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小妖哦
《西游记》第32回－35回，唐僧师徒遇难平顶山莲花洞，在作者的描绘下充满了喜剧色彩，我觉得应该是全书最精彩的章回之一。昨晚读起来，有意思极了。下面是行者挑逗两个小妖怪的段落，不妨在此解读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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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圣摇身一变，变做个老真人。你道他怎生打扮：头挽双髻，身穿百衲衣。手敲渔鼓简，腰系吕公绦。斜倚大路下，专候小魔妖。顷刻妖来到，猴王暗放刁。不多时，那两个小妖到了。行者将金箍棒伸开，那妖不曾防备，绊着脚，扑的一跌。爬起来，才看见行者，口里嚷道：“惫懒，惫懒!若不是我大王敬重你这行人，就和比较起来。”行者陪笑道：“比较甚么?道人见道人，都是一家人。”那怪道：“你怎么睡在这里，绊我一跌？”行者道：“小道童见我这老道人，要跌一跌儿做见面钱。”那妖道：“我大王见面钱只要几两银子，你怎么跌一跌儿做见面钱?你别是一乡风，决不是我这里道士。”行者道：我当真不是。我是蓬莱山来的。”那妖道：“蓬莱山是海岛神仙境界。”行者道：“我不是神仙，谁是神仙？”那妖却回嗔作喜，上前道：“老神仙，老神仙!我等肉眼凡胎，不能识认，言语冲撞，莫怪，莫怪。”行者道：“我不怪你。常言道：‘仙体不踏凡地’，你怎知之?我今日到你山上，要度一个成仙了道的好人。那个肯跟我去？”精细鬼道：“师父，我跟你去。”伶俐虫道：“师父，我跟你去。”行者明知故问道：“你二位从那里来的？”那怪道：“自莲花洞来的。”“要往那里去？”那怪道：“奉我大王教命，拿孙行者去的。”行者道：“拿那个？”那怪又道：“拿孙行者。”孙行者道：“可是跟唐僧取经的那个孙行者么？”那妖道：“正是，正是。你也认得他？”行者道：“那猴子有些无礼。我认得他。我也有些恼他。我与你同拿他去，就当与你助功。”那怪道：“师父，不须你助功。我二大王有些法术，遣了三座大山把他压在山下，寸步难移，教我两个拿宝贝来装他的。”行者道：“是甚宝贝？”精细鬼道：“我的是‘红葫芦’，他的是‘玉净瓶’。”行者道：“怎么样装他？”小妖道：“把这宝贝的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他一声，他若应了，就装在里面；贴上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他就一时三刻化为脓了。”行者见说，心中暗惊道：“利害，利害!当时日值功曹报信，说有五件宝贝，这是两件了；不知那三件又是甚么东西？”行者笑道：“二位，你把宝贝借我看看。”那小妖那知甚么诀窍，就于袖中取出两件宝贝，双手递与行者。行者见了，心中暗喜道：“好东西，好东西!我若把尾子一抉，飕的跳起走了，只当是送老孙。”忽又思道：“不好，不好!抢便抢去，只是坏了老孙的名头。这叫做白日抢夺了。”复递与他去，道：“你还不曾见我的宝贝哩。”那怪道：“师父有甚宝贝?也借与我凡人看看压灾。”
好行者，伸下手把尾上毫毛拔了一根，捻一捻，叫“变！”即变做一个一尺七寸长的大紫金红葫芦，自腰里拿将出来道：“你看我的葫芦么？”那伶俐虫接在手，看了道：“师父，你这葫芦长大，有样范，好看，却只是不中用。”行者道：“怎的不中用？”那怪道：“我这两件宝贝，每一个可装千人哩。”行者道：“你这装人的，何足稀罕?我这葫芦，连天都装在里面哩！”那怪道：“就可以装天？”行者道：“当真的装天。”那怪道：“只怕是谎。就装与我们看看才信；不然，决不信你。”行者道：“天若恼着我，一月之间，常装他七八遭。不恼着我，就半年也不装他一次。”伶俐虫道：“哥啊，装天的宝贝，与他换了罢。”精细鬼道：“他装天的，怎肯与我装人的相换？”伶俐虫道：“若不肯啊，贴他这个净瓶也罢。”行者心中暗喜道：“葫芦换葫芦，余外贴净瓶：一件换两件，其实甚相应！”即上前扯住那伶俐虫道：“装天可换么？”那怪道：“但装天就换；不换，我是你的儿子！”行者道：“也罢，也罢，我装与你们看看。”
好大圣，低头捻诀，念个咒语，叫那日游神、夜游神、五方揭谛神：“即去与我奏上玉帝，说老孙皈依正果，保唐僧去西天取经，路阻高山，师逢苦厄。妖魔那宝，吾欲诱他换之，万千拜上，将天借与老孙装闭半个时辰，以助成功。若道半声不肯，即上灵霄殿，动起刀兵！”
那日游神径至南天门里，灵霄殿下，启奏玉帝，备言前事。玉帝道：“这泼猴头，出言无状。前者观音来说，放了他保护唐僧，朕这里又差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轮流护持，如今又借天装，天可装乎？”才说装不得，那班中闪出哪吒三太子，奏道：“万岁，天也装得。”玉帝道：“天怎样装？”哪吒道：“自混沌初分，以轻清为天，重浊为地。天是一团清气而扶托瑶天宫阙，以理论之，其实难装；但只孙行者保唐僧西去取经，诚所谓泰山之福缘，海深之善庆，今日当助他成功。”玉帝道：“卿有何助？”哪吒道：“请降旨意，往北天门问真武借皂雕旗在南天门上一展，把那日月星辰闭了。对面不见人，捉白不见黑，哄那怪道，只说装了天，以助行者成功。”玉帝闻言：“依卿所奏。”那太子奉旨，前来北天门，见真武，备言前事。那祖师随将旗付太子。
早有游神急降大圣耳边道：“哪吒太子来助功了。”行者仰面观之，只见祥云缭绕，果是有神。却回头对小妖道：“装天罢。”小妖道：“要装就装，只管‘阿绵花屎’怎的？”行者道：“我方才运神念咒来。”那小妖都睁着眼，看他怎么样装天。这行者将一个假葫芦儿抛将上去。你想，这是一根毫毛变的，能有多重?被那山顶上风吹去，飘飘荡荡，足有半个时辰，方才落下。只见那南天门上，哪吒太子把皂旗拨喇喇展开，把日月星辰俱遮闭了。真是乾坤墨染就，宇宙靛装成。二小妖大惊道：“才说话时，只好向午，却怎么就黄昏了？”行者道：“天既装了，不辨时候，怎不黄昏！”——“如何又这等样黑？”行者道：“日月星辰都装在里面，外却无光，怎么不！”小妖道：“师父，你在那厢说话哩？”行者道：“我在你面前不是？”小妖伸手摸着道：“只见说话，更不见面。师父，此间是甚么去处？”行者又哄他道：“不要动脚，此间乃是渤海岸上。若塌了脚，落下去啊，七八日还不得到底哩！”小妖大惊道：“罢!罢!罢!放了天罢。我们晓得是这样装了。若弄一会子，落下海去，不得归家！”
好行者，见他认了真实，又念咒语，惊动太子，把旗卷起，却早见日光正午。小妖笑道：“妙啊!妙啊!这样好宝贝，若不换啊，诚为不是养家的儿子！”那精细鬼交了葫芦，伶俐虫拿出净瓶，一齐儿递与行者。行者却将假葫芦儿递与那怪。行者既换了宝贝，却又干事找绝：脐下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铜钱。叫道：“小童，你拿这个钱去买张纸来。”小妖道：“何用？”行者道：“我与你写个合同文书。你将这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一件装天的宝贝，恐人心不平，向后去日久年深，有甚反悔不便，故写此各执为照。”小妖道：“此间又无笔墨，写甚文书?我与你赌个咒罢。”行者道：“怎么样赌？”小妖道：“我两件装人之宝，贴换你一件装天之宝，若有反悔，一年四季遭瘟。”行者笑道：“我是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照你四季遭瘟。”说了誓，将身一纵，把尾子了一，跳在南天门前，谢了哪吒太子麾旗相助之功。太子回宫缴旨，将旗送还真武不题。这行者伫立霄汉之间，观看那个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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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孙行者的行为对于我等读者来说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体验，即身份互换带来的新鲜感。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作为肉眼凡胎的人是无法将自己的身份重置的，若要达此目的，便需要通过其他途径，如梦境、幻想等等。在这里，作者给读者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体验机会。孙行者本来是一个调皮捣蛋的角儿，这次，他将自己重置为一个疲沓的老道士，虽然外形是个老道士，但却有着孙悟空调皮的本性。这两者的交汇，使喜剧的色彩又多了一层。
两个小妖怪，智商本来甚低，却取名伶俐虫、精细鬼。老道士半躺在山道之上守株待兔，眼睛半开半合，就等着两个小妖的到来。想来俩小妖肯定走路时候相谈甚欢，说起昨晚捉虱子之事，或说起另某小妖之糗事，兴致正浓之时未曾提防，突然被棍子绊倒，双双跌了个狗啃屎，怒恼之情可想而知！“惫懒，惫懒！”这便是俩小妖爬起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惫懒二字在此本为涎皮赖脸、调皮之意。这俩小妖也着实厚道，摔了个狗啃屎第一念不是斫之棒之，而仅仅是嚷嚷了两声。要是今人，想来第一件事便是怒目相对，恶语相向，你他妈了个巴子找茬是不！
小妖嚷嚷了两句之后，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儿心理安慰：哼哼，要不是我们老大对你这号人比较尊重，一定要和你较量一番！——诸位！这里作者用的是“比较”二字，实堪琢磨！这小妖虽吃了亏，第一念虽有打人之意，但却无恃强凌弱之心。而是要和对方“比较”一番，即将自己和对方置于同一起跑线上，可再见小妖可爱之处。
凡物可爱者，为其一点所未能免也，即无攻击性。这点在俩小妖更是有深刻的体会。妖怪自是吃人的，当无可爱之言；但俩小妖在行者是弱势，可爱之处自然便跃然纸上了。
行者理亏，对方又颇有愠色，自然要调节一二。——别打别打，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读到此处让人忍俊不住，行者何等角色，竟向俩小妖陪笑，真是笑谈。但现在行者不是行者，是老道士也，老道士在小妖面前是弱势，陪笑便属自然。
俩小妖见老道士谦恭之态，自然怒气渐消，但口中依然不依不饶，没事儿你不去捉虱子晒太阳在这里绊我干吗呀你！是啊，你这老道没事儿绊人干啥呀，找事是不是！行者的回答却是出人意料：小孩子见我这老头子，自然要拜一拜的，当个见面礼嘛！——说来说去你还是故意的！但俩小妖却没有听出来这层含义，相反，俩人的思路却拐了弯儿：俺家大王见了面是要钱作见面礼，你这老道士怎么让我俩跌一跤作见面礼呢？俩小妖并从此推断，你这老道，不是我们平顶山本地人。
作者顺笔一兜，便把老妖给牵了出来。原来这妖界与人间倒也无甚区别，也是层层盘剥，见个面竟然也要几两银子！而俩小妖看来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可见世间顺民之态，也属被压迫阶级，由此让读者多了一份同情之心。同时，小妖自作聪明，下结论认为行者并非本地人，而行者正好顺竿往上爬：是啊！两位好眼光哦！我确实不是平顶山本地人，我是蓬莱山人氏。
行者此言有两层含义。一个是变相的吹捧了俩小妖一顿，好眼光！另一个，抛出了一个引子，正好引二人上钩。
俩小妖果然上钩！想来小妖们对成仙得道也是向往已极，对蓬莱山之名早已铭刻于心。其中一小妖脱口而出，哎呀，蓬莱山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啊！行者闻听此言自然是正中下怀，却并不着急收网：呵呵，我不是神仙，谁是神仙啊！
读至此处，更是爽快。自提到蓬莱山三字之后，老道士和小妖的地位开始发生转变，自此，行者步步为营，小妖亦步亦趋，只待行至水穷处，行者闪身，小妖落水。小妖听其言，辩其神，果然中计，再无怀疑之心。世间但凡中计者，心中必有物蒙蔽，或为钱财，或为前途。行者借小妖急于成仙得道之心，欲成救师之事，小妖则为成仙之心所蔽，甘为行者所驱。——这次满脸陪笑的不是老道士，而是俩小妖了：都怪我俩眼拙，刚才多有冒犯之处，尚请上仙多多谅解！
行者见二怪上钩，心中自然窃喜，却并不表现，而是抓住二怪痒处，将二怪继续前引。本来嘛，我这神仙不该来你们这尘俗之地，但因我有所图，才来你们平顶山，为啥呢？我想收个徒弟。想来俩小妖正要央请老道士度自己成仙，没想到老道士自己说出了此事，正是喜出望外，便争相要去，早将自己此行职务忘到九霄云外。
而行者要的正是这点。便不慌不忙的实施自己的计划，向二怪套辞。你俩干啥呢，慌慌张张的？此刻，二怪一心向老道士献媚以获其心，哪里还顾得老道士之意图！早将此行目的和盘托出。老爷爷，俺俩是受了大王之命，捉拿孙悟空呢！
正是有眼不识泰山，这次俩小妖是找对人了。老道士还故作耳聋，追问了一声，谁？孙悟空！俩小妖异口同声的答道。往日行者降妖，提到自己大名，总是要吹嘘自己当年大闹天宫地府，踏天庭龙宫如履平地的一番丰功伟绩，此次在俩小妖面前却难得的谦虚甚至自贬了一把。嗯，那孙猴子我认识！“我也有些恼他。”这句本是随意之辞，若是有心听者，追问下去说不定能寻到一二破绽之处。未想俩小妖一心得道，哪管老道士之言虚实，更遑论辨识之心。
俩小妖手中有宝，心中有底。一方面对面前的的老神仙心存恭敬，不敢劳其大驾；另一方面，也想在老神仙面前显摆一把，若能抓得孙悟空，当显得自己颇有能耐，这样自然会增加老神仙收自己为徒的几率。但俩小妖又不曾耍得心机，将自己有宝之事隐藏起来，而是再次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行者宝物见得多了，得知二妖持宝要收自己，心中自然不惊。便顺便打探宝物的用法。二怪便第三次将自己的秘密向行者托出。听闻小妖说出二宝的厉害之处，行者暗自心惊，便起了夺宝之心。此时若是强抢，显然二妖亦无办法。但行者是个要面子的人，对自己名声看得极重，便计上心头，想要智取。
悟空的爱面子是路人皆知的。当年大闹天宫的缘由之一便是别人说“弼马温”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自己面子上承受不住，才下界扯起了“齐天大圣”的旗子。好像在七十多回之后，孙悟空师徒遭难狮驼洞，被困城中，八戒要翻墙而走，悟空便不曾同意，说怕八戒日后成了正果到处宣扬说大伙儿是爬墙头的和尚。（关于这点有两个问题：1、虽然后来还是翻了，但也是为了师父能脱险才不得已而为之；2、“爬墙头”应该还有隐义，大概和“扒灰”差不多。——扒灰是指公公和儿媳通奸。西游记里有很多很多的俗语，下面还有讲到。不管爬墙头是什么意思，总归不会是好事儿。）
事实上这行者也是自欺欺人，无论是强抢和智取，总归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把小妖的宝贝给弄到自己手上。行者此举，和孔乙己的“窃书不能算偷……窃书”差不多，只是对自己的内心聊有安慰罢了。行者既然下定决心要骗过来，便将宝贝又递给了小妖；小妖见老道士又将宝贝还将了自己，对老道士的信任更是增加了一层。
要想把小妖的宝贝骗过来，行者自然要拿出比小妖更好的东西来，于是行者变出了一个大葫芦。在变葫芦之前，小妖有句话十分有意思，“师父有甚宝贝，也借与我凡人看看压灾。”其实在后面还有两句话，一个是小妖看老道士说装天半天没有动静，发牢骚说，你干啥呢，是不是“阿棉花屎”呢；另一个是小妖看到了行者葫芦能“装天”，认为要是不换的话“诚为不是养家的儿子”。这三句皆极有世俗味儿，俩小妖更是显得可爱至极。
俩小妖见到老道士的紫金葫芦，觉得并无稀奇之处，但想到老道士身为神仙，却也不敢造次，便委婉的提出说葫芦好看是好看，但没用，尤其是比起自己手里能装一千个人的葫芦来，更是不中用。想来至此小妖并无交换之心，只是想欣赏一下神仙之物，好于自己这“凡人消灾”。——一方面是好奇心，另一方面是功利心的驱使。
行者也是吹牛做大惯了，听小妖说自己的葫芦不中用，自有能装人的葫芦，自然不甘示弱，张口便说，我的葫芦能装天！乖乖，这个海口可真不小！俩小妖也被惊呆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俩小妖提出了拜师之后的第二个要求：装给哥儿们看看！至此到了一个关节点，若行者无法装天，那显然前面都是谎言，局面也无法收拾。
但装天毕竟并非易事，若能言辞诈取，自然不需劳动各界人士帮忙。行者最后还是尝试言辞之功，继续吹嘘，希望能以此打动俩小妖直接交换。上面说过，世间但凡中计者，心中必有物蒙蔽，或为利益，或为前途。小妖开始着行者之道，俩人是为了前程；此次再次着道，便是为了利益。不过俩小妖也着实够笨，这装天二字说出来好听，但实际上能有多大用处呢？还不是和杀龙之技别无二致！俩小妖此次被利益蒙蔽，却起了交换之心。俩人不商量还好，竟然商量到把净瓶也给倒贴过去！行者在跟前听得真切，心中狂喜，竟然导致失态，“上前扯住”对方要求交换。
俩小妖竟然不察，也抱定自己决心，能装天就换，要是不换我是你的儿子！可怜小妖，为了能“装天”紫金葫芦，不仅把大王的交代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把要跟老神仙成仙得道的事儿都甩到了脑后。到现在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行者不发。——到了行者为自己的大话买单的时候了！行者也端得能耐，竟然在须臾之间倾天府之力以助己功。小妖看老道士不动弹，还在边上催促，说他“阿棉花屎”。行者为了成功，竟也不以为忤，还顺便解释了一番，并施法“装天”。大白天的突然黑了！俩小妖少见多怪，吃惊得很，唧唧歪歪说个不停。行者则借机行骗，继续向俩小妖灌迷魂汤。俩小妖早已不知东南西北，还不是任行者宰割，这会儿竟然被忽悠到了渤海边儿上！哈哈，赵本山的祖师爷原来是悟空兄，可见也是师出名门哦。
至此，俩小妖又说了一句可爱的话：大哥快点儿把天放回去吧，在弄一会儿，俺俩掉海里去了就不能回家了！——小妖也如我等一般是恋家之人啊！
一切停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已经早已是理所当然。看来作者也是写的兴起，觉得到此结束还不过瘾，又添上一笔，行者要将好事做绝，还要立下字据文书。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有什么笔墨纸砚卖啊，俩小妖倒也聪明，那咱们赌个咒吧！小妖说，俺俩要是反悔，让俺俩一年四季遭瘟！这里行者又耍了一个小聪明。“我是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照你四季遭瘟。”这行者也着实不厚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说话的方式和我们办公室的老栗差不多哦），自己要是反悔了，依旧让俩小妖四季遭瘟，可怜的小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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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圣摇身一变，变做个老真人。你道他怎生打扮：头挽双髻，身穿百衲衣。手敲渔鼓简，腰系吕公绦。斜倚大路下，专候小魔妖。顷刻妖来到，猴王暗放刁。不多时，那两个小妖到了。行者将金箍棒伸开，那妖不曾防备，绊着脚，扑的一跌。爬起来，才看见行者，口里嚷道：“惫懒，惫懒!若不是我大王敬重你这行人，就和比较起来。”行者陪笑道：“比较甚么?道人见道人，都是一家人。”那怪道：“你怎么睡在这里，绊我一跌？”行者道：“小道童见我这老道人，要跌一跌儿做见面钱。”那妖道：“我大王见面钱只要几两银子，你怎么跌一跌儿做见面钱?你别是一乡风，决不是我这里道士。”行者道：我当真不是。我是蓬莱山来的。”那妖道：“蓬莱山是海岛神仙境界。”行者道：“我不是神仙，谁是神仙？”那妖却回嗔作喜，上前道：“老神仙，老神仙!我等肉眼凡胎，不能识认，言语冲撞，莫怪，莫怪。”行者道：“我不怪你。常言道：‘仙体不踏凡地’，你怎知之?我今日到你山上，要度一个成仙了道的好人。那个肯跟我去？”精细鬼道：“师父，我跟你去。”伶俐虫道：“师父，我跟你去。”行者明知故问道：“你二位从那里来的？”那怪道：“自莲花洞来的。”“要往那里去？”那怪道：“奉我大王教命，拿孙行者去的。”行者道：“拿那个？”那怪又道：“拿孙行者。”孙行者道：“可是跟唐僧取经的那个孙行者么？”那妖道：“正是，正是。你也认得他？”行者道：“那猴子有些无礼。我认得他。我也有些恼他。我与你同拿他去，就当与你助功。”那怪道：“师父，不须你助功。我二大王有些法术，遣了三座大山把他压在山下，寸步难移，教我两个拿宝贝来装他的。”行者道：“是甚宝贝？”精细鬼道：“我的是‘红葫芦’，他的是‘玉净瓶’。”行者道：“怎么样装他？”小妖道：“把这宝贝的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他一声，他若应了，就装在里面；贴上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他就一时三刻化为脓了。”行者见说，心中暗惊道：“利害，利害!当时日值功曹报信，说有五件宝贝，这是两件了；不知那三件又是甚么东西？”行者笑道：“二位，你把宝贝借我看看。”那小妖那知甚么诀窍，就于袖中取出两件宝贝，双手递与行者。行者见了，心中暗喜道：“好东西，好东西!我若把尾子一抉，飕的跳起走了，只当是送老孙。”忽又思道：“不好，不好!抢便抢去，只是坏了老孙的名头。这叫做白日抢夺了。”复递与他去，道：“你还不曾见我的宝贝哩。”那怪道：“师父有甚宝贝?也借与我凡人看看压灾。”
好行者，伸下手把尾上毫毛拔了一根，捻一捻，叫“变！”即变做一个一尺七寸长的大紫金红葫芦，自腰里拿将出来道：“你看我的葫芦么？”那伶俐虫接在手，看了道：“师父，你这葫芦长大，有样范，好看，却只是不中用。”行者道：“怎的不中用？”那怪道：“我这两件宝贝，每一个可装千人哩。”行者道：“你这装人的，何足稀罕?我这葫芦，连天都装在里面哩！”那怪道：“就可以装天？”行者道：“当真的装天。”那怪道：“只怕是谎。就装与我们看看才信；不然，决不信你。”行者道：“天若恼着我，一月之间，常装他七八遭。不恼着我，就半年也不装他一次。”伶俐虫道：“哥啊，装天的宝贝，与他换了罢。”精细鬼道：“他装天的，怎肯与我装人的相换？”伶俐虫道：“若不肯啊，贴他这个净瓶也罢。”行者心中暗喜道：“葫芦换葫芦，余外贴净瓶：一件换两件，其实甚相应！”即上前扯住那伶俐虫道：“装天可换么？”那怪道：“但装天就换；不换，我是你的儿子！”行者道：“也罢，也罢，我装与你们看看。”
好大圣，低头捻诀，念个咒语，叫那日游神、夜游神、五方揭谛神：“即去与我奏上玉帝，说老孙皈依正果，保唐僧去西天取经，路阻高山，师逢苦厄。妖魔那宝，吾欲诱他换之，万千拜上，将天借与老孙装闭半个时辰，以助成功。若道半声不肯，即上灵霄殿，动起刀兵！”
那日游神径至南天门里，灵霄殿下，启奏玉帝，备言前事。玉帝道：“这泼猴头，出言无状。前者观音来说，放了他保护唐僧，朕这里又差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轮流护持，如今又借天装，天可装乎？”才说装不得，那班中闪出哪吒三太子，奏道：“万岁，天也装得。”玉帝道：“天怎样装？”哪吒道：“自混沌初分，以轻清为天，重浊为地。天是一团清气而扶托瑶天宫阙，以理论之，其实难装；但只孙行者保唐僧西去取经，诚所谓泰山之福缘，海深之善庆，今日当助他成功。”玉帝道：“卿有何助？”哪吒道：“请降旨意，往北天门问真武借皂雕旗在南天门上一展，把那日月星辰闭了。对面不见人，捉白不见黑，哄那怪道，只说装了天，以助行者成功。”玉帝闻言：“依卿所奏。”那太子奉旨，前来北天门，见真武，备言前事。那祖师随将旗付太子。
早有游神急降大圣耳边道：“哪吒太子来助功了。”行者仰面观之，只见祥云缭绕，果是有神。却回头对小妖道：“装天罢。”小妖道：“要装就装，只管‘阿绵花屎’怎的？”行者道：“我方才运神念咒来。”那小妖都睁着眼，看他怎么样装天。这行者将一个假葫芦儿抛将上去。你想，这是一根毫毛变的，能有多重?被那山顶上风吹去，飘飘荡荡，足有半个时辰，方才落下。只见那南天门上，哪吒太子把皂旗拨喇喇展开，把日月星辰俱遮闭了。真是乾坤墨染就，宇宙靛装成。二小妖大惊道：“才说话时，只好向午，却怎么就黄昏了？”行者道：“天既装了，不辨时候，怎不黄昏！”——“如何又这等样黑？”行者道：“日月星辰都装在里面，外却无光，怎么不！”小妖道：“师父，你在那厢说话哩？”行者道：“我在你面前不是？”小妖伸手摸着道：“只见说话，更不见面。师父，此间是甚么去处？”行者又哄他道：“不要动脚，此间乃是渤海岸上。若塌了脚，落下去啊，七八日还不得到底哩！”小妖大惊道：“罢!罢!罢!放了天罢。我们晓得是这样装了。若弄一会子，落下海去，不得归家！”
好行者，见他认了真实，又念咒语，惊动太子，把旗卷起，却早见日光正午。小妖笑道：“妙啊!妙啊!这样好宝贝，若不换啊，诚为不是养家的儿子！”那精细鬼交了葫芦，伶俐虫拿出净瓶，一齐儿递与行者。行者却将假葫芦儿递与那怪。行者既换了宝贝，却又干事找绝：脐下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铜钱。叫道：“小童，你拿这个钱去买张纸来。”小妖道：“何用？”行者道：“我与你写个合同文书。你将这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一件装天的宝贝，恐人心不平，向后去日久年深，有甚反悔不便，故写此各执为照。”小妖道：“此间又无笔墨，写甚文书?我与你赌个咒罢。”行者道：“怎么样赌？”小妖道：“我两件装人之宝，贴换你一件装天之宝，若有反悔，一年四季遭瘟。”行者笑道：“我是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照你四季遭瘟。”说了誓，将身一纵，把尾子了一，跳在南天门前，谢了哪吒太子麾旗相助之功。太子回宫缴旨，将旗送还真武不题。这行者伫立霄汉之间，观看那个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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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孙行者的行为对于我等读者来说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体验，即身份互换带来的新鲜感。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作为肉眼凡胎的人是无法将自己的身份重置的，若要达此目的，便需要通过其他途径，如梦境、幻想等等。在这里，作者给读者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体验机会。孙行者本来是一个调皮捣蛋的角儿，这次，他将自己重置为一个疲沓的老道士，虽然外形是个老道士，但却有着孙悟空调皮的本性。这两者的交汇，使喜剧的色彩又多了一层。
两个小妖怪，智商本来甚低，却取名伶俐虫、精细鬼。老道士半躺在山道之上守株待兔，眼睛半开半合，就等着两个小妖的到来。想来俩小妖肯定走路时候相谈甚欢，说起昨晚捉虱子之事，或说起另某小妖之糗事，兴致正浓之时未曾提防，突然被棍子绊倒，双双跌了个狗啃屎，怒恼之情可想而知！“惫懒，惫懒！”这便是俩小妖爬起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惫懒二字在此本为涎皮赖脸、调皮之意。这俩小妖也着实厚道，摔了个狗啃屎第一念不是斫之棒之，而仅仅是嚷嚷了两声。要是今人，想来第一件事便是怒目相对，恶语相向，你他妈了个巴子找茬是不！
小妖嚷嚷了两句之后，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儿心理安慰：哼哼，要不是我们老大对你这号人比较尊重，一定要和你较量一番！——诸位！这里作者用的是“比较”二字，实堪琢磨！这小妖虽吃了亏，第一念虽有打人之意，但却无恃强凌弱之心。而是要和对方“比较”一番，即将自己和对方置于同一起跑线上，可再见小妖可爱之处。
凡物可爱者，为其一点所未能免也，即无攻击性。这点在俩小妖更是有深刻的体会。妖怪自是吃人的，当无可爱之言；但俩小妖在行者是弱势，可爱之处自然便跃然纸上了。
行者理亏，对方又颇有愠色，自然要调节一二。——别打别打，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读到此处让人忍俊不住，行者何等角色，竟向俩小妖陪笑，真是笑谈。但现在行者不是行者，是老道士也，老道士在小妖面前是弱势，陪笑便属自然。
俩小妖见老道士谦恭之态，自然怒气渐消，但口中依然不依不饶，没事儿你不去捉虱子晒太阳在这里绊我干吗呀你！是啊，你这老道没事儿绊人干啥呀，找事是不是！行者的回答却是出人意料：小孩子见我这老头子，自然要拜一拜的，当个见面礼嘛！——说来说去你还是故意的！但俩小妖却没有听出来这层含义，相反，俩人的思路却拐了弯儿：俺家大王见了面是要钱作见面礼，你这老道士怎么让我俩跌一跤作见面礼呢？俩小妖并从此推断，你这老道，不是我们平顶山本地人。
作者顺笔一兜，便把老妖给牵了出来。原来这妖界与人间倒也无甚区别，也是层层盘剥，见个面竟然也要几两银子！而俩小妖看来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可见世间顺民之态，也属被压迫阶级，由此让读者多了一份同情之心。同时，小妖自作聪明，下结论认为行者并非本地人，而行者正好顺竿往上爬：是啊！两位好眼光哦！我确实不是平顶山本地人，我是蓬莱山人氏。
行者此言有两层含义。一个是变相的吹捧了俩小妖一顿，好眼光！另一个，抛出了一个引子，正好引二人上钩。
俩小妖果然上钩！想来小妖们对成仙得道也是向往已极，对蓬莱山之名早已铭刻于心。其中一小妖脱口而出，哎呀，蓬莱山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啊！行者闻听此言自然是正中下怀，却并不着急收网：呵呵，我不是神仙，谁是神仙啊！
读至此处，更是爽快。自提到蓬莱山三字之后，老道士和小妖的地位开始发生转变，自此，行者步步为营，小妖亦步亦趋，只待行至水穷处，行者闪身，小妖落水。小妖听其言，辩其神，果然中计，再无怀疑之心。世间但凡中计者，心中必有物蒙蔽，或为钱财，或为前途。行者借小妖急于成仙得道之心，欲成救师之事，小妖则为成仙之心所蔽，甘为行者所驱。——这次满脸陪笑的不是老道士，而是俩小妖了：都怪我俩眼拙，刚才多有冒犯之处，尚请上仙多多谅解！
行者见二怪上钩，心中自然窃喜，却并不表现，而是抓住二怪痒处，将二怪继续前引。本来嘛，我这神仙不该来你们这尘俗之地，但因我有所图，才来你们平顶山，为啥呢？我想收个徒弟。想来俩小妖正要央请老道士度自己成仙，没想到老道士自己说出了此事，正是喜出望外，便争相要去，早将自己此行职务忘到九霄云外。
而行者要的正是这点。便不慌不忙的实施自己的计划，向二怪套辞。你俩干啥呢，慌慌张张的？此刻，二怪一心向老道士献媚以获其心，哪里还顾得老道士之意图！早将此行目的和盘托出。老爷爷，俺俩是受了大王之命，捉拿孙悟空呢！
正是有眼不识泰山，这次俩小妖是找对人了。老道士还故作耳聋，追问了一声，谁？孙悟空！俩小妖异口同声的答道。往日行者降妖，提到自己大名，总是要吹嘘自己当年大闹天宫地府，踏天庭龙宫如履平地的一番丰功伟绩，此次在俩小妖面前却难得的谦虚甚至自贬了一把。嗯，那孙猴子我认识！“我也有些恼他。”这句本是随意之辞，若是有心听者，追问下去说不定能寻到一二破绽之处。未想俩小妖一心得道，哪管老道士之言虚实，更遑论辨识之心。
俩小妖手中有宝，心中有底。一方面对面前的的老神仙心存恭敬，不敢劳其大驾；另一方面，也想在老神仙面前显摆一把，若能抓得孙悟空，当显得自己颇有能耐，这样自然会增加老神仙收自己为徒的几率。但俩小妖又不曾耍得心机，将自己有宝之事隐藏起来，而是再次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行者宝物见得多了，得知二妖持宝要收自己，心中自然不惊。便顺便打探宝物的用法。二怪便第三次将自己的秘密向行者托出。听闻小妖说出二宝的厉害之处，行者暗自心惊，便起了夺宝之心。此时若是强抢，显然二妖亦无办法。但行者是个要面子的人，对自己名声看得极重，便计上心头，想要智取。
悟空的爱面子是路人皆知的。当年大闹天宫的缘由之一便是别人说“弼马温”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自己面子上承受不住，才下界扯起了“齐天大圣”的旗子。好像在七十多回之后，孙悟空师徒遭难狮驼洞，被困城中，八戒要翻墙而走，悟空便不曾同意，说怕八戒日后成了正果到处宣扬说大伙儿是爬墙头的和尚。（关于这点有两个问题：1、虽然后来还是翻了，但也是为了师父能脱险才不得已而为之；2、“爬墙头”应该还有隐义，大概和“扒灰”差不多。——扒灰是指公公和儿媳通奸。西游记里有很多很多的俗语，下面还有讲到。不管爬墙头是什么意思，总归不会是好事儿。）
事实上这行者也是自欺欺人，无论是强抢和智取，总归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把小妖的宝贝给弄到自己手上。行者此举，和孔乙己的“窃书不能算偷……窃书”差不多，只是对自己的内心聊有安慰罢了。行者既然下定决心要骗过来，便将宝贝又递给了小妖；小妖见老道士又将宝贝还将了自己，对老道士的信任更是增加了一层。
要想把小妖的宝贝骗过来，行者自然要拿出比小妖更好的东西来，于是行者变出了一个大葫芦。在变葫芦之前，小妖有句话十分有意思，“师父有甚宝贝，也借与我凡人看看压灾。”其实在后面还有两句话，一个是小妖看老道士说装天半天没有动静，发牢骚说，你干啥呢，是不是“阿棉花屎”呢；另一个是小妖看到了行者葫芦能“装天”，认为要是不换的话“诚为不是养家的儿子”。这三句皆极有世俗味儿，俩小妖更是显得可爱至极。
俩小妖见到老道士的紫金葫芦，觉得并无稀奇之处，但想到老道士身为神仙，却也不敢造次，便委婉的提出说葫芦好看是好看，但没用，尤其是比起自己手里能装一千个人的葫芦来，更是不中用。想来至此小妖并无交换之心，只是想欣赏一下神仙之物，好于自己这“凡人消灾”。——一方面是好奇心，另一方面是功利心的驱使。
行者也是吹牛做大惯了，听小妖说自己的葫芦不中用，自有能装人的葫芦，自然不甘示弱，张口便说，我的葫芦能装天！乖乖，这个海口可真不小！俩小妖也被惊呆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俩小妖提出了拜师之后的第二个要求：装给哥儿们看看！至此到了一个关节点，若行者无法装天，那显然前面都是谎言，局面也无法收拾。
但装天毕竟并非易事，若能言辞诈取，自然不需劳动各界人士帮忙。行者最后还是尝试言辞之功，继续吹嘘，希望能以此打动俩小妖直接交换。上面说过，世间但凡中计者，心中必有物蒙蔽，或为利益，或为前途。小妖开始着行者之道，俩人是为了前程；此次再次着道，便是为了利益。不过俩小妖也着实够笨，这装天二字说出来好听，但实际上能有多大用处呢？还不是和杀龙之技别无二致！俩小妖此次被利益蒙蔽，却起了交换之心。俩人不商量还好，竟然商量到把净瓶也给倒贴过去！行者在跟前听得真切，心中狂喜，竟然导致失态，“上前扯住”对方要求交换。
俩小妖竟然不察，也抱定自己决心，能装天就换，要是不换我是你的儿子！可怜小妖，为了能“装天”紫金葫芦，不仅把大王的交代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把要跟老神仙成仙得道的事儿都甩到了脑后。到现在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行者不发。——到了行者为自己的大话买单的时候了！行者也端得能耐，竟然在须臾之间倾天府之力以助己功。小妖看老道士不动弹，还在边上催促，说他“阿棉花屎”。行者为了成功，竟也不以为忤，还顺便解释了一番，并施法“装天”。大白天的突然黑了！俩小妖少见多怪，吃惊得很，唧唧歪歪说个不停。行者则借机行骗，继续向俩小妖灌迷魂汤。俩小妖早已不知东南西北，还不是任行者宰割，这会儿竟然被忽悠到了渤海边儿上！哈哈，赵本山的祖师爷原来是悟空兄，可见也是师出名门哦。
至此，俩小妖又说了一句可爱的话：大哥快点儿把天放回去吧，在弄一会儿，俺俩掉海里去了就不能回家了！——小妖也如我等一般是恋家之人啊！
一切停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已经早已是理所当然。看来作者也是写的兴起，觉得到此结束还不过瘾，又添上一笔，行者要将好事做绝，还要立下字据文书。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有什么笔墨纸砚卖啊，俩小妖倒也聪明，那咱们赌个咒吧！小妖说，俺俩要是反悔，让俺俩一年四季遭瘟！这里行者又耍了一个小聪明。“我是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照你四季遭瘟。”这行者也着实不厚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种说话的方式和我们办公室的老栗差不多哦），自己要是反悔了，依旧让俩小妖四季遭瘟，可怜的小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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