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巴特传》试读:罗兰•巴特之死

实际上,死亡是唯一抗拒自传的事件。死亡使传记行为具有正当性,因为恰恰是由某位别人来负责这种事情。“我出生”这句话之所以在自传中只能是次要的,那是因为我们的生存在做证明,是因为有身份证等证件,是因为有人向我们讲述过从前发生和怎样发生的事情,不过还是可以说“我出生”这样的话:比如“我出生在哪一年”、“我出生在什么家庭”、“我是在什么天气下出生的”。不可能说出“我死在哪一年”、“我死于什么原因”、“我死于什么天气”。必须有某个人代替我们说出这样的话。如果说“我出生”只是从间接的或媒介的方式上是自传性的,那么,“我死于”就构成了对于任何陈述活动的不可能的界限,因为死亡从来不能以第一人称说出。巴特被所有能够突破这种不可能性的虚构所吸引:由此产生了他念念不忘爱伦•坡的短片小说《瓦尔德玛尔案例的真实》(La Vérité sur le cas de M. Valdemar),这篇小说的同名人物在最后就声称“我死了”:“……这个句子(“我死了。”)的内涵具有无可穷尽的丰富性。当然,在不少神话文本中有死人说话;但是,那是为了说出‘我是活着’的意思。在此,这真是叙述语法中只见一例的情况,这种语法展现的是作为言语的不可能的言语:我死了。”在这种属于梦幻状态的死亡情况里,让人听到的说话声音是内心的声音、深在的声音、他者的声音。生平上的理性(或非理性)也许就在这里,即就在由他者也就是第三人称对于死亡叙事的承担之中。夏多布里昂的作品对于巴特也很有吸引力,这便是在其《朗西的一生》中的情况:作者和其人物均在其生命之后工作过:作者是因为在其漫长的衰老过程中感到生活在抛弃他;其人物是因为他情愿放弃生命:“……因为自愿放弃世界的人可以毫无痛苦地与世界所抛弃的人混同:梦幻(无梦幻便没有写作)能破坏主动话音与被动话音之间的任何区别:在这里,抛弃者和被放弃者只不过是同一个人,夏多布里昂可以就是朗西。”这种并不虚无和人在其中不再仅仅是时间的死亡状态,巴特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对其表现的两种倾向都有所了解:烦恼和记忆都为生存提供了一种完整的再现系统。这两种倾向都在保护焦虑免遭死亡的破坏,而写作则始终不渝地在与死亡作斗争。1977年在于尔特写的日记中有一个片段恰恰就被命名为《虚构不会死亡》(《Le fictif ne meurt pas》)。文学就是来保护您不受真实死亡之威胁的。“在任何真正生活过的历史人物(或个人)身上,我只会直接地看到这种情况:他死去了,他被真实的死亡所击垮,而这对于我来说总是残酷的(一种难以说出的感觉,因为面对死亡,我会心乱而黯然)。相反,一个虚构人物,我总是会惬意地消费他,这恰恰因为这个人物不曾真实地生活过,他不能真实地死去。尤其不应该说他是永远不死的,因为永远不死继续会受范式的限制,它仅仅是死亡的相反项,它并不破坏死亡的意义,即它所带来的痛苦;最好说:没有粘上死亡。”不过,有时候,即便是对于文学,痛苦也会出现。这便是在一个人物的死亡可以表达最为强烈之爱,而这种爱又可能在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那些时刻:在《战争与和平》中,与其女儿玛丽说话的波尔孔斯基(Bolkonski)亲王之死;《追寻逝去的时光》中叙述者的祖母之死。“文学(因为所涉及的正是文学)突然完全地与一种情绪悲痛、一种‘呼喊’结合在了一起。”死亡使通常被人贬低的感人法(pathos)变成一种阅读的力量;死亡说出它用以慰藉人的赤裸裸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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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巴特传
作者: [法]蒂凡尼·萨莫约特
原作名: Roland Barthes
isbn: 7567581825
书名: 罗兰·巴特传
页数: 672
译者: 怀宇
定价: 138
出版社: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18-9-1
装帧: 精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