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亚·马尔克斯访谈录》试读:《花花公子》访谈: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

《花花公子》:在你的一篇短篇小说《纯真的埃伦蒂拉和她残忍的祖母的难以置信的悲惨故事》中,一个年轻的妓女告诉她的恋人说:“我喜欢的是你胡说八道时那种正儿八经的样子。”这是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在说他自己吗? 马尔克斯:是的,这绝对是一个自传性陈述。这不仅是对我作品的一个定义,而且是对我性格的一个定义。我憎恶一本正经,我能够完全板着脸孔说最残暴的事,说最奇幻的事。这是从我外祖母(我母亲的母亲,特兰基丽娜女士)那儿继承下来的才能。她是一个绝妙的讲故事的人,用最为庄严的表情讲述神神道道的荒诞故事。在我成长过程中,我经常想弄明白她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通常是倾向于相信她的,由于她那种正儿八经、不动声色的脸部表情。现在,当作家了。我做相同的事情。我用一种正经的调子讲述非常奇特的事情。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做了不受惩罚,只要你能够让它变得可信。这就是外祖母教我的东西。 《花花公子》:对我们读者来说,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概要。《百年孤独》描绘了那个神话的村落马孔多里的布恩地亚家族的六代人。它始于那个村落的创建,在一个“世界新生伊始,许多事物还没有名字”的时候,结束于布恩地亚家族的末代传人,一个出生时长着一条猪尾巴的婴儿,被蚂蚁拖走,断绝了布恩地亚家的香火。在这整个过程中间,马孔多经历了“香蕉热”“失眠传染症”、三十二场内战、革命、反革命、罢工以及一场持续了将近五年的大雨。你用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的风格描写那些事件,那种风格是将幻想、神话和日常现实融合起来(例如,喝了巧克力的神父就会悬浮起来),因此,让我们首先问一下你,你的小说中有多少内容是有真实生活的基础的?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的每一行字,我所有作品中的每一行字,都有着一个现实的起点。我给读者提供了放大镜,以便让他们更好地理解现实。让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在《埃伦蒂拉》中,我又让人物尤利西斯每一次触碰玻璃便变换玻璃的颜色。这个嘛,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关于爱情已经说了那么多了,我得找到一种新的说法,说一说这个恋爱中的男孩。于是我就让玻璃的颜色变换,让他的母亲说:“那种事情只是因为爱情才会发生的……她是谁啊?”我的方式就是换一种方式来说人们经常说爱情的那种东西:它是如何打乱生活的,它是如何打乱一切的。 《花花公子》: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们看到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勃兴。拉美世界到底是哪一点促使作家以这种现实和超现实的奇异混合来进行创作的? 马尔克斯:显然,拉丁美洲的环境是神奇的。尤其是加勒比海地区。我碰巧来自哥伦比亚的加勒比一带,那是个奇妙的地方——完全不同于安第斯山的高原一带。在哥伦比亚历史上的殖民统治时期,人们全都自认为去内地——去波哥大是体面的。在沿海地区,留下来的全是盗匪——好的意义上的盗匪——以及舞棍、冒险家、充满欢乐的人。沿海地区的人是海盗和走私分子的后代,混杂着黑奴。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对诗歌来说就是拥有极好的资源。而且,在加勒比地区,我们能够相信一切,因为我们有着所有那些不同文化的影响,混入天主教和我们自己本土的信仰。我认为,这让我们以开放的心态越过表象去看待现实。作为在加勒比村庄阿拉卡塔卡长大的孩子,我听到奇妙的故事,故事中的人单凭目光的注视就能够让椅子移动。阿拉卡塔卡有一个人,往母牛面前一站就能够替那些牲口除去虫子——给它们治传染病。他站在母牛面前,那些虫子就开始从母牛脑袋里跑出来了。哎呀,这是真的,我曾经见过的。 《花花公子》:怎么解释? 马尔克斯:哦,要是我能解释的话,那我就不想跟你来讲这个了。它在我儿时的眼中显得神奇,现在仍显得神奇。

>加西亚·马尔克斯访谈录

加西亚·马尔克斯访谈录
作者: [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 [美]吉恩·贝尔-维亚达 编
原作名: Conversations with Gabriel García Márquez
isbn: 7305219975
书名: 加西亚·马尔克斯访谈录
页数: 424
译者: 许志强
定价: 68.00
出版社: 南京大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19-7
装帧: 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