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蒲歌:记忆的诗趣
在许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曾躺在松软的床铺上辗转反侧,脑海中翻滚着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当喧腾了一天的城市归于沉寂,家家户户都跌入梦乡的时候,我的思维却在漆黑的房间里异常活跃,想来,也是一件有点令人惊惧的事情。
也是在进入婚姻之后,生活渐趋平静,再没有失眠的时候。往往是晚上十一二点左右,爱人洗漱停当,躺在身边之前,我已经堕入安眠之境,于是,便一觉睡到天亮。现在回想起先前失眠的日子,却也觉出一些“珍贵”。
我的记忆毫无头绪,是一些片段的堆叠、累积、变形和涣散,它们牵引着我,进入一场又一场当时当地的“情景剧”。这些记忆多半与学生时代的回忆息息相关,有时,回忆中的人和事会偷偷窜到梦境里。醒来后,似乎还记得梦境的一角,待整装出门后,已经全然忘记了。
记忆,难道不是人类之故事赖以传续的依据么?由此,我想到了书枝的这本《拔蒲歌》。
书枝说:这部《拔蒲歌》是一本“还顾望旧乡”之书。在我看来,这部充满了浓厚的诗意气质和怅惘情结的散文集,是一场对于“记忆的盛大追溯”。
每个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生活轨迹,只要生命在延续、生活在进行,最终都会酿成一坛记忆的醇香之酒。但是对大部分人来说,记忆是庞大的,又是琐碎的,每日忙于奔波的人,是无暇顾及那些过往的,只是日复一日地,深陷在茫茫人海中,年复一年地,麻木地接受生活的种种安排。
人在宇宙间,是一种多么微渺的存在。生命太短,时间有限,记忆又是那么芜杂,我们究竟可以做什么,能够留住永恒的一瞬呢?
书枝选择了写下来。
这本关于“记忆的盛大追溯”背后,隐藏着一双温厚的眼睛。书枝以她生活化的视角、散文化的语言、诗意化的风格,为读者打开了一扇贯通我们每个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门。从不厌其烦地介绍儿时的游戏开始,书枝在我心底唤起了一份对于童年游戏的追忆。不论南方北方,尽管儿童游戏的叫法不同,但与儿时伙伴间那种纯粹的心照不宣,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模糊而怅惘。而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伴随着从纯粹到世故的阵痛而踉跄前行。
对于写作者来说,如何选择素材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而在书枝的文字里,我们看到了:任何事、任何物,都可以作为写作的主题编织进故事的肌理中。但谁又拥有书枝这样善于从微小的生活中提炼菁华的心灵呢?小到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大到四季迁流、人世变幻,那些寻常微物与市井人生,在书枝的笔下,既凝练又温润,既精细又敦厚,不知不觉有种“春风拂面,绿柳如丝”之感。
看着从乡村走出、瘦瘦小小的书枝在南方与北地之间来回穿梭,在北京住过900多块一个月的合租房(淋浴坏掉、卫生间藏污纳垢、油烟机油渍斑驳),后来住3000多块的房子,再后来终于通过亲戚朋友七拼八凑的在北京付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套房子的首付的这一段《安家记》时,我相信,书枝过往的艰辛与动荡早已化作了千帆过尽后的平静。事实上,书枝的《拔蒲歌》里的每一篇文字,都有着冲淡平和的从容与宁静。所不同的是,这篇作为终章的《安家记》,似乎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瘦小的书枝内心有着不同寻常的巨大力量——对于平庸的不甘。我相信,这也是书枝之所以选择写下她记忆中的这些故事的缘由所在——为了抵御一种长久的庸碌对于意志、记忆和创造力的磨损。
某些只属于作者的故事,一旦付梓,它就不再属于作者,而是交由读者评判。从这个意义上说,《拔蒲歌》是写给所有珍视回忆、感恩生活、致敬万物、拥有善心的读者。阅读《拔蒲歌》让我们的内心变得柔软,让我们的视角更为清澈。在庞杂的记忆面前,像书枝一样,认真撷取、认真书写、认真生活。
感谢书枝。感谢《拔蒲歌》的出版。愿书枝在写作的道路上越走越好,愿文坛上能多一些这样清丽温厚的文字,愿我们都能够拥有一块心灵的净土,去安放那些琐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