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死咗未?
离开前司之后,毕竟爱过,一度情满心头,想写一篇“在方所的十个高光时刻”,冷静下来未免又觉肉麻,什么高光,都是跟着蹭着被带领着去吃过见过,才能在风云退却后不咸不淡地说玄宗。
白头宫女,一个令人心惊的词,基本上在一个书店待两三年就开始卖老资格,很多进来一年多的小朋友也已经有了某种成熟的姿态,好像因为流动太快,固定变得像是中了什么咒,整个文化行业的日常打招呼都是“你还在某某司吗?”“你怎么还在某某司?”“你也走了吗?”
都曾是战士,也都曾是最不客气的异见者,都觉得自己比很多观望者更有实践力更有资格批评,最后却竟只想惘惘地说一声:它很好,它在自己能做的范畴内,也算尽力了。
书里没怎么写香港的书店,但香港书店的实践也无非是日本的台湾的东南亚的或者我们在各种尝试的,每间书店能想到的,其他书店也能想到,但还是有些死咗有些未,原因不想再谈一二三,大家心知肚明,又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这是我们的生活,到现在都是(没离开大的文化产业范畴的话),我们聊上海老严的固执,聊探店的人总是看见又看不见的那些,聊老店的疲劳新店的不靠谱,多少个白天黑夜,我们像是最愚蠢又最聪明的忧国忧民者,不知疲倦地寻找更多刺激大家来到这些空间里的可能。或者,最后的论证,是听天由命式的不可能。
把广州的凌晨和成都的深夜看透了,听一些北京上海的坏消息或者新希望,也出去逛,去神保町去台大附近,心有戚戚。一双手凭抚摸爱过多少书,几十年也千万次厌倦又重拾,仿佛某种模拟婚姻,仿佛。
这本mook如此好,却都给不出什么理想回答,下一代书店,当然取决于下一代读者,我们都不敢想的是,下一代,没有读者。
这回答太糟糕也太悲观,人类是信息动物,万不至于断绝吸收信息,只是可见的未来里已经有芯片植入,如果我们生来全知全能,也更有助于社会所谓进步,读书什么,甚至电影什么,话剧什么,统统死咗也值得。(?)
幅允孝说他读书是并读法,同时开很多书,按心情去读。我也是。看着“在读”达到了触目惊心的40+,一种混杂着叹息的爆炸情绪在叠加,韶华短,无知太大,只争朝夕也赶不及,绝望,灰败,无法。
早上忽然想,人类应该会灭绝于自己的过度智能吧,因为追求智能而走向《未来岁月》中向机器过渡的阶段,人和机的关系会越来越缠绵越来越难解难分,最后每个人都是移动图书馆移动书店。下一代书店,是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