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读书笔记

初读贾谊是在本科《史记》课上负责《屈原贾生列传》，全然不懂史学的研究方法，基本还停留在高中式的读法，辞藻的欣赏与解读。唯一记得的是“草木葳蕤”，那时《史记》课在周六，桂操在不远处熙熙攘攘，法国梧桐在初夏疯狂生长，和“葳蕤”一词相为映照。那时只觉得贾谊是一个凄凄惨惨怀才不遇的文人。

再读应该是徐复观《两汉思想史》和陈苏镇《春秋与汉道》，徐复观甚为推崇贾谊，以为其思想前无所继后无所承， 融合儒法道等思想；陈苏镇则以贾谊之“礼治”为汉初思想之一端，对于时势有着深刻的洞见。 因此读《新书》之前实际上抱有了更高的期待。

这次终于完整地读了《新书》， 观感十分复杂。觉得《新书》不如《新语》条理清楚流畅，《新书》的辞藻部分近于赋体，部分是冗杂的奏疏，另一部分则是零碎的语录或教材（梁王或长沙王），于思想的表达并不占优势。

一是贾谊的奏疏，核心在于这个问题（削藩）很重要，要早做打算，不然后果很严重，唧唧歪歪一大堆，对于匈奴问题的“三表”“五饵”之法不切实际。 但是贾谊对于时势确实有先见之明，后来汉武帝的削藩“推恩令”确实沿着这一思路；

二是《新书》的内容可能存在遗失或错简，很多地方很不连贯，论证也很粗疏，甚至关于礼制问题理想性质很浓，迂阔而求整齐的形式。

三是《道德说》《六术》《道术》等篇和其他篇章风格不一。而且相比于道，似乎“德”居于其思想的核心地位，在《六术》中多言“德之理”，道德性命神明与六经六艺同属于德。

四是在思想来源上，在礼的问题上更近于荀子，重积重化，虚构了一系列官职，但是随着时流，亦阴阳或四时五方，多引《诗》和《春秋》。 “五百年有王者兴”源于孟子。《保傅》等多又见于大小戴《礼记》，思想结构比较复杂。

五是，承认人有贵贱之别，但不在人的容貌上显示，因此必须通过服饰车马等制度性地展现，而上下之别特别地强调在天子与诸侯的差别之上。礼治的对面是刑罚，以秦朝为代表，以为攻守之势异，秦朝没有及时调整，对民众压迫太重。在贾谊处，社会构成是君——吏——民，君所直接面对的是“吏”，民是反映君臣是否合格的标准，以“民”为本。

零零散散不成章法的读后感，待补。

补（20190510）

六是《新书》的主题可以用“经制”与“地制”概括，前者即礼，后者即削藩。

七是《威不信》篇：

古之正義，東西南北，苟舟車之所達，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而後云天子；德厚焉，澤湛焉，而後稱帝；又加美焉，而後稱皇。今稱號甚美，而實不出長城，彼非特不服也，又不大敬。邊長不寧，中長不静，譬如伏虎，見便必動，將何時已？

参见邢义田《天下一家》之《从古代天下观看秦汉长城的象征意义》P84-135 ，“王者无外”和“严夷夏之防。”

罗志田《先秦的五服制与古代的天下中国观》；葛兆光《古代中国人的天下观念》；

Owen Lattimore，Innner Asian Frontiers of Ch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