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个人的与集体的历史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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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斯曼《文化记忆》相比,这本书更侧重于文化记忆理论建构之外的阐释应用。
历史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那是历史学家的任务,在历史学科之外,通书要解答的问题概要来说就是,我们如何面对历史?历史如何被谈论、被解读以及被描述?涉及的阐释对象包括代际记忆、家庭记忆、被物化了的历史——建筑以及博物馆,有多少不在场依然存在于当下?又是如何被表现的?
作者的论述都是基本上都是以德国历史为基础,尤其关注二战和二战带来的记忆创伤。人是历史的一部分,而历史却可以由人以不同的方式讲述。历史创伤在几代人之间纠葛:先是激烈的国家化,接着是去国家化,再接着又是面对“坏爸爸”采取的不断告别父辈的、断裂的反抗策略,如果说传统被滥用,历史和世界都不可信任,那么极端的断裂和个人主义就会成为首要的选择;到了最年轻的一代,政治化退场,消费社会成为活动舞台,甚至说反抗父辈本身都失去了意义。但这不意味着,几代人之间的对话是不可能的,“人们必须在一段友善、持续、共同的叙述中不断重新发现自己和他人。”阿斯曼在家庭记忆这一章选取的两部家庭小说案例中,作者都通过一种望远镜式的回望,在成年阶段实现了和父辈、和历史的幽灵的和解,重新定义历史的锁链(席勒和消极的尼采),历史才能通向未来。反过来看,这种和解是不是本身在印证一个道理,即代际之间的差异一边是被过分夸大了,另一边又在自己的内部将差异匀质化,试图构造一种人生各种经验的一体化模式?“代际话语本身就是一种表演性的话语。”
这之后的讨论视角是被物化的历史,是城市中数不清楚的共时的非共时性——建筑,选取的例子有波恩、柏林以及重建/复建议题、普鲁士文化符号等等。现代主义所强调的狂飙与断裂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未来”的魔咒终于失效,历史主义以及对过往历史浪漫怀旧的转向出现,我们需要建筑这种历史的承载物来让当代人和后代人见证。记忆是由人选择的,阿斯曼的一个有趣论述是“文物保护的实践总是涉及对文物的甄别取舍,因而完全可以把它与将文本经典化的过程相类比。”对于建筑保护,阿斯曼的观点是,建筑中历史的层次应当被保留,由此方可记忆矛盾的历史场景。此外,对1945年之后这段较新记忆的无视值得警惕,因为“历史本身所涵盖的内容,超出了当下所流行的那一面,也远远超出了政治正确的那些方面”。开启新时代的人必须要知道留下什么、带走什么,要在对拆毁的欲望和保留的追求之间谋求平衡。
有关博物馆的论述涉及诸多德国历史的内容,不甚了解也不甚感兴趣,但有关呈现历史的媒介的转换值得关注,因为就目前来看,历史的中心的确已经越来越多地从大学转移到市场的文化企业中。
最后结论与展望部分,阿斯曼着眼于国家/民族与记忆的关系,认为二者产生于对方,又制约、证实和定义对方,创伤记忆和历史被滥用的后果是历史逐渐丧失自己的教育功能,德国追求一种全新开始的文化革命,也是尼采所说的“批判性的”历史态度,不断打破和消解历史,以便能够生存下去,所以民族/国家的认同危机出现后,重新审视历史至关重要。阿斯曼提及的新旧历史主义带来的媒体和载体的转换很有意思,因为其背后是市民阶层的没落、历史文化在共同身份中的退场和消费社会的崛起,这一点在全球框架下都值得研究。
#因为论述的对象是德国,所以记忆研究的文字之下是非常沉重的罪责历史感,回忆具有意义,因为它拓宽了时间的维度,也让自省有了依托的主体。
历史是不断的自我审视,我们在和历史的互动之中建立自我与他者的关系,但又不完全决定历史在当下的面貌,过去需要获得承认并不断被重视。或长或短的不仅仅是本书的分析对象德国历史而已,在整个人类社会中,历史都等待我们后来人一次又一次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