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血祭野焚黑雨
三部作品的名字都恰如其分,把曾国藩的一生分为了三个部分。第一部血祭讲述青年的曾国藩,这个时候的曾国藩和血联系在一起,刚绝、热烈、明快。30岁中举,快意人生,从此摆脱荷叶塘的落魄布衣,挥斥方遒,入翰林,成为名震天下的张侍郎,师从咸丰推崇的翰林大学士唐鉴学习读书修身,唐鉴赠送曾国藩对联:不做君子,便为禽兽,用极端偏激的态度将做人分成了两类,否定了想做君子而又不彻底践行君子品行的做法。曾国藩用超乎常人的毅力践行几千年来中国儒家思想礼仪典范,坚持着每日日记反省,将慎独做到了极致,在整个青年时期的修身,曾国藩用苦行僧般的自律慎独,对自己狠,对自己的不足缺点痛下杀手,形成了曾国藩沉稳谨慎自律的风格。
之后,春风得意的曾国藩迎来了母亲辞世的悲痛时刻,在平步青云之时,不得不回到荷叶塘守孝,看似时机不好,但是又为曾国藩迎来了铁马金戈的辉煌。为了剿灭太平军,曾国藩决定弃笔从戎,借助朝廷鼓励地方团练的机会,成就一番大事业。曾国藩在湖南长沙开始招兵买马,汇集湖南名士,要训练出一支救世济民的军队。踌躇满志的曾国藩,不管不顾,锋芒毕露,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惩恶扬善是一针见血的痛快淋漓,一切以团练为核心,对长沙官场该不待见就不待见,对湘勇违规者该严惩就严惩,对串子会一根香等民间组织更是坚决铲除,人们赐名“曾剃头”以讽刺曾国藩杀人狠绝。血气方刚的曾国藩书写了一段嚣张明快的青年时代,像一条笔直坚硬的钢棍,戳伤别人,也碰伤自己。随着湘勇的两场败仗,长沙官场的落井下石,曾国藩尝尽了苦头,受尽了欺辱,用血祭奠了自己的意气用事,祭奠了自己血样热烈的青年时代。
这个时候,曾国藩的父亲不幸辞世,为曾国藩苦闷无光的仕途处境添了一条解脱之路,曾国藩不等朝廷下发的丁忧准奏便匆匆忙忙回乡戴孝,曾国藩一边痛悼丧父,一边痛悼自己暗淡的仕途。曾国藩闲下来了,开始深刻的反思自己,开始逐步摆脱青年时期的不成熟,开始理性现实地思考问题。得到山人广敷第二次指点,开始潜心研习老庄,开始以柔克刚,曾国藩的第二段人生就以野焚来总概,野充满了老庄的气息,焚则表明了曾国藩另一个人生修炼的开始,这场修炼没有第一段的轰轰烈烈,杀伐决断,是更宽广更博大的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身心准备好了,曾国藩第二次出山练湘勇。一上任遍访长沙大小官员,放低自己,许多权贵该忍让的忍让,该做戏的做戏,虚与委蛇的虚与委蛇,只要是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再纠结一些不招人喜欢的东西。曾国藩的变通使柔软变成了一把利剑,表面不起眼,却有很强的战斗力。湘勇不断成熟,曾国藩在湖南官场的如鱼得水,湘勇战胜了太平军,淮军剿灭了捻军,曾氏家族达到了名利的巅峰,曾国藩和曾国荃封了侯伯,在硬与软的历练后,曾国藩成熟了,在原先的稳沉之下,增添了更深的城府,对事情有更周详全面的考虑,处理事情更加通透老练。野焚真正的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风光无限的中年。
此时,处于巅峰时期的曾国藩异常的清醒,青年时期就已经在精神领域坚如磐石的儒家礼教发生了重大作用,无数劝曾国藩反叛的说辞没有撼动他半分,曾国藩坚决支持清朝,这个选择延长了曾氏家族的荣耀,也成为牵绊曾国藩晚年精神世界的一条绳索。
盛极必衰,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曾国藩在经历了清朝时期汉族官员极致的荣耀之后,即使再不服气,已经显出了老态,视力急剧下降,精力严重不济,同时又面临着繁盛带来的麻烦,曾国藩迎来了他的第三段时光:老年——黑雨,黏稠滞怠,悲凉之气扑面而来。
曾国藩老了,曾氏家族的权势遭到了朝廷的深深忌惮,曾氏的气数已经开始了下坡路。为了免遭满门抄斩的厄运,曾国藩开始自剪羽翼,裁撤湘军,之后逐渐培养得意门生李鸿章,曾国藩任两江总督,开始慢慢淡出军事,一门心思钻研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方略,积极推动中国近代军事和工业的发展。然而上天不愿意放过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中外矛盾不断加深的背景之下,曾国藩任直隶总督,天津教堂案将曾国藩推到了民族大是大非的风口浪尖上。由于清朝实力欠佳,曾国藩只有讨好洋人以避免大规模的纠纷和战争。而世人和一些自诩爱国的书生却并没有认清楚事情的本质,一味攻击曾国藩卖国,不为中国人自己做主。曾国藩一直以君子的品行来要求自己,追求的是儒家经典的为人处世,根本无法将世人不切实际的批判置之度外,同时自己也不放过自己,在精神上不停地自我鞭笞,深受两重压力的曾国藩最终倒下了,身体完全垮掉,不得不将直隶总督让给得意门生李鸿章,倾尽余生支持中国洋务,选派留学生。
曾国藩回到了湖南,追随半生的康福死而复生,却不再是曾国藩的棋友知己。九弟的死让曾国藩内疚地喘不过气来。油尽灯枯的曾国藩企盼第三次见山人广敷,得到这个世外高人仙点拨。一场深谈,将毕生的苦闷倾倒出来,觉得世间缺乏有识之士认同自己,世人不了解自己,尤其是在民族大是大非之上,纸上谈兵的清议派被人们赞扬,而自己这个实实在在为振兴中国出力的人却不为人们理解认可。广敷明确指出曾国藩自己认为的丰功伟绩实际有助纣为虐之嫌,大清王朝不得民心,曾国藩不利用自己的军队匡扶天下,拯救百姓,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被世人认可,他的苦心也没有人理解。一场大义小节的谈论,将曾国藩自己搭建的忠君爱国精神支柱彻底抽空,曾国藩倒下了,一场黑雨铺天盖地,为一个英雄奏响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