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六经》,《六经》注我
以下仅作为个人猜想,没有做什么文献综述,不知道前人有没有做这样的工作(我觉得应该有),只是围绕《论语》文本的简单梳理,一些缺乏证据的牵强建构,很多字词的解释也没有翻书查看,全是瞎猜,不过算是呈现一个思考的过程,一个草稿。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写完我就学习去。
我读《论语》,发现孔子说了很多关于顺序之道的话。比如“学而时习之”,“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择其善者而从之”……“以”“而”尤其是“而”,作为连接词,既有转折,也有并列,又有递进,总之是在词与词之间建立了一种联系。这种联系不是必然的,而是人为的连接,连接之处就是词与词的裂隙之处,也就是体现孔子思想之处。所以,我试图梳理孔子言说“顺序”的相关语句,以此把握《论语》的思想体系。 其实孔子本身就是有一句话,以极其精简的形式,说出了自己的一生:“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没有哪句话比这句话的“而”更多了。所以我将从此句出发。这一句话有学、立、不惑、知天命、耳顺、从心所欲、不逾矩等七个动词。这些动词可以说都是“学”的过程性动词,而且都是可及物的动词。学有学的对象,立有立的内容,不惑其实暗示了之前是惑,而且也应该有内容,知天命看似有内容,但是天命是什么还是问题,耳顺又顺什么,从心所欲是欲何,不逾矩的矩是什么矩?还都是问题。但是总体提供了一个顺序的框架,所以我试图根据《论语》的其他内容进行补充。
一、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诗) ①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②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③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④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 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⑤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 子曰:“绘事后素。” 曰:“礼后乎?”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⑥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以上是《论语》几处孔子谈《诗》的重要段落。《诗》、《礼》、《乐》三者就是兴、立、成的发展过程,所以《诗》第一。 教儿子也是首先说,“不学《诗》,无以言”。 教小子还是建议先学《诗》,诗,可以兴观群怨,事父事君,可以多识。 教学生说了两次,都是学生问《诗》,然后说“始可与言《诗》已矣”。 所以说,《诗》是孔子学说的第一基础,“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的内容中无疑应该有《诗》。 为什么《诗》如此重要? 总结一下孔子的话:思无邪、可以言、兴观群怨、事父事君、多识。重新理一下关键词顺序,思、兴、观、识、言、群、怨,诗可以塑造一个合格的政治思想以及思维模式(比兴),进而可以观察并学习有关事物的知识,从而与人说话交流,继而可以事友事父事君,甚至有效地提出建议。 窃以为最关键之处是“诗可以兴”,《诗》的比兴思维(根据现代的人类学、语言学,其实就是相似律与接近律,隐喻与转喻),可以启发人,可以让人举一反三。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但是如何从不知到知呢?就要靠“诗”,孔子经常“观”而后“知”: ⑦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⑧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⑨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⑩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总之,“观、比、知”,观之后通过“诗”的联想可以知,诗是保证知识可靠性的连接方式,从具象事物到抽象道理。所以《诗》作为知识论的基础,必须放在第一位学习。
二、三十而立(礼) ①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②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③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④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前面讲诗也两处提到“立于礼”,而且子夏也说了“礼后乎?”作为第二步,三十而立,立于礼应该没问题,礼也就是社会制度。但是同时“己欲立而立人”,除了立于礼之外,还要立人,因此孔子三十岁开私塾讲学。他人就应该紧跟着礼,因为礼是暗示了社会,社会就是与他人共在的世界。 “克己复礼曰仁”,所以仁也是紧跟着礼。这里总结起来就是,自己按礼而立,而后能以仁爱人。
三、六十而耳顺(乐) 紧跟着礼的自然是乐。但是礼和乐有什么区别呢?窃以为,礼是制度,乐是仪式。 ①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②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③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结合《关雎》最后“钟鼓乐之”,就是说举行结婚的仪式,算是成。之前就是以“礼”交往,合法地交往。 而且乐可以耳听,因此我觉得可以对应《乐》;顺呢,对应“名正言顺”。所以耳顺的内容是《乐》,《乐》的关键还是“乐”,乐是比知高的境界,正好可以比“知天命”高一点。
四、补充与发挥 由上述三者可得: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诗》) 三十而立(《礼》) 六十而耳顺(《乐》) 而还剩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我觉得可以再加工一下。 ①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由此可以确定知天命其实是因为学《易》。 而《孟子腾文公下》记载:“世道衰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鲁哀公12年(前483年),68岁的孔子自卫返鲁作《春秋》。所以七十随心所欲的内容是《春秋》。 《礼》之后的人和仁则可以作为四十不惑的内容。此时还剩一本《书》可以填上去。“不逾矩”的矩则可以填一个孔子思想中的最高字眼,天。 综上所述: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诗》), 三十而立(《礼》), 四十而不惑(人/仁/《书》), 五十而知天命(《易》), 六十而耳顺(名/言/乐/《乐》), 七十而从心所欲(《春秋》), 不逾矩(天)。 可以再给孔子的主要思想关键词排序: 《诗》学、时(序)、言、知 《礼》名、立 《书》人、仁 《易》命 《乐》乐 《春秋》君子、天 由此可见一成君子的顺序之道,诚可谓“我注《六经》,《六经》注我”。这不是说孔子在这一阶段只读一部经,而是在一适当阶段做到了某部经的要义,即“习”矣。而且由此也可知孔子思想是在变化的,所谓“君子不器”,君子的一生都是在学习、变化的,所以产生了有些思想内容的复杂。如果有工夫,应该找找有没有人尝试给论语的观点分时间。
此时再回到《论语》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可以说就是孔子一生的写照:学六经而且能按年岁的顺序践行之(人生稳定地上达),不是很快乐的事吗?这是强调个人终身学习的快乐。而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则是从己及人,因为人总是社会中的人,总是要与同时代但是不同空间的人发生关系,应该以仁爱的态度共同快乐地相处。说与乐的差异是不是说是个人的快乐,而乐是与他人共享的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