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小屋》:老年生活,“辉煌壮丽”
某位领袖有句著名的话,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最终还是你们的。其中的“你们”,指的是青年。在世界各个国家和民族,总能看到很多文学作品歌颂年轻男女,与他们相关的概念包括青春、激情、希望。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老年男女,比如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就呼吁以青年人的新鲜血液注入老大中国,唤醒这个民族。若抛却其中的家国情怀,落实到具体的个人层面,老年生活,果真一无是处吗?真的如流行文化中呈现的那般负面消极吗?
恐怕不是,至少在美国诗人、小说家梅·萨藤(May Sarton)眼里远非如此。在萨藤看来,老年生活即便意味着接近死亡(当然,严格说来,我们每天都更靠近死亡,青年也不例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老年生活是一潭死水,相反,老人也可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追求、向往;萨藤本人就是个很好的证明。这不仅仅因为萨藤实现了伍尔夫界定的女作家的梦想,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还因为她很懂生活,很懂自己,她让老年生活变得“辉煌壮丽”。
以诗人的身份闻名大西洋两岸的萨藤,其实在散文创作上也颇可圈可点。她的《独居日记》《海边小屋》,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几乎凭一己之力“复活了”日记这个体裁,同时也是对老年生活的完美注解——盛誉时萨藤选择避世,远离喧嚣的都市,过着简单而纯粹的日子,还经历过一次搬家。养猫、遛狗、种花、看海、写作、会客,萨藤的内心宁静,为人从容,当然,偶尔也会有孤独和恐惧(特别是害怕出现意外后无人发现),以及被人打扰时的愠怒。
这不禁让读者向往萨藤那般的生活。然而,萨藤也提醒道,这样的日子,年轻人很难坚持,不仅仅是由于生活方式太过简单(有时显得不便,特别是缺少现代的娱乐),还因为类似的做法不易普遍推广:萨藤似乎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比起人际交往,她更擅长跟自己相处,跟书本打交道,尽管她也有不少佳朋、友邻。在她那里,逢场作戏的问候让位于心心念念的等待、会面、相处,以及反复出现的告别。
尽管笔下尽是些家长里短,慢慢读毕,虽然偶尔觉得有些重复,但可贵之处在于,萨藤总能发现生活中的闪光点,一朵花的开放、湛蓝的天空、猫狗的可笑举动,都让她真诚地感动于生命本身的美好和神奇,而人与人之间的坦诚以待、互相帮助,也会让她倍感温暖,特别是邻居雷蒙德先生在园艺方面的贡献。
最让笔者感到难忘的是,是那根串联起这些散落在地的珠子的绳索:萨藤的自我。日记写作,最难的是如何克服流水账。毕竟,书写者一边在生活一边在记录,如何简要地记录,而不会走向过度煽情、过于沉迷于自我,考验着每个尝试者。萨藤提供的经验无疑颇具有启发性,也即把自我对象化,不断地分析自我——分析行为背后的动机、分析情感抑或倾向的成因,跳出自我方能找到自我,或者说成就或定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