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蝶小能手纳博科夫的昆虫文艺学访谈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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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版对比看下来,新版修订:
一是把纳博科夫作品中译名都统一了(至少在上译这一套书里保持一致),比如《透明》、《荣耀》,短篇《单王》、《极北之国》,《爱达或爱欲》里的“凡·维恩”、“ 反地界”等。
二是修正了某些人名书名的中译,比如格诺的《地铁姑娘扎姬》、弗朗茨•海伦斯(Franz Hellens)、H·G·威尔斯的部分作品名等。
三是修正了一些昆虫的学名,比如许多旧译“蝶类”的地方修正为“鳞翅目”,“红纹蝶”改成“红纹丽蛱蝶”(这个好像也存疑,下面有说,留待专家解惑),最后,附上了存目中五篇昆虫学论文的英文原文。
下面是基于我个人趣味的一些摘录,杂七杂八的考证和对延伸读物的备忘。
1. 理查德•威尔伯(Richard Wilbur,1921—),他的诗作(比如《抱怨》,一首有关他那位奇妙的公爵夫人的诗,凤凰书店1968年版),能让纳博科夫“体验到脊柱的刺痛”,这是“对一首优秀诗作的唯一有效的反应。” 【纽约时报(1969)】

2. 纳博科夫对“俄国反乌托邦传统下的作品” (比如勃留索夫《南十字星共和国》、扎米亚京《我们》等)不感兴趣。
3. 别雷的《彼得堡》是一部“奇妙的幻想作品”。
4. 托马斯·品钦是康奈尔大学59级学生,应该听过纳博科夫的文学312课程(“欧洲文学”,课程编号311-312)。
5. 它又像是“昆虫学312”课程,纳博科夫讲到(并画出)卡夫卡《变形记》里格里高尔变成的甲虫,确切地是一种“圆顶状的圣甲虫”(应该是蜣螂,比较不像粪金龟,粪金龟有金属光泽和小盾片),并可能在女佣打开窗户时飞出去,和其他蜣螂“在乡村小路上幸福地滚粪球”。 【以上2-5,威斯康星研究 1967】



6. 在课上,纳博科夫使用和作品相关的地图和图表,给学生提供文本隐藏的细节,“以产生感性的活化”。比如:要欣赏托尔斯泰的艺术,好的读者就需要想象一百年前莫斯科—彼得堡卧铺车厢的格局;应该准备都柏林地图,以清晰地展示布卢姆和斯蒂芬错综复杂的游逛路线;如果对《曼斯菲尔德庄园》中的落叶松林迷宫没有视觉上的感知,那这部小说就会失去它的立体般画面的美感;除非在学生的脑海中准确地重建杰基尔博士住宅的大门,否则无法完美地欣赏史蒂文森的故事。 【时尚(1969)】



7. 纳博科夫多次提到H·G·威尔斯,“是个大艺术家,是我童年时期最喜欢的作家”,“我最欣赏的作家”。《热诚的朋友》、《安·维罗妮卡》、《时间机器》、《盲人国》、《隐身人》、《星际战争》、《月球上最早的人类》,这些作品“要比康拉德的作品好得多”。 【巴黎评论(1967)、小说(1970)等】

8. 问:我们与动物的区别是什么?答:意识到意识的存在。换句话说,如果我不仅知道我是谁,还知道我知道我是谁,这样我便属于人类。就此而言,类人猿与人的区别远大于单细胞变形虫与类人猿的区别。
9. 问:如果您能绝对统治任何一个现代工业国家,您将废除什么?答:(其中之一)我将禁止农民使用杀虫剂,只允许他们一年修剪一次草坪,在8月末当所有的飞虫都安全化蛹的时候。 【以上8-9,BBC-2台(1969)】
10. 关于大部分俄语作品(1920—1940)的笔名“西林”(Sirin):在现代俄语中,西林是雪鸮的一个常用的名字,雪鸮是冻原鼠的克星,也指漂亮的鹰鸮,但在古老的俄国神话中,这是一种彩色的鸟,有着女性的脸面和胸脯,无疑类似古希腊神话中的女仙“塞壬”,一个灵魂的运输者和水手的戏弄者。拜占庭式意象对勃洛克时期俄国年轻诗人的魅惑。


11. 我非常欣赏的一位当代艺术家是巴尔蒂斯,虽然不仅因为他画了那些洛丽塔式的尤物。

12. 红纹丽蛱蝶,Vanessa atalanta,按这个名字搜索,似乎应该叫做优红蛱蝶。在纳博科夫作品中出现好几回(《微暗的火》濒死的约翰·谢德的手臂上、《王、后、杰克》人物死后、《说吧,记忆》最后一章,战前巴黎的公园里,被一个小女孩用绳子拴着)。它成群结对从非洲飞往俄国北部,在那儿被称作“死亡之蝶”,因为1881年它异常地成群出现,那年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刺杀,它的两只后翼上的标记似乎像是“1881”。这样的描述,又有点像红涡蛱蝶(Diaethria clymena,俗称88蛱蝶),但应该不是。


13. “格诺的《风格练习》是一部生动有趣的杰作,实际上也是法国文学中最好的作品之一。我也很喜欢他的《扎姬》,我记得她在《法国新杂志》发表过几篇很出色的散文。”
14. “当我们拜访罗伯-格里耶时,他的娇小的妻子,一个年轻的演员,出于对我的好意,给自己穿上小女孩的衣服,扮成洛丽塔。”
15. 纳博科夫认为,弗朗茨·海伦斯(Franz Hellens,1881—1972),是一位很重要的比利时作家,新小说的先驱。但人们对他的阅读太少了,“少于糟糕的加缪先生和更糟糕的萨特先生”。纳博科夫尝试在美国找人出版海伦斯的作品,但无果。他的作品有小说《共同拥有的女人》(1929,纳:我尤其喜欢)、《上帝的眼睛》(送给纳博科夫,写上“给《洛丽塔》的作者”)、《物体》(1966)、《诗歌全集》(1959),等等。另,在巴什拉的《空间的诗学》第三章中,也有提及这位作家:
弗朗茨•海伦斯(Franz Hellens)小说中的人物想送自己女儿一样礼物,他在丝绸围巾和日本漆得小匣子之间犹豫不决。他最后选择了箱子,“因为我觉得它更符合她自闭的性格。”这句议论如此一笔带过,如此简单,很可能被一个匆忙的读者忽略。可它却处在一个奇特叙事的核心,因为在这一叙事中,父亲和女儿隐藏着同一个秘密。这同一个秘密预示着同样的命运。小说家必须用尽全部的才华方能使人感受到两个内心的隐蔽之处的同一性。所以应该以箱子为共同主题,把这本书归入自闭灵魂的心理学文献。由此我们将会明白,研究自闭存在的心理学的方法不是把他所有的拒斥汇总,给他的冷漠态度编目录,为他的缄默撰写历史!更恰当的方法是观察在快乐的积极状态下的他,比如当他打开一个新的箱子时,就像那个小女孩得到父亲的默许隐藏她的秘密,也就是说把她的隐私掩盖起来。在弗朗茨•海伦斯的叙述中,两个存在互相“理解”,不用告诉对方,不用说出来,不用知道。两个自闭的存在通过同一个符号相互交流。

【以上10—15,小说(1970)】
16. 几种蝴蝶和一种蛾子以我的名字命名,在此情况下,我的名字包括在对那种蝴蝶的说明文字之内,成了“纳博科维”(nabokovi)。在南美,也有一种蝴蝶名为“纳博科维娅”(nabokovia)。我所有在美国的收藏品给了纽约、波士顿和伊萨卡的博物馆。我最近十年主要在瑞士和意大利收藏的蝴蝶还没有做成标本……我希望它们被美丽的洛桑昆虫学博物馆收藏。 【“巴伐利亚广播”(1971—1972)】



17. 那些国际卧铺列车(从洛桑直达罗马、从西西里直达皮埃蒙特)虽然风光不再但魅力犹存……半夜停车时那神秘的叹息或清晨一睁看见的山岭和大海,仍然会把我带回到童年的兴奋和惊奇中去。
18. 在欧洲,仍然存在未被探险过的山峰,我每天仍能行走二十公里。普通的散步者也许觉得漫步会带来一阵快乐(晴朗的早晨、村子还在睡觉、街道的一侧已经被阳光照耀、回家的路上要买份英文报纸、我想这儿是弯道、是的,到卡塔拉塔的人行道),但我右手中金属网杆的凉意将这种快乐放大为几乎难以承受的喜乐。 【以上17—18,时尚(1972)】
19. 纳博科夫早年(1924)翻译《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的俄文版《安亚漫游奇境记》。“导致韦尔斯利学院40年代早期聘请我做讲师的因素之一,正是韦尔斯利学院收藏的刘易斯·卡罗尔版本中有我那本稀少的《安亚》。”

20. 索尔·斯坦伯格为纳博科夫夫妇在证书(什么证书)上画过画。 【以上19—20,周年日记(1970)】
21.“愤怒冷却了温情”。还有这种书(封面也很广告啊)。 【对批评家的回答(1966)】

22. 纳博科夫喜欢的,似乎存在真实的灵感的几篇小说:契弗的《乡下丈夫》;厄普代克的《我最快乐的时刻》;塞林格的《逮香蕉鱼的好日子》;赫伯特·格尔德的《迈阿密海滩之死》(Death in Miami Beach by Herbert Gold);约翰·巴思的《迷失在开心馆中》;德尔莫尔·施瓦茨的《责任从梦想中开始》(In Dreams Begin Responsibilities by Delmore Schwartz)。 【灵感(19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