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沈从文
温和的沈从文
沈从文这个人,温和、善良、感性、优柔寡断,自然会被有些性格“直”的人看不惯,因为觉得他矫情、做作,就你有情怀似的,可是你的情怀对战争时代的中国无益呀。
沈从文怂,辩论技巧不行,被人在文章里diss了,他也写文章、反驳回去,但是由于他骨子里的温和,反驳里欠缺对方辩友的气势,加上他总是徘徊在自己的理想国内,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自己理想的那一套,不容易和大部分人产生共鸣,后来再被批判,他不写文章了,也减少了写文章批判时事的次数(当然,也是经过友人们的劝诫)。
沈从文擅长的是抒情,是孩子一样天真浪漫的抒情,他发自内心的深情呼唤是很容易感动别人的。1934年1月13日写给张兆和“还有我喊你的声音,你听不到,你听不到,我的人!”“橹歌太好听了,我的人,为什么你不同我在一个船上呢?”沈从文的抒情如同他的个性,不会使人感到任何不舒服,是偏向女性式的温柔。同时,他呼喊的是他真诚相信的东西,所以当他说,“文学是可以帮助政治的,但是用政治来干涉文学,那便糟了。”我们可以相信,这不是一个世故的人,否则他就该知道如何在“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年代里发声,同时,这是一个天真而迟钝的人,否则他就该清楚知道自己的声音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就是这样说了,甚至也劝大家这样做,都为政治去了,艺术该由谁来负责。
喜欢沈从文的人,内心敏感,充满幻想,有点天真,时而有幼稚的想法和不成熟的表现。不喜欢沈从文的人,内心耿直,有时候做事简单粗暴,不喜欢拖泥带水,内心里一旦抱定某个想法,是非观念会很重。
像沈从文这样的人,写出来的文章,题材肯定也不会是宏大的,即使宏大,着眼的肯定也是人物心性之类的细腻细节;同样写好斗,有人能写出乡土的黑暗血腥,有人能写出天性自然,生命中野性的力量。也许他的文章有时候也有些幼稚,因为沈从文既然是这样的心性,他对于研究勾心斗角的政治、血腥暴力的时代更迭、人心复杂的经济角逐的兴趣肯定比较小,所以难免被人诟病,一个天真的家伙,天天吹理想。
一个人想活成什么样真是由不得个人。
这本书很好读,详尽的史料,清晰的时间线和主题。写传的这个人和被写的那个人,前者一定是觉得和后者有着心灵上的惺惺相惜才能写传,或者是引起自己对于这个时代的思考,或者是回顾那个时代时的唏嘘,总之,一定是产生了心与心之间的化学反应,甚至写的时候会把自己带入当时情境,想象自己站在某条街,某个门口,“看”当时的人。所以读这样的传记时,会有“重影”的感觉,既看到了沈从文,又看到了作者的幽灵。
试问,对沈从文这样的小精灵小天使,谁能不爱惜,不呵护呢,看到郭沫若在那儿骂骂骂的,真的是非常讨厌了。谁大声难道就谁有理?为了有理有据的骂郭沫若,决定等会儿找两本他的书看看。
但是,沈从文是有一点怂,骂不过,自己又没钱没势,非得出来说两句,朋友都劝他,回去好好写你的文章吧,小沈抹抹眼泪,回去写日记“三三,今天又有人骂我,我真的都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