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歪说1|赫鲁晓夫的玉米困局
一、
赫鲁晓夫到死也想不明白,他发起的种植玉米运动到底错在哪里。
直到1970年代,赫鲁晓夫已经成为了一个靠领取国家养老金过活的龙钟老人,他还在自己的回忆录里,不厌其烦地宣示,“我对玉米情有独钟”,“我是个玉米迷”。
也难怪,我们今天一提起玉米,就说,就是赫鲁晓夫种的那种东西?一提起赫鲁晓夫,则会说,就是种玉米的那个?
昨天,赫鲁晓夫为玉米代言。今天,玉米为赫鲁晓夫代言。
以至于我们都忘了赫鲁晓夫正式的身份,苏联从1953年到1964年的国家领导人。
赫鲁晓夫算是一个能得几分的国家领导人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能需要先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国家领导人应该把什么问题作为他执政时所要解决的首要任务?
只有切中时弊,攻克时艰的领导人才算得出色的领导人。
那当时苏联最重大的问题,是种玉米吗?
二、
赫鲁晓夫的身前耸立着斯大林,这位谤满天下,也誉满天下的巨人。
赫鲁晓夫接手的是一个刚刚打赢艰苦卓绝的卫国战争,又成功跻身世界两极之列的国家,苏联民众的民族荣誉、爱国热情高涨得爆棚。
但同时,在战争中越出国境的苏联士兵看到了与他们脑海中印象迥异的世界。
他们在家信中写道,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这样德军手下败将的普通居民家中都能用上苏联上等人家里才有的抽水马桶、壁毯。
面对苏共中央派出的监察员,苏联的农民直言:什么时候才能解散集体农庄……在这样下去,苏维埃政权维持不了多久……
丰饶的精神与贫瘠的物质,强大有力的国家与仍不富裕的百姓。这就是赫鲁晓夫接手时苏联的双重面相。
要给老百姓更好的生活水平,要让老百姓吃好、吃饱,这就是苏联的现实给赫鲁晓夫命制的考题。
赫鲁晓夫在大会上向党员们循循善诱,“搞了40年共产主义之后,一个人还喝不上一杯牛奶、穿不上一双鞋子,他就不会相信共产主义是个好东西,不管你对他说些什么。”
苏联人民要有好日子,起码美国人民有的,苏联人民都得有。
这个目标的实现必须要快,否则,我们拿什么来说,我们的制度比美国的更优越?
三、
任务艰巨,但赫鲁晓夫充满信心。他坚信可以用精神创造物质,用结实国开辟好日子。用苏联的优势去弥补苏联的不足。
赫鲁晓夫说他“到死都不会忘记”他下去视察时遇到的一件事。他来到地方上的一个集体农庄,问当地的管委会主席:“你们这个农庄种什么作物最合算?”
管委会主席几乎是脱口而出:“燕麦”。
可是当赫鲁晓夫真的走入这所集体农庄时,他发现这里全是沙土,并不适合种燕麦。
赫鲁晓夫的问题来了:“你们这个地区种燕麦难道能高产吗?”
管委会主席:“不能,赫鲁晓夫同志,我们的产量很低,但是燕麦容易收割”。
赫鲁晓夫怒火中烧,这样的领导真是不知羞耻!这是为老百姓谋福祉的态度吗?难道不该是在这块土地上种上真正高产的作物才对吗?
有猪队友,但是我不是猪队长!赫鲁晓夫决心自己帮农庄选定作物,你们实心去种就得了。
赫鲁晓夫选定的这种高产作物就是玉米。
四、
赫鲁晓夫选定玉米是有充足理由的。
玉米太高产了。即便在今天,玉米仍是全世界总产量最高的农作物。
水稻的亩产平均也就三四百公斤。可玉米的亩产则可以达到700-900公斤。而且玉米对水土要求都不高。中国的人口在明朝中后叶能够首次突破1亿大关,而且后来一直突飞猛进,和玉米传入中国有着不小的关系。
玉米不仅可以给人吃,更重要的是,它是重要的牲畜饲料。美国自然是如此,丹麦、荷兰也是如此。
好日子要有粮食,也得有奶和肉啊!赫鲁晓夫算过一笔账,原来苏联平均产奶量是每头牛近1100公斤。奶牛该吃玉米后,每头牛的产奶量开始达到4000公斤。
更何况,赫鲁晓夫在乌克兰工作时,就在当地推广种植玉米,收到了不错的成效。等他被提拔到中央时,赫鲁晓夫是当时毫无疑问最懂农业的人。
由一个正确的人,将一件已经做过的、被认定是正确的事推广到最广大的地方,这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种植玉米运动就这样在赫鲁晓夫的一声号令下热火朝天地展开了。
五、
美则美哉,可是还有人冥顽不化,反对赫鲁晓夫的农业改革举措。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赫鲁晓夫接连撤掉了4任农业部长,全国终于可以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种玉米了。
到1962年,苏联全境共有3700万公顷的土地都种上了玉米,占苏联总耕地面积的六分之一。
然而,只有700万公顷的玉米成熟了。其他的玉米是全白种了,挤占的那些原本种植其他庄稼的土地也白白浪费掉了。
怎么会这样呢?赫鲁晓夫下去一看,有的农庄种上了玉米,可却不爱护玉米,田间长满杂草。这怎么能不失败呢?
看来什么事情都得我亲手抓,什么事情还得我自己督察。
于是赫鲁晓夫越来越热心于农业,管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细。一位中央领导在同地方领导谈话时过问了一句当地的农业生产,赫鲁晓夫就找到这位中央领导,“您怎么能就农业问题提出建议呢……农业是由我负责的。您不要多管闲事。”
1964年,赫鲁晓夫终于被对他不满的同事哄下了台。
事后,他的同事苏斯洛夫(时任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兼中央书记)调侃赫鲁晓夫道,“赫鲁晓夫同志在他给农业生产者的诸多指示中,往往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他热衷于种植玉米,竟然不顾一切,不考虑任何人意见,到处强迫种植玉米……他忽而声称不应扩大向日葵播种面积,忽而又下令增加其播种面积。他一会儿宣扬在畜牧业中推广所谓‘Z型挤奶器‘,一会儿又建议代之以’旋转型挤奶器‘。这哪里是什么领导,这才真像旋转型挤奶器变来变去呢。”

有人说,赫鲁晓夫种玉米是因为不考虑苏联的气候条件,可这样运动式的行事方式就可行吗?
那个让赫鲁晓夫刻骨铭心的种燕麦的故事,让赫鲁晓夫意识到作物这种“物”有问题。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为什么集体农庄的农民不考虑亩产只考虑能不能偷懒呢?
如果“人”的问题不解决,种什么怕也只能事倍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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