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的财富》试读:精彩书摘

许多人臆断水和一些自然资源应该永久免费,这种认知由来已久且根深蒂固,因此很难推翻。至少在发达国家,几乎每个人都确信两件事:早晨打开淋浴喷头时,流出的是清洁的水;当他们付水费时,价格低廉。即使在2011年美国用水最贵的城市圣菲,一杯8盎司的自来水也只需10美分左右。 也许这是言过其实,毕竟圣菲是个例外。为解决水资源短缺, 2008年,圣菲启动了一项浩大而昂贵的工程,即从里奥格兰德(Rio Grande)引水——用市民缴纳的水费为此买单。而在大多数其他地方,甚至是干涸不堪的菲尼克斯,一杯水也不过几美分。如此看来,水资源的稀缺程度几乎与水价没有关系。沙漠中的水费不贵,而多雨的西雅图水价却是全美最高的地方之一。这一方面是由于西雅图需要清偿修建水处理厂的债务,同时也是因为西雅图立法者为鼓励节约用水而有意选择维持高费率。 事实上,我们大多数人几乎不需要支付水费。我们收到的水费账单并不是为水本身付费,而是为了支付将水引入我们家的管道费用和系统操作人员的工资。水费并没有显示水本身的重要性——这种脱节把水资源短缺的危险隐瞒了几十年。 例如,美国内务部垦务局负责监管西部17州的水资源。20世纪初开始,垦务局开展了一系列旨在控制西部水资源的大型工程项目。然而,使用胡佛水坝和加州中央谷地计划带来的水源与水电的人并不支付基建的所有成本。“垦务局”这个名字本身就揭示了它根本的偏见态度;水资源留在河里供鱼类生活是一种“荒废”,因此必须被“开垦”以便人类取用。正如马克•赖斯纳(Marc Reisner)在他1986年的经典作品《凯迪拉克沙漠》中指出的那样,在美国西部,缺水已经成了生存问题的核心,只要能解决这一问题,不论工程技术难度有多大,什么计划都会被支持。在西部,赖斯纳写道:“水往高处有钱的地方流。” 水资源出售 过去的1 000年中,人们认识到区域性水资源交易是可行的。比如,在阿曼的沙漠中,同一个村庄中的农民共同建造一种叫作阿夫拉贾(aflaj)的灌溉系统,并且分担水渠维护的责任,而系统保证参与者都能分得引水的使用权——可以是一小时、一天或一周。超出个人所需的水可以在农民间进行租借和出售,这个系统为世界上最干旱地区之一的阿曼保证了可持续的供水。 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生活在爱德华兹含水层(Edwards Aquifer)上的人持有用水泵抽取地下水的许可。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起,取水许可的交易一直很火热。例如,农民将自己的取水许可卖到圣安东尼奥,使该城市获得约5万亩呎的水权。这个水资源市场驱使更多的投资进入合理灌溉技术领域,也将水从灌溉草场等低价值活动转移到更高价值的城市与工业用途上。 尽管伴随着争议,但在全国范围内创造水资源交易市场的努力使市场在其他地区涌现出来。在澳大利亚,弹性水资源市场协助应对席卷全国长达十余年的严重旱灾,在一些地方依然起着积极作用。目前在澳大利亚,水权可以进行买卖、交换或租赁。该系统使应对旱灾的效率大大提高,也是大多数澳大利亚农场幸免于难的原因之一。 然而,澳大利亚的环境,尤其是墨累–达令河流域一带不容乐观。由于地表水稀少,农民开始更多地使用地下水,并且注意收集他们土地上原本就有限的降水,从而剥夺了河流的水量。“你的效率越高,河里的水就越少。”澳大利亚经济学家迈克尔•扬(Michael Young)写道。环境保护者面临的挑战并非彻底抛弃市场,因为市场在其他很多方面都有积极意义,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调控这一复杂的工具,以保证对环境所带来的好处能恰当地定价。 然而为数不多的全国市场毕竟是例外。在大多数地区,由于各种实际原因,水是免费的。这种做法带来了一些荒谬的结果,比如记者查尔斯•菲什曼(Charles Fishman)在他的书《大水荒:水资源的秘密生活与动荡未来》中所举的例子。位于俄亥俄州拿破仑市的世界最大的金宝汤公司,所有的用水都由莫米河(Maumee River)免费提供。另一个例子是2008年,佛罗里达州给全世界最大的食品公司雀巢发放了一张要价230美元的许可证,授予他们从蓝泉国家公园10年的取水权。有了这张极其廉价的许可证,顶着当地水资源管理者对泉水枯竭的警告和抗议,雀巢从公共土地中汲取无限量的水,以“鹿野苑”(Deer Park)的品牌灌装出售。 有的经济学家和立法者认为,创造目前还不存在的自然资源交易市场是最合理的选择。这些理论家认为,给一切东西制定好价格,价格成本自然会促进资源节约。理论似乎足够清晰——如果雀巢要为蓝泉的水付出足够高的成本,那么他们很可能会选择减少用水以降低成本。在合适的条件下,市场可以帮助确定自然的价值并促进环保,得州的爱德华兹含水层就是其中一例。 水资源的归属权与价格在某些方面依然是一个哲学与道德问题,其中还带有不可忽视的政治因素,但是如何使用水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法律问题。水资源法可能错综复杂,尤其是在美国,气候与政治的巨大差异造成不同地区之间对此类问题大相径庭的处理方式。比如,在得州,州最高法院2011年判决地下水存储层上方土地的所有人也拥有含水层内的水。因此,在得州法律中,水资源与原油处于同等地位;如果你拥有含水层上方的土地而且有个马力强大的抽水泵,你就可以不考虑其他想要或需要这些水的人,尽情地抽水。这种观念的后果之一,就是如果有法律或法规用限制土地所有者取水量的方法来达到保护水源的目的,这种做法就构成了剥夺私人财产,因此土地所有者有权得到补偿。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谁拥有水资源,而是谁拥有水资源的使用权:可支配的水量是多少、时间多长,以及用于何种用途。然而在2004年印度南部喀拉拉邦(Kerala)的纠纷爆发之前,大企业都没有意识到产权、使用、价格以及水资源缺乏的问题。 企业、水源与风险 喀拉拉邦的居民大多过着温饱型的农业生活,种植水稻与椰子。1999年,可口可乐在当地开办了一家占地40英亩的灌装厂,生产软饮料和灌装矿泉水,在此之前,小村庄普拉奇马达(Plachimada)的居民一直维持着勉强温饱的生活。2004年,普拉奇马达的水井干涸,农民无法浇灌庄稼,骚乱于是发生了。 当地社区认为可口可乐是水源短缺的罪魁祸首。公众的呼吁导致可口可乐公司关闭了普拉奇马达的工厂,这是印度境内最大的可口可乐工厂之一。2004年3月,可口可乐的主要竞争对手百事公司在印度也面临着相似的问题。尽管在2005年6月,高等法院判决认定可口可乐公司仅仅对喀拉拉邦的水源短缺负有很小的责任——农业才是最大的原因——工厂也被允许继续运行,但这仍让可口可乐公司的声誉遭受了打击。为了强调水的极端重要价值,普拉奇马达村村委会在2010年建议,应该允许当地居民就1999年至2004年地下水枯竭造成的损失向嫌疑人可口可乐公司进行索赔。 企业面临的问题蔓延至喀拉拉邦之外的远方。当那里的活动家启动抵制运动后,这个问题吸引了来自全球的注意力,并且成了美国与欧洲高校学生关心的社会诉求。可口可乐再次遭受了公关形象上的打击,而且这一次范围波及全球。几乎每个用水的公司都提高了警惕。尽管没有哪家公司愿意公开承认,但喀拉拉邦事件的影响波及全世界,相关的公司开始努力了解自身用水量是多少、哪些人依靠同一水源以及水源的可靠性如何。 你若是仔细想想,制造可乐不过是将糖和水这两种廉价而常见的原料相混合,听起来更像是青少年在路边摊鼓捣的玩意儿,而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路子。然而,可口可乐这个努力将自己塑造为全球最受尊重的品牌之一,仅仅靠这个把戏就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公司的市场价值,即可口可乐股票的复权价,是其账面价值的许多倍,账面价值就是将公司全部固定资产清算后股东所能获得的总价值。除了他们传说中的神秘配方,可口可乐之所以能成为商业巨人,还是因为品牌塑造与一个多世纪以来消费者的喜爱。 对于其他依赖水源的跨国公司来说情况也是一样,比如雀巢和酒业巨人英国南非米勒酿酒公司(SABMiller)。如果将水源和品牌都拿走,这些公司便所剩无几。但是可口可乐公司在喀拉拉邦得到的教训是:消费者的喜爱也许非常脆弱。企业如果不能精心维护,便可能在长远发展上面临生存危机。这些公司不仅仅使用大量的水,它们的用水活动还涉及数百个居民社区。尽管没有人能预言下一次水危机出现在何处,但水危机总是会发生,而不论发生在哪里,人们也还是想要喝啤酒和汽水,因此可口可乐、南非米勒和雀巢总有潜力或意愿在那里经营。此类企业的领导已经开始意识到无论在哪里工作,他们必须关心水资源,也必须考虑到与他们分享水源的当地居民。 依靠水源的企业是对自然资源进行有意义估价的先锋。这些企业理解,它们要么繁荣发展,要么就要给这种不可替代的配料寻找替代品,还懂得企业直接依靠消费者,而消费者越来越倾向基于制造者的环保记录来选购商品。 可口可乐显然在喀拉拉邦吸取了教训。查尔斯•菲什曼指出,可口可乐2002年提交给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年度报告中,水并没有被列在“原材料”部分。而到了2010年,“原材料”部分开篇便说道:“水是我们所有产品的主要配料……我公司认为水资源的可获得性、质量和可持续性……是我们企业面临的关键挑战之一。” 2007年,可口可乐发誓他们会“在2020年前向自然和居民归还与我们的饮料生产过程中的消耗等量的水”。他们起初称之为“水资源中立”,但是现在已经更名为“补充”。百事可乐公司显然想要超过自己的竞争对手,在2010年宣布他们将实现“水资源盈余”,即归还比消耗量更多的水。 没有人想要重演喀拉拉邦事件,尤其是可口可乐公司。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以及同类公司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本性。它们基于理性计算与明智的商业策略为投资者寻找利润。这些公司并没有将环保列为主要任务。然而,尤其是在过去10年间,它们对自然资源的价值有了不同的理解,并且全都领会到向自然投资可以迅速提高企业的收益。 提高使用与管理水资源的效率并不仅仅是精益调整制造方法。更重要也更具挑战性的是,透过工厂的围墙和厨房的水龙头来宏观考虑这个巨大的系统——工厂、农场、森林、居民社区、政府——如何互相协调。 这种宏观意识非常重要,因为可口可乐软饮料制造或南非米勒酿造啤酒过程中消耗的大部分水并非用于工厂生产线,而是用在种植甘蔗、大麦及小麦等农作物中。思考角度的调整使商业与环保的计算方法都发生了变化。现在的环保不仅涉及森林的动态,同时也涉及像卡洛斯•萨拉萨尔等人在供应链中做出的具体商业决策。 水足迹 水资源保护不仅仅依靠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制造产品的方式,也依靠改变消费者进行购买的方式。现在大多数的人都熟悉“碳足迹”的概念了,这是个随着对全球变暖的担忧一起流行起来的词语。同样,消费者现在也应该考虑自己的“水足迹”了,这是一位名叫阿尔杰恩•胡克斯特拉(Arjen Hoekstra)的荷兰学者从2002年起倡导的理念。水足迹就是制造一件产品所需要的所有用水量,包括从生产的第一步到包装上架的全部过程。 这个数字也许非常惊人。据在荷兰特温特大学任教授的胡克斯特拉的研究,一瓶1升装的瓶装可口可乐需要饮料中的1升水,生产和清洗消耗1升水,生产瓶子需要10升水,还有种植产糖植物所耗费的惊人的200升水——每升可口可乐需要总计212升(合56加仑)水。 许多普通的产品都有着惊人的水足迹:一件棉质衬衫需要660加仑水,一磅小麦需要120加仑水,一磅牛肉需要将近2 000加仑水。一顿普通的美式早餐(两个鸡蛋、吐司和咖啡)需要120加仑水,如果你在吐司上涂黄油或者在咖啡里加奶,这个数字更大。当你的视野超越了产品、食物、饮料,加上我们日常的其他用水活动之后,比如浇灌草坪、冲厕所、刷牙、洗澡、洗衣服、洗碗、洗车等,这个数字大得惊人。2004年,美国人的年总水足迹为全世界最高——人均655 000万加仑,几乎足以填满一个奥运会级别的游泳池。 面对这些数据,许多人都十分震惊。教育消费者认识到日常生活用品生产中对水资源、能源、原油或其他任何资源的使用量,是帮助他们对选购产品和消费多少做出明智选择的第一步。到目前为止,碳足迹和水足迹都还没有起到重大作用。希望有朝一日它们也能成为消费者做出购买选择时考虑的因素,然而目前这只是个愿望。 消费者一般只处理自己的直接水足迹,包括他们在家看得见摸得着的每日用水量、安装节水马桶或淋浴器,或者遵守干旱时期的当地限用政策。然而,一个消费者的总水足迹——那个奥运会级别的游泳池——远远超过他们的直接用水量,但可悲的是人们并不知情。 现在,研究者与水资源保护活动家们正在推广“水足迹”的理念,目的是能将它纳入商品标签信息中,希望能唤起人们对大量消耗珍贵水资源的重视。2008年,胡克斯特拉协助建立了水足迹联网以达到这个目的。有的公司开始致力于使用更少的水。在2010年,李维斯推出了一个名为“Water<Less”的牛仔裤系列。制造一条普通的蓝色牛仔裤需要消耗11加仑水,因为需要反复洗涤以达到完美的质地。李维斯说他们的新生产线将生产过程中的水消耗量平均减少了28%,对于有的产品来说减少量达到96%。最初的反响是正面的:李维斯在2011年宣布,“Water<Less”牛仔裤的销量超出了同等价位的普通牛仔裤。 水资源短缺并不仅仅是诸如李维斯和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所面临的风险,也不仅仅是投资者买卖得州水权的机会。这同时对所有人的生活都有着深刻的影响,为减小这些影响所作的努力可能极其有益。人们如何使用水和保护水,以及如何利用其他自然资源,会对我们所有人产生深远的影响。 这些问题都是卡洛斯•萨拉萨尔2011年在卡塔赫纳所提出的疑问的核心。当大城市或大公司与山谷或海岸线接触时,它们会完全依赖河流作为水源。然而,发生在河流上游的事情决定着河流的情况。保护萨拉萨尔的企业的水源和无数居民与自然社区的水源就需要保护森林。环境保护者正在拉丁美洲到处寻找解决问题的新方案,他们在哥伦比亚的考卡山谷找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伙伴,但是这个设想的根源在远方,在另一个貌似更不可能对拯救自然产生灵感的地方——纽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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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财富
作者: 马克•特瑟克(Mark Tercek, 乔纳森•亚当斯(Jonathan Adams)
副标题: 一场由自然资本引领的商业模式革命
isbn: 7508641396
书名: 大自然的财富
页数: 256
译者: 王玲, 侯玮如
定价: 45.00元
出版社: 中信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13-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