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是个好年吧》试读:第二章卡伊拉的到来

倘若自称是来自未来世界的机器人女孩突然来访,你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最初,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只是觉得茫然无措。是笑脸相迎合适还是诚惶诚恐恰当呢?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半开着门杵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称卡伊拉211的女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于本能,我对未知事物抱着戒备的心理。她不止在外形上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而且是位笑容可掬的美女,一点也不像凶狠的食肉动物。 这个女孩真的是地球保卫者吗?近看她,发现她的肤质和我们人类完全一样,齐耳短发,大大的眼睛,虽感觉有点像混血儿,但要说是日本人也能说得过去。她上身穿着白色罩衫,下面是百褶裙。这一身秋装虽让人感到非常清爽,但怎么看也像是未来世界会流行的款式。她手里还提着个纸袋子,看起来像逛街刚回来,经过这儿顺便进来看看的样子。 莫非她就是那种自以为是机器人、脑子有些问题甚至疯狂的家伙?如果真是那样,他们来地球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由于我曾经出了一些有关神秘超自然力和UFO的书,编辑部转交的读者来信当中,经常有一些奇怪的信件。例如:有警告我已经被统治世界的阴谋组织盯上的;有主张证明相对论是错误的……不管怎样,终究还没人直接杀到家里或是工作室来的。 可奇怪的是她刚刚叫我“山本先生”,这间房子的门上并没有挂“山本”的门牌,而且除了工作上的联系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儿。 卡伊拉似乎察觉到我的疑惑了。“让你看一下证据。” “嗯。” “也许会让你觉得恶心。” 说着她就用手指轻轻地把右眼的下眼皮向下扒开,我吓了一跳:她的右眼球向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背面是用黑色的材料做成的,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银色的花纹。 “还有,你看这儿……” 说着她把眼球放回去了,又把刻在左手手腕上的手表给我看。表盘上的每个数字就像轮船的舱口一样,可以打开,打开一看原来手腕是空心的,里面的金属骨架及其内壁清晰可见。 她看着我调皮地笑着说:“这回能相信我了吧?” 如果看过了这些还不肯相信的话,那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您有空吗?我想进去和您谈谈。” 她说这话时的口气也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没有让人觉着别扭。 “没关系,你进来吧。” 现在仔细想想当时真是很紧张。来自二十四世纪的智能机器人,还不知道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她拥有多大的本领。把这么来历不明的家伙草率地带进自己的工作室,我一定是犯傻了。但是她却镇定自若,彬彬有礼,显得很友善。如果什么都不问就把她赶出去的话肯定让人觉得很失礼,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对所谓的“地球保卫者”的好奇心作祟吧,才那么爽快地让她进来。 “那就打扰了。”她脱了鞋进屋来。我带她到工作室的客厅内。向来懒散的我不爱整理,屋里一片狼藉。机器人应该不会介意这样的事情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与这点相比我还有很多不得不考虑的事情。为什么地球保卫者会特地来见我呢?横看竖看我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啊,难道说我就像《终结者》中的莎拉,虽然自己没有意识到,其实掌握着人类的生死存亡? 真叫人难以置信。我自小就有自卑感,在学校只有成绩说得过去,体力根本不行,所以打架也不在行。女生缘也不好。阴郁,没有什么朋友,也不通人情世故。只好化这股自卑感为动力,因此我不断增强自己唯一的本领——写小说,深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位有名的作家。我有现在这样一番小小的成就正是由于自己本来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人,即便有人对我说“你真的很了不起”,我还是会全然否认的。 我踢开翻在地板上的书和散落的录像带,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机器人是否需要,我还是顺手摆好了坐垫,作为人类,暂且还是以礼待客吧。 “谢谢!”卡伊拉顺势坐下,那姿态和我们人类简直没两样,甚至比我们优雅得多。她的膝关节竟可以一百八十度自由弯曲,我感到很不可思议。制作塑料模型和动漫人物时,再次领教了人类的关节活动范围真的很大啊!与二十年前上市的高达相比,现在的模型虽然制作精密了很多,但是要实现自如地跪坐或盘腿坐还是很困难的。 眼前的卡伊拉不仅在外表上,就连体态也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想到本田开发的笨手笨脚的机器人真是望尘莫及啊。这就是三百年的技术差距吗?她的内部结构又是什么样的呢?她也能和我们人类一样思考吗? 我和她面对面坐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紧张不安的情绪,自去妻子娘家提亲以来还是第一次。况且,和机器人面对面交谈的情景就连在电视剧和电影中也不曾见过。 “这就是诸星团①和梅特龙星外星人对话时的心境吗?” “嗯?” “二○○二年的您在同样的情境下也是这么说的。” 对呀,这才像是我说的话么! “这么说来,之前我们在这间屋里已经见过面了?” 对于未来发生的事情竟然用“之前”这样的词语,感觉怪怪的,但也只能这样了。 “这是我第九次来这儿,”她接着又说了些奇怪的话,“我第一次来这儿是二○○九年的十二月,接着是二○○八年、二○○七年、二○○六年、二○○五年、二○○四年、二○○三年、二○○二年、二○○一年,每年,只要穿越回那个时代,我都会立刻来这儿。” 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了电视机旁边的杂物堆里的玩偶上。 “恰伊卡还没做完吧?” “诶?呃……” 记得那时我喜欢改造玩偶,买来全身关节都能活动的玩偶素坯,给她画上脸,穿上我亲手做的衣服。以前有很多女孩喜欢玩换衣玩偶,现在有很多男孩喜欢这种模型玩偶。去参加有关玩偶的各种展会时,会发现近一半的顾客和经销商都是男人。 刚刚卡伊拉看到的是恰伊卡的模型,她是我即将在旅游文库出版的《百鬼夜翔》系列小说中的一个中篇——《淡蓝色头发的恰伊卡》的主人公。她为了保护一个少女,从未来世界来到这儿,只有普通人身高的六分之一, 一半是肉身,一半是机器。我不会做衣服,只给她粘了海军式的短裤。为了打造出她独一无二的个性,特意为她做了个像蝙蝠翅膀似的斗篷,可以自动伸缩。这些可费了我不少心思。 做恰伊卡的模型已经花了我几十个小时,做玩偶可以给写作带来灵感,可是为了写作真的需要这么“用心”地做玩偶吗?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恐怕这也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妻子肯定认为我在工作室认真写稿,但事实上我却在做这些玩意儿,突然觉得良心受到小小的谴责,有点对不起妻子。 “那我以后会做完吗?” “会啊,二○○二年,你翻着文件夹兴高采烈地向我们说明‘歼灭者’的结构。” 我真是心服口服,心中的疑云也被彻底吹散了。《淡蓝色头发的恰伊卡》还只是构想,一个字都没有写,更加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恰伊卡这个人物的构想,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歼灭者’这种武器的名字。看来她真的见过未来的我。 “我们也读过《淡蓝色头发的恰伊卡》,我们的感受力和你们人类不同,就作品的情感表达方面我无法发表评论,但就风格方面来说,真的是你的本色写作。特别是漫画家独白的部分,非常有意思,它充分表现出了你本人的思想感情。” 还没有写出来的小说就受到这样的表扬,而且是被机器人表扬,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找我是为了……” 没等我说完,她就举手示意打断了我。“您不录音或录像吗?” “哦,对对对。”经她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应该记下这一珍贵的时刻。我工作室的书橱里有很多有关“偶遇UFO”、“坐上外星人的飞碟遨游太空”的书。乔治•亚丹斯基、雷尔、托尔曼、贝萨拉姆、丹尼尔•弗拉仪、奥斯卡•麦科奇……他们都没有录音,也没有随身记下和外星人的谈话,只留下十几页和外星人的对话。我自己本人连几天前和某伙朋友的聊天内容都回想不出来,所以,那些书都是虚构的,全是瞎编的。 毕竟偶遇的是未来世界的机器人,这种非同寻常的状况,我当然惊慌失措地疏忽了。在屋里找了一通,发现摄像机放在家里了。写作时偶尔会用到录音机,录音机应该在工作室里的吧,被我放哪儿了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用我的吧。” 见我在屋里手忙脚乱地翻来翻去,卡伊拉从纸袋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类似鸡蛋一样的东西。貌似是用塑料做成的,有一端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镜片。这难道就是未来使用的摄像机? 我们把它搁在离地五十公分的地方,那个“鸡蛋”的下端伸出了好多像头发丝儿一样的细细的纤维,它们一碰到铺着毛毡的地板,前端就卷成蚊香一样的旋涡,密密麻麻地盘在地上,支撑着上面的“鸡蛋”。尽管它们很细却很有韧性,卡伊拉虽然放手了,但那“鸡蛋”一动不动地稳稳停在空中。 接着卡伊拉熟练地拿出AV缆线,把一端插进“鸡蛋”侧面的插口,把另一端递给了我。“请把这头接到录像机上,里面已经设置好了信号传输系统,这样就可以录像了。” 这个是手动的吗?我有点好奇。 我把它接到了录像机上,一摁下录像机的显像开关画面中就出现了卵形摄像机录像的情景。接着放进了空白录像带,摁下录像按钮,开始录像。 (就这样我们便开始录像了。可是没有加入“接下来的对话都是在录像带基础上的真实再现”这样的旁白,就好像没有录音也没有笔记,只是凭记忆虚构小说一样。可能会有记错的地方、还有可能改编,请谅解事实经过会有些许出入。) “首先您想知道我来的目的吧。” “对。” “简单来说,我们是想和您成为AQ,也就是熟人。” “熟人?” “请看屏幕上我们的声明。” “嗯,好的。” “只是通过视频我们之间很难建立真正的信赖关系。很多人不相信我们,甚至为我们的到来感到不安和恐惧。要建立彼此的信任关系,就必须和你们人类单独接触,加深相互之间的了解。尽可能和所有人成为好朋友。要让人类明白我们不是他们的敌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就是你们的‘宣传活动’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怎么会选我这样的小说家呢?应该结交政治家或者科学家呀!” 和小人物结交朋友这也是UFO小说的另一个趋势。尽管外星人希望地球人尽快了解事实真相,可是他们偏偏不找政治家、科学家、评论家等有社会影响力的大人物,往往从小人物身上着手。 “我们也会拜访他们的,但是,如果只结交那些杰出人物,那些非杰出人物的普通民众就会不信任我们,他们会怀疑我们和那些杰出人物密谋些什么。” “哦,这倒也是。”我表示理解。我的书橱里面就有很多关于美国政府和外星人缔结秘密条约的书。 “为了证明我们并没有和所谓的杰出人物缔结秘密条约,所以我们也要和普通市民接触。当然我们不可能和所有市民建立亲密关系,因此我们从全世界选出了一百二十万人,打算和这一百二十万人建立友好关系。他们就是AQ。只要这一百二十万AQ把自己和地球保卫者相遇的经历告诉其他人,一传十, 十传百,相信事情的真相很快就会传开。人类的偏见就会渐渐淡薄。这已经是我们连续使用了一百九十五次的妙招了,效果已经得到了证明。” “我就是那一百二十万人中的一个吗?” “是的。” 听起来真让人觉得不靠谱,就像有人对我说“你中了夏威夷旅游大奖”似的。 “当然了,我们也不会强求,因为友谊和信任是不可以强求的。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会马上走人,不会再来打扰您,但是无论在哪个年份,您都是我们的AQ。” “这么说来,全日本像我这样的AQ有很多吧?” “我们并不是同一时间接触所有的AQ候选人,是按顺序的。接触所有的AQ候选人需要十天左右。对了,在日本包括您在内有二 万四千五百零三位候选人。” “十天?十天之内你们要访问两万四千多人,那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啊?” “现在正在执行任务的保卫者有五百万四千六百八十八人,百分之八十五在地球上。” 我被这个数字折服了,加之他们的技术比我们人类遥遥领先,这五百万的机器人大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征服地球一点儿也不奇怪。 “他们大部分都在救济发展中国家,在内战和恐怖主义活动的地区维持治安。在日本的保卫者仅占我们军团的百分之零点一五,也就是七千五百三十二人。在大阪府这边的包括我在内共五百一十 二人。” 仅占?天哪,这不正是大量的秘密入境吗? “你们是坐那架菱形的飞行物来的吗?” “是的,在三十个小时前,我们陆续降落在地球的夜半球区域。我们拥有一流的隐形技术,你们现在的雷达是捕捉不到我们的。” “那个飞行物又是什么呢?引擎用的好像不是喷气式发动机。” “它是GTF,是GUZZINO•THRUST•FLYER的简称。” “GUZZINO?” “它是一种粒子,在你们这个时代还没发现。它最大的特点是肉眼看不见,而且不会和一般的物质以及电、磁发生反应。可以穿越所有的物质,所以不需要喷射口,也不会污染环境。” “你们就是坐着它从未来世界飞过来的吗?” “不,GTF没有时间跳跃能力,但我们的航空母舰就不同了,你看……”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样的东西,简直就像变魔术似的,她捏着手帕的一端轻轻一抖,那手帕就变硬了,成了个像垫板样的薄薄的东西,紧接着那垫板又变暗了,上面现出了图像。呀,原来是个超薄视频播放器。 画面中暗紫色的半月形天体悬浮在苍穹中。应该是球形的,但只有一半能被光线照到,表面被一个个小三角形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就像富勒球一样。因为悬浮在宇宙中,没有比较对象,无法判断大小。 “我们都叫它‘索姆尼乌姆’。贝尔兹-林德斯特罗姆的虚数时空跳跃系统、也就是所谓的时光机。GTF就是从这儿出发的。” “你们利用了什么原理呢?虫洞原理?还是……” “不,利用的是你们这个时代还没有发现的原理。简而言之就是利用了位于银河系中心的黑洞。如果详细说明,不是物理学家恐怕也听不懂吧。” “那索姆尼乌姆有多大呢?” “直径三千六百六十米,重八百六十吨,可以搭载二万五千架GTF,这种体积是最低限度。我们花了二十五年才造成。” 我渐渐地被她的解释带进他们的世界,对于这一切已经不惊讶了。也可能这一切太令我惊讶了,我已经麻木了。 “可是它看上去有点像‘DEATH•STAR’①?” “真是抱歉,可能是它的外形吧,给您这种不祥的感觉,但是我们必须造成这样的形状。” “我们人类也能乘坐吗?” “不能。只有我们机器人才可以。人类的体质无法承受时光旅行,一次时光旅行,时光机内的时间就流过五万两千七百五十一年。” “五万多年呀!” “时光旅行时会以超光速往返于银河系和太阳系,时间轴和空间轴相互交替,时间上经过十一年,相当于空间上的十一光年,空间上的五万两千七百五十一光年,相当于时间上的五万两千七百五 十一年。” 哦,原来是这样……旅行要是花上好几万年,机器人的话途中只要断开开关,停止机身的一切运作,可是人类的身体是办不到的。 “可是半径长达三千三百六十米,为什么我们的卫星都没有探测到呢?” “我们在月球的另一侧,地球上是看不见的。而且索姆尼乌姆的表面很暗,要是在各处点上火把的话,看起来就像夜晚的星空。但这是瞒不过天文学家的,在他们的高倍望远镜或者雷达的电磁波下就会被识破。一般人用肉眼也是看不见的。现在它已经缓缓地从月球的另一侧运行出来,在离地球四百千米的高空绕行,刚刚跟您说的星空伪装已经被识破,现在可以用肉眼看到。今天下午五点三十五分会经过日本的上空。” 画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索姆尼乌姆的运行轨迹和日本相交的地点。从日本海开始南下经过兵库县、大阪、纪伊半岛……如果只有四百千米的话,确实在吹田也能看到,我暗暗记下了时间。 出于科幻作家的本能吧,想多了解些未来的先进科技。除此之外,我还有好多想问的。 “在新闻上我看到你们阻止了很多世界各地发生的火灾和意外事故。” “是呀。仅仅在日本从昨晚十点到今天上午八点,我们就阻止了火灾三十八起,交通事故二十起,杀人事件一起,强奸案四起,暴力伤害事件二十五起,自杀事件三十起……” “会有这么多自杀事件吗?”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轨迹,今年在日本会有三万一千零四十二人自杀。” “啊?” 霎那间,我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件,该不会是我的错觉吧。 “其实日本今年的自杀人数也不是特别多,从一九九八年的二十 四万零三百九十一人大幅增加到现在的三十五万两千八百六十三人,接着到二○一○年这十年间,将从三万人增加至三万五千人。” “天哪!” 居然会有这么多人自杀,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呢。难道是因为经济不景气吗? “昨晚我在寝屋川市救了位打算在浴室内割脉自杀的女孩。后来一直开导她,陪着她,直到天亮。她有些忧郁,自杀的直接原因应该是被男友甩了。” “你们打算这样来阻止所有的自杀吗?” “不,开始的一周我们会这样,一旦自杀会被阻止的消息传开以后,打算自杀的人就会提防着,他们也就暂时打消自杀的念头了。” “可是你也说了,他们也只是‘暂时打消’,以后呢?只怕他们还是会自杀的。” “那是当然了,最理想的办法就是我们救了他们之后再给他们做些心理辅导,但这对我们来说压力太大了,仅在日本每年就有三万多人需要辅导。” “说得也是啊。” “因此我们在救了他们之后,会对他们的亲人、朋友或者公寓的管理员说,某某可能会自杀,请你们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您也不用那么担心的,自从媒体大力宣传我们来了的消息之后,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犯罪分子觉得自己的言行都被准确地预测到了,稍微有点理智的都会放下使坏的念头。” “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在他们的干涉下,历史已经被改写了,那么犯罪分子的犯案时间和场所也会和本来的历史不一样,那么保卫者们岂不是预测不了犯罪了?倘若犯罪分子们注意到这点的话,那将多么可怕呀…… “是的,大约半年后犯罪率又会上升。” “嗯,他们是不是不会按照原本的时空里的时间和地点犯案,到时是不是阻止不了呢?” 如果有人想杀人,可是他却没有杀,那么即便警察也拿他没辙。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该是多么费力呀。 “我们会把原本会发生的案件的资料交给警方,如果有人不幸遇害了,警方也会很轻松地找到嫌疑犯。如果提交资料这件事被泄露出去了,那么那些打算犯案的人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嫌疑犯的名单上。” “凭这个也不可能完全阻止犯罪啊,还有很多因冲动而导致的杀人事件,还有些暂时没有犯案动机,过段时间或者几年才会有动机……” “那是当然的了。我们也会顺便忠告那些被害人。例如,我们就曾忠告一位会被自己丈夫杀害的女士:‘你将在二○○三年五月七日被你的丈夫谋杀。’如何利用这个消息是她的自由,和丈夫离婚或者在那天做点什么防卫措施等等,这些都由她自己决定。” 想必收到这个忠告的那位女士一定很苦恼、很害怕吧。 “这么说来,今后阻止犯罪和事故的重任岂不是交给我们人类自己了?” “是的,这是我们执行任务的基本原则。我们只是发出忠告,剩下的你们人类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们只是助手,你们实在办不到的我们才会出手帮助。这就是来到日本的七千五百 三十二位同人的主要任务。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着手警告那些遭遇犯罪和事故以及患重病的人。做这些通过电视是不行的,我们必须找当事人面谈。” “不能写信或者打电话吗?” “不通过面谈他们是很难相信的。从现在开始,各个时代都有很多借我们的名义打骚扰电话或者诈骗的。‘你已经被不法分子盯上了,欲知详情请把钱汇入某某银行’,诸如此类进行诈骗。” 哎呀呀,人类果然是素质低下的动物。 卡伊拉指了指手上的手表,说:“如您刚才所见,这种手表的开关结构就是为与你们人类接触时证明自己身份而设计的。让你们看看我们的身体内部构造是证明自己身份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电视上还有让我们看腹中结构的。”我看着她的肚子,心想她的白色罩衫下面也会露出那种构造吗?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那是用于电视节目展示、特别设计的模特。像我这样执行宣传任务的机型,除手表外其他地方都是人造皮肤,你要确认一下吗?” 说着她就开始解纽扣了。我赶紧阻止道:“不用了,不用了。”虽然是机器人,可是这么近距离地看女孩子的裸体也是不合适的,更何况这还录着像呢…… “不好意思,我跟你开玩笑呢!”说着她把手从纽扣上拿开了。 玩笑?机器人也会开玩笑? “其实我们没有‘羞耻心’,如果你们需要我们脱衣的话,我们也不会反对。但是如果我们自己硬要裸的话,就会违反人类社会的道德操守。请您相信我们。” 真的是连细微的地方都和人类做得一模一样。 “这么说你们有不少机型吧。” “是的,外表看起来和人类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是根据用途,构造和性能会有差异。比如,负责镇压地区纷争的武装机型,他们的运动能力相对较强,肤质就要差一些,机体内有部分结构也没有安装。” 哇,武装机型?不就是“战斗保卫者”,短短几小时内制伏全世界的正规军和游击队,还有恐怖分子,少说也有一百万台吧。 “那你的战斗能力呢?” “与你们相比我这种机型的战斗能力也算强,即使被子弹击中也只是机体的部分地方被麻痹,不会轻易破损。力气也特别大哦,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把你的头拧下来。”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但和武装机型的同人相比,我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们是专为宣传活动设计的吧。” “对,我们是与你们人类亲密接触、交友的桥梁。‘外星人公关’……”原本平淡的口气突然断开了,她注意了下我的反应。“二○○六年和二○○七年你因为作品中的这个词而成为大家的笑料。” “啊?就是所谓的噱头?” “其实只是一种拙劣的模仿。” “是在动画还是在漫画中呢?二○○六年含有这个词的作品将大受欢迎吧。” “对不起,那点我不方便透露。” “哦……” 我越来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现在的我说这些我不懂的事情呢?她是在戏弄我吗? “你也懂‘笑料’的含义?” “是的,只不过我们的笑点和你们的不一样。” “那对于你们来说什么事情才称得上是笑料呢?” “内容丰富而且冗长。” “冗长?” “是的,冗长。虽然内容较多,但很多都是不实用的,就以刚才为例,虽然告诉你了些有用的信息,但我也说了很多你理解不了的东西,那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但我却很开心。” “没什么意义吗?” “我们生来是为人类服务的,但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以它为中心吧。只做有意义的事情,借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太无聊了’。白费力气没有意义的事情越多越复杂,我们的心情也会随之多样化,你不也是吗?”她指了指做了一半的恰伊卡,“做人偶和写作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你不也乐在其中?” “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真的很了解我,可仔细一想,她和未来八年的我都打过交道,了解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我决定转换话题。 “我为什么会被选为AQ呢?” “AQ候选人都是前一年选出来的。之前提过,从二○○九年开始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看看你。另外,随着时间往前推移,最初被选中的人们就越来越小,接近儿童,也就越来越不适合做AQ候选人,这时我们就会选出新的候选人。” “那二○○九年我为什么会被选上呢?” “你的某些作品成了畅销书,我们很感兴趣。” “畅销书?” “对啊,《AI的故事》①。” “啊?《AI的故事》?”我发了疯似的追问,差点儿大笑出来,我怎么可能起这么低俗的书名?太做作了,绝对不可能。 “‘爱’是用片假名表示的,它可以表示智能机器人‘AI’②,还同英语的‘I’谐音,还可以表示虚数‘i’……总之它可以表示多重意思。” “哦,这样啊……” “那是一部描写智能机器人AI和人类未来的小说,二○○六年出版了单行本,二○○九年开始发行文库版。本来不是那么受欢迎,但是和我们的到来有关,特别是二○○九年,那是个分水岭,以‘预见地球保卫者来到了我们的身边’为题在电视上宣传以后,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接着销售突破一百万。我们读过后觉得你会理解我们、支持我们。”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此刻的心情,还没有写出来、甚至连构思都没有的小说成了畅销书,我没有丝毫喜悦,另外她刚刚说“本来没那么受欢迎,但是涉及地球保卫者的到来”,那不也就意味着它也不过是一部平庸的作品,只是和地球保卫者扯上了关系才会成为畅销书。 “也就是说那本书的构思和你们有关?” “也不能绝对这么说,但是小说主人公AI的思维方式确实和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 “AI的思维方式?” “是的,AI在理智和情感方面和你们人类完全不同,AI不能理解人类,同样人类也无法理解AI。这点上我们和AI是一样的。事实上,我们虽然言行举止上能做到和你们人类一模一样,可是我们理解不了你们人类的思想情感。” “什么情感?” “轻蔑、憎恨、嫉妒、虚荣心、权力欲、悲伤、杀意、绝望、自暴自弃……这些都是消极有害的,我们的程序中一开始就没有设置这样的情感。通过字典我们明白了这些情感的定义,但是无法真正体会它们。另外我们拥有人类没有的情感,因为我们是为保护人类而创造出来的,其中特别强烈的就是‘不能伤害人类,不能置人类于危险中而不顾’。” “听起来和阿西莫夫的‘机器人工学三原则’颇为相似。” “受他的启发,为了使机器人不伤害人类,事先必须在我们体内设置OS①程序。我们的行动原理不是绝对服从命令,而是服从自身的根本欲望。我们的根本欲望就是保护人类。我们阻止战争和恐怖袭击、救济难民、保护人类不受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的伤害,都是以此为出发点的。” 卡伊拉的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善意,实际上只有他们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善意的,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善意的行为未必能得到善意的结果。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失陪一下,”说着我拿起话筒,“我是山本。”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妻子的声音,“你能抽空去买些罐头吗?” “嗯?怎么回事?” “我看电视上说日本市民正在疯狂抢购储存食品和矿泉水。紧急救援物品已经被抢购一空,接下来可能连卫生纸都会被抢光。” 我想到了一九七三年的石油危机,主妇们蜂拥至超市,连卫生纸都被抢购一空。虽然过去了二十八年,可是市民的素质一点也没变。 “嗯。你先等一下。” 我捂住通话口,问卡伊拉:“大家都开始抢购储存食品了,要买些备用吗?” “抢购过几天就会结束的,尽管因为大家的疯狂抢购部分商品会缺货,生产和供货体系仍然会正常运转,迄今为止的骚乱都是这样的。” “喂,喂。”我继续和妻子通话。 “刚刚是怎么了,有谁在你屋里吗?” “嗯。有客人在。那家里还有多少卫生纸呢?” “还剩六卷。” “还有那么多,那不用买了,这种抢购很快就会结束的。” “真的吗?真的很快就会结束吗?” “嗯。跟疯了一样去买东西的人,又多又拥挤,万一被弄伤了怎么办,你还是先待在家里吧。”终于说服了忧心忡忡的妻子,我挂断了电话。 “托你们的福,现在外面一片混乱。”我本打算讽刺卡伊拉,没想到她竟然满不在乎地说:“与历史上本来会发生的战争和饥饿相比,这点骚乱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们三下五除二就压制了所有的军队,人们觉得不安也是很正常的。你们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你认为我们在行动之前没有好好掂量过?那你真的误会我们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已经经历过了几百回了,经验告诉我们这是最好的方法。第一次时光之旅,二三三○年至二三二九年,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当时我们这样的智能机器人已经在全世界普及了,人类也知道了‘索姆尼乌姆’建造工程,对于我们的到来,也没有觉得害怕和恐惧。” 听她用“当时”描述未来要发生的事情,觉得怪怪的。 “当时我们只有两千五百个成员,地球人口已经很少了,战争和恐怖主义已经被彻底根除,只要阻止犯罪和意外事故就行了,工作很轻松。当时的人类会认真听取我们传达的信息。刚开始的一个半世纪,我们的任务非常轻松。随着追溯时代的脚步,人类的抵抗情绪越来越强烈。二十二世纪是战争和恐怖主义活动猖獗的时代,不管我们怎么警告,人类还是不肯停止战争。我们已经打从心里认定守护人类是我们的使命,因此我们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类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轨迹厮杀争斗的,既然用言语无法阻止,我们只好采取强硬的措施。幸好我们的‘索姆尼乌姆’资源丰富,生产力水平也高。我们已经料到二三三○年以前的人类对我们会有抵触情绪,所以在各个时代我们都大力发展与人类的伙伴关系,宣传我们这个群体,增加人类伙伴数量、争取他们的支持。我们通过改造‘索姆尼乌姆’,大量生产GTF,没收恋战的人类的武器,牺牲者的数量大大减少了。进入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智能机器人还很少见,人类对我们抱着强烈的偏见,抵触心理也很强烈,为此我们增派守护地球的保卫者数量,自二○七○年突破了五百万。以后每年根据损耗的数量有所增补。大致保持在五百万左右。” “呀,我该说些什么呢……” “你是想说像极限马拉松①?” “对!”我有些诧异,未来的我到底被她灌输了多少这种稀奇古怪的知识呢? “不,不是的。如果是极限马拉松的话,我们已经赢了。能在短短几小时内控制世界上的所有军事力量就是很好的证明。我们没有必要去争取比这还要强大的威慑力。” 是错觉吗?说这话时觉得卡伊拉有些扬扬得意。 忽然间我想到了和这个情形相似的杰克•威廉森在一九八四年写的科幻小说《外星人》。小说中外星人在‘保护人类’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大批大批潜入地球,消除战争,给反抗者洗脑等等,束缚人类的自由。 “但是你们没有必要摧毁自卫队的装备啊!日本是不会发动战争的。” “日本不会发动战争?你真的这么认为?” “嗯,对。” “二○二六年日本将和中国交战。日本战败。” 我马上在脑子里算起来,距离二○二六年还有二十五年,那时美月正好三十岁。 “战败后日本会有什么变化?” “战争持续了四十天。和以前的战争一样,街道、城市化成了废墟,市民伤亡不大,最严重的是战后的社会混乱。战争加剧了日元贬值,市民手中的钱就像纸一样不值钱。一美元相当于一千二百日元,几乎没有进口贸易。一直以来,日本的粮食大量依靠进口,这样一来日本经常陷入粮食短缺的窘境。此外,粮价飙升,日本境内因贫困导致饿死或者自杀的人口超过三百万。” 她顿了顿继续道:“根据记录,你的妻子将在战后第二年,二○二七年去世,刚好六十一岁。” “啊?真奈美她……” “战后的社会混乱,医疗得不到保障,所以……” “那我呢?” “您在战前,二○二一年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 “六十一岁时您患了综合失调症①。写不了小说,久而久之陷入忧郁苦闷中无法自拔。四年后,您自杀辞世。” “综合失调症?” “哦,对了,在你们这个时代也叫‘精神分裂症’。” “老天哪……不是吧……” “对,您的确患了综合失调症,但您没有幻觉、幻听症状,主要是情绪障碍、认知障碍。也许您的症状都没有完全表现出来,也许当时这样的病例很少见吧,您被误诊为青年痴呆症。” 听到这里我感到很震惊。可是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患这样的病很正常,从小我就觉得自己的心理和其他小孩的不一样。 记得小学五年级时,我和班里一位叫大町的同学在教室里打架,同学们见我们厮打在一起,都赶紧过来劝架。他们按住我们的脖子,我们才松手。“你们为什么打架?”有同学这样问我们。“这家伙太过分了!”我说道。“你说什么?你这个疯子!明明是你先动的手!”大町反驳我。 听了他的话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怕,为什么我会和他们打架呢?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没有打架的理由。自己恢复理智时就已经和他打在一起了。我只记得打架的部分,因此不得不承认大町说的话,我就是突然毫无理由地揍他。 似乎那十几秒钟有魔鬼神灵附体,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毫无理由地对大町大打出手。 那件事成了我日后惨痛的回忆。以后的日子里我每天战战兢兢,生怕会再次发生那样的事。幸运的是,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样的事只发生了那一次。每天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但是内心却像波涛汹涌的大海,时而风起云涌,心绪不定。无法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失控,进而崩溃。 那些相信自己心理正常的人真幸福!我真羡慕他们。我连相信自己是正常人的勇气都没有。有时,我在站牌等电车都会有“自己会不会突然头脑一热,冲出马路”这样的妄想。半夜起来上厕所时就会想“会不会碰到鬼”。自杀不可怕,妄想自杀才可怕,鬼不可怕,妄想碰到鬼才可怕。 这些似乎不是杞人忧天。 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我竟然真的自杀了。病魔缠身,我就抛弃妻子和女儿? “那我女儿美月呢?” “根据记载,她能活到七十八岁。但是生活非常艰辛。你有生之年靠写作积攒起来的存款因为治病都花光了,以后的那些年她过得很辛苦。” 我哽咽了。好想哭,怎么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呢?多年来我一直为妻子和女儿努力奋斗,希望即使我百年归老之后,她们也不为衣食所忧。难道我的心愿就这样化为泡影了吗? “不过您放心,这些只是原本的历史上会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改变历史。有了我们的干预,日本可以避免战争。您不需要担心综合失调症,我们有一整套预防和治疗的措施。照现在的进度继续研发新药,您的病可以预防,不会病发。请您放心。” 放心?我怎么能放心呢?不管是几维宇宙的时空,知道悲剧会降临在自己和家人的身上,我怎么能放心呢? “对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什么事?”我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接下来几年您身边会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我们帮不上忙,要靠您自己了……” “是意外事故还是疾病?” “三年后,二○○四年八月,您的母亲会去世。” “啊……” “是自然老死。很遗憾我们无法帮她延长寿命。您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听起来有点儿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消息,妻子和女儿的结局太惨,使我还处在麻木中,到了母亲这儿我反而可以坦然接受了。前段时间,母亲住进了京都医院,年龄的关系,她看起来很衰弱,手脚也如竹竿般细瘦,每次去看望她时,都躺在床上。 “之后,你的岳父在二○○五年十一月去世。” “嗯?” 不可能吧,岳父虽然上了年纪,身体却还硬朗。两年后就会去世真叫人难以相信。 “死于癌症。早期接受治疗的话会康复的,希望尽快带他去医院检查。” “嗯。好的。” “啊,对了,”她在纸袋里摸索着,“这些是给您的。”她掏出十几张CD。 “这是……” “这里面都是一些资料,你可以在电脑上打开看看。” 其中一张CD的标签上印着《淡蓝色头发的恰伊卡》、《茜红色天空的记忆》。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他的CD上也都密密麻麻地印着一些小说的名字: 《神不再沉默》 《天黑之前,再一次……》 《AI的故事》 《薛定谔的果冻》 《MM9》 《想抓住幸福》 《仍然想做英雄》 《死人村庄的女孩》 《太空婚礼》 《第三帝国的余辉》 《地球科幻作战》 《那年夏天的UFO》 《钢琴计划》 《疯狂的我们》 《梦幻潜艇》 《心中的女孩们》……① 除了一个之外,其他都是陌生的标题。 “这些都是你从二○○一年十月至二○一六年一月写的书。”卡伊拉若无其事地说。
1人

>去年是个好年吧

去年是个好年吧
作者: (日)山本弘
原作名: 去年はいい年になるだろう
isbn: 7513307121
书名: 去年是个好年吧
页数: 344
译者: 程兰艳
定价: 30.00元
出版社: 新星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12-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