深刻严肃的小说。一写这个就想着写类似“银河游侠——美叶”这样轻松愉快的故事。 最令人困惑的是,写着写着我就开始怀疑《神的旨意》是否真的写得精彩。亨利•库特纳①曾在他的《我最精彩的科幻》中提过小说家在创作过程中必须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个故事是我写过的最棒的,甚至比其他人写得都棒。”狂妄自大也好,最终失败也罢,库特纳的这种“精神错乱的陶醉状态”才能支持着作家保持创作的热情,继续写下去。 可是《神的旨意》花了我太多下笔的时间,那股热情已经渐渐冷却了。“也许会失败”,“写到这里就可以了吧”……带着这种疑问继续写下去就像背着沉甸甸的包袱赶路一样。 另一方面,还发生了今天这种事。 “发生了这种事,得更改故事情节了吧?”主藤问道。 “唉,岂止是更改,现在前后部分相互矛盾,完全不合逻辑了。小说中原本设定二○一二年世界将会变成一个电脑模拟的世界,可是现在保卫者来了,他们知道二○一二年根本不会实现什么电脑虚拟,虽然我也觉得不会实现,可是这样一来小说就前后矛盾、不合逻辑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写到这份儿上了,作废的话又很可惜,难怪进展不顺利……” “嗯,我再想想吧……” 虽然对方这么说,可我心里是相当失望的。 挂了电话后,我陷入了沉思。到目前为止在时代的变迁中,世界局势稍微发生变化,也还是会有大部分现代小说不会受到影响。推理小说和恐怖小说恐怕也差不多吧。历史和奇幻小说完全不会受影响。接下来还能继续写下去吧。 可是,科幻小说呢? 现在出现了真正的时空穿越者和机器人,以这些为题材的小说创作肯定会受到冲击吧。虽然还不清楚保卫者们是用什么方法实现穿越的,可是不能写和他们不同的方法了。以宇宙为题材的小说又将怎样呢?既然已经出现时间机器了,那么到了二十四世纪,是不是已经实现了超光速航行呢?如果写出来,保卫者们却说“速度比光速还快,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太空探险剧会就此消失。 当然了,类似“二○二六年小行星撞击地球”或“二○一九年地球被外星人侵略”这样的故事也不能写了。如果他们说“没那回事”,那不就惨了?就像地球保卫者说的,在原本的历史上同一时刻同一地点会发生的地震,在被改变后的时空里也会发生,那么本来的历史上没有发生的小行星撞击地球或外星人来袭在被改变后的时空里也不会发生。 到昨天为止,二○一二年还是“不久的将来”,可是现在却不同了,现在二三三○年的保卫者来了,二○一二就成为“历史”了。 曾经在脑海里的构思,现在想想都让人觉得愕然。不管哪个故事,都是有关外星人来地球、或者地球人去了别的星球、或者穿越时空、或者地球在不久的将来发生大变动之类的。我该写哪一个呢,该怎么养活妻子和女儿呢? 哦,不,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关于保卫者还有待进一步了解。说不定他们能为我提供新的科幻素材呢。 门铃响了。是快递吗?我拿起了对讲机:“你好。” “我是保卫者。”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啊?” 我慌乱起来。是恶作剧,还是真正的保卫者来了?为什么呢?难道是来消灭什么危险人物的吗?不,别痴心妄想了,我怎么可能是掌握着别人命运的重要人物呢?再说了,如果真的是来取我小命的又怎么可能自报家门呢? 我带着疑问,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窥探,歪歪斜斜的视线里,一个穿着极其普通的女子站在门口。是恶作剧吗?我战战兢兢地开了门。 这个女人真漂亮啊!开门一看,我感叹了。她的个头比我矮一点儿,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剪着短发,知性的面孔上洋溢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初次见面,山本先生,请多关照。”她又像刚才按门铃一样,用甜美的声音自我介绍,“我是卡伊拉211号,我是地球保卫者。我有事相告,所以打搅您了。”

>去年是个好年吧

去年是个好年吧
作者: (日)山本弘
原作名: 去年はいい年になるだろう
isbn: 7513307121
书名: 去年是个好年吧
页数: 344
译者: 程兰艳
定价: 30.00元
出版社: 新星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12-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