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第一篇,寻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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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文风过于工整,描写冗长,首先难以接受其暗暗传达出的价值观——牺牲爱情、拼命打工,最后获得圆满结局,时隔三个星期回想当时读到的内容,仍感觉膈应。
主人公二十几岁,为了另一个成功女士的事业奉献了青春,多年做她助理、做她背后的女人,而自己为之一次次失去爱情,被工作占据了几乎全部生活。当再一次为了上司突发奇想派她出差寻找传说中的“美浓陶”而被男友闹分手时,一番纠结后选择“洒脱”、“忠于心中最高尚最美妙的事业”,再次分手结束感情。而结局是,在寻得完美陶器的同时陷入新的crush,并且对方似乎可以参与上司事业,让主人公工作恋爱两不误。三个人的命运似乎被惊喜地织在一起,但结合我们所知的现实,很难不被一种一定要把故事讲圆的牵强尬住。
主角憋屈得让人心烦。令上司功成名就的事业,正是她自己热爱的事业,真甘心做配角的话,怎么会有那么突出的“妥协”指向。做助理,做高级打杂跑腿人员,“她离开了我什么也不是”,这样聊以自慰的内心句子在电影《狼狈》里同样有过,助理美智子被大明星莉莉子的美貌蛊惑着,圣母做够了,醒过来承认了莉莉子对自己的掠夺、欺辱,最后伸出把莉莉子推下悬崖的那只手的也是她,这才是人性。当然充满日常生活气息的故事不至于那么来编排,但主角作为一个还算高级的打工人,起码该有点尊严,却从头至尾憋屈得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所有“牺牲”都有浓厚的自欺欺人意味。
极度忠于工作却成为工作的奴隶,和极度忠于爱情成为爱情的奴隶,两种叙事逻辑,我认为彼此不过简单翻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看不得别人失望的眼神”,却可以理直气壮无视自己内心的失落,可不可悲呢?当然主角是真的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帮助上司实现更宏伟的梦想,也的确有足够的能力,但连在回报不对等的时候,也选择保持谦卑,不愿有什么“无理”要求,这种不断试图自圆其说的奴性,不知道到底是要传达什么样的价值观。
我知道有人适合在台前,有人适合在幕后,可鲜花和掌声真的更属于台前的人,换汤不换药,背后的女人罢了,该同甘同甘,不至于非得让自己被绑着共另一人该独自承担的那些苦,自喜“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却始终矮她一头。
而男友则希望她做家庭主妇,其实他不这么想两人还是会分手,毕竟主人公的答案就是选上司不选你。明明被压制,偏偏还从“掌控选择权”“为理想放弃爱情”之类的自我拔高的想象中体会到愉悦,可能就是现代日本人压抑的、苦中作乐的心境写照吧,但自我和解分明不是这么回事,能拯救自己的人,首先得别想着去拯救别人。如果让梦想照进现实,一定要用一种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方式,那真的只是被英雄主义、圣母情节蒙上了双眼,背叛完自己,仰起头说,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自知无法改变文中人物思想,不能将自己的理想主义强加于小说作家之笔,但还是想说,人不该自私但要自利,既然可以寻得最完美的陶器,何苦继续做一只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