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吻我以痛,我报之以歌
世间最难回答的问题,大概就是“父母为什么不爱我”。
父母作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建立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情感关系,这段关系的相处模式,往往会影响我们漫长的一生。
然而,在小说《她被给予的人生》中,就有两个不被父母疼爱的不幸女孩,她们花费了大半生,苦苦探寻自己不被父母所爱的原因,最终在挚爱之人的怀抱中,彻底接纳了自己,也与过去的经历达成和解。
这本书的作者,是美国女作家爱伦·玛丽·怀斯曼,她的作品被译成18种语言,畅销全球。这本书是她的第四部小说,荣获美国全国女性图书协会最佳选书。
《她被给予的人生》有两位女主角,一个是1922年出生的莉莉·布莱克伍德,另一个是1938年出生的茱莉亚·布莱克伍德,她们的童年都在位于纽约的布莱克伍德庄园度过,并且都由布莱克伍德夫妇抚养长大。
莉莉和茱莉亚这两个女孩,有着极为相似成长经历,甚至很可能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小说就沿着她们两人的人生轨迹,按时间顺序穿插叙述,最终一步步揭晓关于她们命运的谜底。
茱莉亚的故事开始时,她已经十八岁。三年前,母亲布莱克伍德夫人将丈夫的死归咎于她,她们大吵一架后,茱莉亚辍学离家出走,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每日连温饱都成问题,还时不时遭到男友的殴打。
直到私家侦探找到她,茱莉亚才知道母亲一年前已经去世,为了继承遗产,她必须要回到布莱克伍德庄园居住。就在父亲的遗物中,她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白化病女孩莉莉,并且得知父母还有个已经死去的孩子。
她敏锐地意识到,探究这个莉莉的过去,或许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她的父母不爱她。于是,她从庄园封锁的阁楼、父亲的笔记本、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述、一张记忆中被反复播放的唱片,和几张莉莉的黑白照片中,逐渐揭开尘封的往事,得知了自己令人惊骇的身世之谜。
在另一条叙述线中,主角就是这白化病女孩莉莉,从她一出生,布莱克伍德夫妇就对外宣称她已经死去,还为她举办了葬礼,实际上则将她锁在庄园的阁楼上,长达十年时间。后来,布莱克伍德夫人实在难以抑制对她的厌恶,趁丈夫外出的机会,将年仅十岁的莉莉卖到马戏团。
从此,她就跟着巴罗兄弟马戏团,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她靠着白化病人的奇特样貌,扮演过“异星寒冰公主”、“白化灵媒”和训象的“白化皇后”,甚至差一点当起了跳大腿舞的脱衣女郎。在马戏团形形色色的人中,她饱尝世间酸甜苦辣,既受过毒打和侮辱,也收获了珍贵的友情和爱情。可惜,就在人生幸福的顶峰,莉莉迎来了漫长而痛苦的死亡。
在《她被给予的人生》中,作者通过几个关键人物的命运,深刻探索了“爱”这一复杂的永恒命题。
作为给两个女孩留下童年阴影的布莱克伍德夫妇,母亲冷酷暴力,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父亲疏离懦弱,不敢违抗妻子,只能靠酗酒麻痹自己。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布莱克伍德夫人,也并非天生就憎恨自己的孩子,反而一直极度渴望成为母亲。在经历了痛苦的第八次流产后,她仍然没有放弃希望,作为虔诚的基督教徒,她甚至许诺只要能得到一个孩子,她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
可是,将莉莉锁在阁楼的人,不是母亲,而是她作为亲情寄托的挚爱父亲。可想而知,当莉莉知道这一点时,会怎样地心碎。
然而,我们不该忘记,患有白化病的莉莉出生在1922年,如果她没被监禁在阁楼,也没有生活在马戏团,她的命运又会如何?
有一个案例可以作为参考,当她在巴罗兄弟马戏团时,一个老人讲述了自己女儿的故事。他的女儿非常美,却长了一脸的胡子,她爱上了一个普通男人,并且嫁给了他。可是,周围的人坚决不肯接受他们中有一个“怪物”,就在她结婚一周后,她被人刮掉了胡子,并且残忍地割喉而死。
从这方面来看,莉莉的父亲监禁她,虽然是一种伤害,却也可以说是一种保护。而她母亲对她的强烈憎恨,又是从求而不得的强烈喜爱中转变而来。作者正是通过这些细腻微妙的情感处理,客观而真实地呈现出人性的善恶难辨。
不止是布莱克伍德夫妇,在莉莉生活的巴罗兄弟马戏团里,也有一段令人费解的情感关系。一直亲切照顾莉莉的格萝瑞,她的男友梅里克丑陋而凶暴,经常虐打她,可是她一直不肯离开他。虽然格萝瑞声称,这是因为他救了她弟弟维克多,她要报恩,但莉莉长大后才发现,真正的原因是格萝瑞深爱着他。
有意思的是,一方面,作者不遗余力地刻画这些复杂的情感关系,另一方面,却又毫不吝惜地赞美爱的纯粹和简单。
比如莉莉在马戏团中,遇到的比她大三岁的科尔,他们从孩子间单纯的友谊,逐渐升华为情窦初开的少年爱情,最后在田野星光璀璨的夜空下交付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唯一的挚爱,这个过程实在美妙得扣人心弦。
除此之外,人与动物之间的感情也同样简单动人,比如莉莉和马戏团的大象母子,又比如茱莉亚和庄园马场中马儿们,尤其是那匹刚一出生就被母马抛弃的小马驹“茉莉”。这样互为映照的故事线,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莉莉和茱莉亚之所以这样,是为了弥补她们自己不被母亲所爱的遗憾。
虽然这部小说的主题是爱与救赎,但作者并没有俗套地将她们塑造成圣母,这是我非常欣赏的一点。在故事的结尾,茱莉亚得知了莉莉和自己的身世之谜,也明白了布莱克伍德夫妇的局限性和弱点,但她既没有选择原谅他们,也没有选择继续憎恨他们,而是带着曾经的伤痛,像莉莉一样,越发珍惜生命中的美好,勇敢地去爱值得爱的人。
“世界吻我以痛,我报之以歌。”这两句泰戈尔的诗,或许就是每一个不被父母所爱的孩子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