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赤诚写生命

翻出去年所购《中国建筑之魂——一个外国学者眼中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费慰梅著，成寒译，上海文艺出版社），三个晚上，5个小时，读毕全文。最后一夜，读到林洙所写梁思成的最后岁月，泪水汩汩而下，这样一个坦白、真挚、严谨、善良的人，遭受了这么多的打压和冤屈。过往岁月里，有多少人就这样遭受精神的折磨，湮没在一片欣欣向荣之中。

费慰梅是汉学家费正清的夫人，本身亦是资深汉学家。他们与梁氏夫妇对于中国历史的共同志趣，以及在研究旅程中的同甘共苦，使得两对夫妇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并通过书信紧密地延续着。费慰梅的叙述充满深情，却又保持着学者冷静而中立的态度。成寒的译笔朴实冼炼，流畅有致。这是一个学者对于她异国异质文化背景的亲密友人的怀念，是她对他们最深情的思念，对他们友谊最真诚的铭记。

 

对于生命和事业的无比真诚和无限热爱如此生动地体现在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身上。他们出身世家，幼学谨严，游学欧美，学贯中西。家学教养使得他们既能深入严谨地进行理论探究，又能敏锐充分地体认生命中的一切美好。建筑学既需要缜密精细的测绘、计算、操练，又需要敏捷、典雅、脱俗的审美情趣，是两种气质的完美结合，而这种结合又在梁、林二人身上获得完美的体现，展现出内涵丰富又意趣横生的人格魅力。他们在战乱的年代，撑持着病体，跋山涉水，寻找中国古代建筑，测量、绘制、保护、备案；他们在物质匮乏的时期，绞尽脑汁，四处奔走，维系着中国建筑的学脉。他们的努力为中国古建筑研究留下宝贵的材料，赢得世界声誉。

梁氏夫妇是建筑师、艺术家和学者，对政治的敏感与洞悉几近空白。他们怀了一颗赤子之心，抱着满腔的爱与坚毅，捧出一切来献给挚爱的事业。早年充实紧张的求学时代如是，青年动荡颠沛的逃难生活中如是，中年汹涌潮来的否定中亦如是。然而，几多的不白与曲解，几多的漠视与侮辱，将他们的忍耐和坚毅一再地推至边缘，让内心深处的热爱与坚信频遭摧残。望着照片中那淡定而安详的笑容，想到他们所经历过的最美与最恶的时光，掺和了敬慕与爱戴、同情与愤慨、无奈与遗憾的情绪久久不散。

史景迁的序言题为“笑靥如花，任她娇枝凋零”，叹息着那个时代对于梁思成夫妇生命与才华的虚掷。还有多少人，在这阴晴不定的路上，怀抱一腔赤诚，行行复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