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我们”
本书题材是1839年摄影术发明之后外国人拍中国的影像,时间集中在清后期和民国前期。作者是现代人,出生于伦敦的华裔,写作初衷是试图对摄影者的选择做解读,所依据的理论框架就是东方主义中的“他们”和“我们”。一方是来自西方的摄影家(以及背后的西方观众),一方是中国这个拍摄对象,互为“他们”和“我们”。现在我们看他们当初拍摄的作品,再一次让人想起福柯的《词与物》第一篇所表达的关系:中国人的生活,摄影师眼中的中国人生活,现在我们看到的他们所留下来的当年中国人的生活。
1. 摄影家拍下来的中国
此书分门别类介绍来中国的摄影家及其作品,剖析其背后的意义。一个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的比特,他主要拍摄大场面大人物,追求新闻性,比如战场及其死伤,被烧毁的圆明园,代表清廷出场的恭亲王,当时的北京城,等等,其中肯定有选择。另一个是汤姆森,关注点是人们的寻常生活,拍摄对象都是普通人和普通的生活场景,心态也更加平和,但其中也有选择,主要是从人种学和探索精神出发,寻找中国与西方的差异。第三类是传教士,留下的大量摄影作品,常常传教有关,比如教堂的慈善工作、传教士人员聚会、皈依的场景,以及突出显示的各种苦难景象。此外还有发生在上海及其他口岸照相馆里的作品,记录的是更加世俗的、侧重于中上层的生活场景。
2. 西方人想看的中国
摄影师的选择依据是什么?除了自己的原因之外,很大程度上受到作品观众的影响——他们是作品的消费者,要满足他们的视觉想象。在这些作品拍摄出来之后,还是有一个链条的。有些是市场性的,比如相当一些摄影作品被印制成明信片大量出售,书中专辟一章讲“流行明信片”上的摄影作品,有些被编入介绍中国的图书中或者其他研究型著作,或者纳入教堂的各种宣传品中,另外还有搜集信息的动机。照片直接表达对象,有很大视觉冲击力。为了吸引眼球,选择在所难免。西方人想看什么样的中国?一个是不同于“他们”的中国,一个是与他们既成意识相比照的中国,其中既包括美好,但猎奇在所难免,而且从西方人的优越感出发,肯定更多的是要展示落后、愚昧,比如抽鸦片、裹小脚,以及尸体、酷刑、伤病等。书里给出一些很令人不适的照片:战场上的尸体,刑场上身首异处的场景,长有硕大肿瘤的头部等。
3. 一些零零碎碎
林则徐出现在伦敦杜莎夫人蜡像馆派发的传单上,解说词是:对华战争的始作俑者,销毁250万英镑英国财产的罪魁祸首。
你看到什么,取决于你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看见。
通过摄影展示中国残酷的刑罚(包括砍头、枷刑等)和法律的残酷,以此证明外国人在中国享有治外法权的合理性。“中国式酷刑”甚至成了《简明牛津词典》的一个条目。
肖像制作,欧洲人认为拍摄头肩部位是当时的标准,中国人认为必须拍摄全身。外国人不喜欢正襟危坐直视照相机,但中国人正好相反,必须正面对着相机,脸上不能留阴影,及所谓“祖先像”。
在西方流传的中国妇女肖像比男的多(这个就是对方想看的),但中国妇女一般不愿意站到相机前。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有两个。一是保证由女摄像师操作,另一个就是用妓女,反正外国人拿到照片也区分不出是不是良家妇女。
结语
这一篇已经写的有点长了。我最后想到这样一个问题:百余年后的今天,中国人蜂拥出过门看世界,人人举着相机手机,回来在网络上晒自己的“作品”。“我们”到底在看什么拍什么,“我们”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