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媜《我与生命悄悄对谈》：精神奕奕的知性

一直喜欢读台湾作家，尤其是散文作家的书，不仅因为他们这个群体之庞大，随手一抓就有如李敖、柏杨、三毛、林清玄、余光中等散文大咖， 动不动就有出现“台湾八大散文家”之争云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散文文学的传统传承深厚，艺术造诣高，思想境界独当一面，引人入胜。而时过境迁，到了当代，已经又出现了许多第三代的台湾散文家，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其中的翘楚，当数被誉为台湾散文第三代传人——简媜。

虽然简媜是台湾第三代散文家，但事实上，她也已经是被人间的烟尘结成了一头霜发的老先生了。但她始终如一地与时间作抗争，与自己的女性命运作抗争，一直以自己保持最佳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写好每天的散文，并活好每一天。如果您觉得我在这里只是夸夸其谈的话，您大可以上上简媜的官方微博看看她的相关视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种现代女性知性的精神，那就叫做精神奕奕。

简媜是生于斯长于斯台湾宜兰县一个普通农家的村里娃。经过自己的努力和家庭的支持，最终成为了知名散文家。由此看来，她的一生似乎是一个十分励志的故事。而现实的她却是在逆境中成长的生于台湾那片热土上的一朵诡谲的花朵。

论至今简媜在大陆出版的书籍已经是颇为良多的了，而这次她10近年来唯一一部自选集《我与生命悄悄对谈》已经悄然上市。是的，作为作家自己的自选集子自然不管是从商业性还是文学性都是值得读者一买一读的，这没错。但更深一层来说，作者为什么就选这些文章收入书中，这也是没错的，探讨一下作者的写作意图和选文志向，这也是读者一件快事。

全书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暖是手握一杯茶”是写作者与家人相处的故事；第二部分“我与生命悄悄对谈”写的是作者关怀社会民生的社会责任感；第三部分“牵着时间去散步”写的是作者的童趣往事，也是童年自传；第四部分则是写了“牵着时间去散步”，讲得是作者的感情经历，以及对爱情的看法。是的，每一部分都分得十分清晰，但是对文字爱好者来说，作者有意通过诗意的句子作为目录，这就已经是这部书的第一大亮点了。君不见，如第一部分将家里的暖比喻一杯茶，可见亲切形象；再如第四部分将恋人的笑比喻是一个好天气，足以让人感动入微，至知爱情之甜蜜。

首先，作者在选文章上，是论文章的厚重感和意义感来分这四个部分的，其中在作者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最重要排在第一份的永远是家人。于是，在书中的第一份写亲情方面，不管是内容的丰富性，还是文词追求达意上，还是追求真情流露上，都是显得淋漓尽致了，这也是最为知性的她，最为还有杀伤力最内在的不屈的写作特点。

如果你对简媜陌生，没关系，只要你一开始读该书中第一部分的第一篇《哀歌中的屋檐》的前几段写景的文字，便会喜欢她的真情和知性。无论是描写辽阔的稻田，还是写黎明的鸡啼，还是静夜的狗吠，孩童的嬉笑，都十分细腻地写出了乡间看似平静的生活。但随着故事的展开，可以知道台湾的乡间家庭与大陆的农村家庭，无论是观念、还是生活方式和际遇都是一样的。那便是为了利益可以六亲不认的寒冷的世故亲情，那便是重男轻女的观念。当然除此之外，在这第一部分上，其他文章中也有写最温暖的亲情，如阿嫲（奶奶）的启蒙教育，勤俭不贪，母亲的勤劳和自身作则，继父的慈祥和鼓励，父亲的严苛和爱，这些都给作者深深感受到和体现到人性的亲情的最窝心的温暖。

其中在《哀歌中的屋檐》中，虽然形式是散文的写作，事实上在描写作者奶母孙三代一家与有血缘的关系的隔壁邻居的相处情节是有着因果报应的戏剧小说性，使得可见简媜创作上的多元奇变。而在语言上，简媜用女性鲜有的克制和显得冷峻的笔调去描写这一切，显得作者成熟，和对人心寒冷一面的无声有力反抗和评击。

如果以上体现人情的寒冷，那么在这部分中的《哀歌无尽：世间相遇》《第二个爸爸》《渔父》《一袭旧衣》《灶》则写出了作者身边最亲的人的人间亲情的温暖一面。其中对追思逝去的继父的《第二个爸爸》中写法上又多了一种传统的挽文的写作，体现出作者对继父的尊敬、爱戴和感恩。而在《哀歌无尽：世间相遇》，则写了阿嫲（奶奶）虽然是目不识丁，但她的自强使得她找到自己的生存法则，然后依然可以与世间共存得很好。同时，在作者与阿嫲（奶奶）的生活中，阿嫲（奶奶）为了锻炼孙女的观察力和洞释能力，作者从小就被训斥“目周睨一下，就要知影”，如此就从小培养了作者超强的记忆里和观察感知力，这无疑是一种伟大的启蒙教育方式之一。

而在《渔夫》上，作者这用了一种最浓郁最深沉的笔调，最体现她文字功底的字词去体现出作为女性的无声抗争，以及对父亲的爱和理解和深切怀念。在这文章中，因为父亲的另类的关爱和严苛的教育，甚至父亲带着传统的那一种重男轻女的蔑视，才体现和养育出了作者独立自主的坚强的现代女性的知性一面。其中深刻的一句“我总觉得你藏着一匹无法缝衣的情感织棉，让我找得好苦？”就多少知道父亲对作者自己是大女儿这个身份的无奈，同时也激发了作者要对自己女性身份的认清和自强不息。在《渔夫》这种情感浓烈、文字诡谲的行文中，我们可以联系起鲁先生写父亲的《父亲的病》，基调都是厚重重的父爱，或者对父亲的追思，这是人世间最厚重最情感浓烈的情感。之所以《渔父》能与《父亲的病》做比较，最关键的共同点就是简媜对以父亲为代表的重男轻女那种男权思想的抗争，事实上这是作者对一种重男轻女落后思想的反抗。在体现对落后思想反抗的这一点的觉醒上，《渔夫》自然就是与《父亲的病》的主旨是不谋而合的了。

当然，在《一袭旧衣》《灶》中，作者则写出了母亲坚毅又温柔的人生，也让简媜保留了女性最温柔的女性知性的一面。《一袭旧衣》让作者从母亲身上学到了勤俭和物美的终极最求，而在《灶》的教育中，道出了出嫁的女儿之所以要熟悉灶的习性，因为这是女性对家庭生活高品质追求的体现，因为“夫妻夫妻，少不了要柴米油盐”。这就体现了女性可以持家有道的本领和温柔的知性面。

在第二部分写作者关怀社会民生的社会责任感方面，作者的文风是有所改变的，少了乡间带来的宁静美和诡谲情感的流露。有的是大胆的直抒胸臆和微妙的讽刺的议论写实风格。如《巴掌》中，讲的是眼见老师打小学生的一幕，道出了为人师表在教育孩子上的失位。而作者更是很铁定的观点，那就是文末的直呼的那一句“给那该打的大人一巴掌”。另外在《写给孔子的一封信》中，是用书信体的新概念作文写作方法，有讽刺感地针砭了台湾功利教育上的弊端，导致出现了逼到学生要跳楼这样的丑恶现象；也讽刺了台湾教育对学生分类的不良体制，而造成了社会上丰盛了搞不伦不类的培训班 “歪风邪气”。当然，作者写给孔子的这封信，是会被退回的，因为查无此人。这文章是有了后现代主义的气息的，可见简媜风趣又睿智的一面。如此的一封反讽信，记载了多少市民对台湾教育弊端的有力批判。

当然，在第二部分写社会上，还有如《温暖的空旷》《河童》《浮舟》等优美的小品文的选入，是体现一个记录者的所见所闻，因为是优美的文字，也是让大家有着心灵洗礼之感。

在第三部分，写的是作者的童趣和求学轨迹，在《醉卧稻浪》中，作者舒畅地行云流水一般地记录乡间的农忙事情和景象，都奠定了从她小时候就崇尚起自然的人生态度。而在《荒野之鹰》则体现作为学生时期的简媜就是早熟悉的一面，通过文中她以自己的经历教导现在的高中生填志愿时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填，她告诉她自己和后辈们因为这都有个体自由选择的态度和体现。最后并且警示后辈一旦自己选择了专业，以后就要努力为之付出一生，体现的一种高尚的奉献精神。

当然，在第三部分中也不全是那种只讲述作者自己求学路上如何努力和成功的励志经历，以及一昧充斥着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上学味。君不见，在《含笑》中，写出了作者与小伙伴小学放学后调皮偷摘老婆婆种的含笑花一事。而在简媜这么知性十足的脑子里，她是不会为写调皮而调皮的，而是通过写含笑花，以物抒情的方法，道出了老婆婆身上那种“含笑，要离开枝头才愿意香”品质，虽然老婆婆当时不久会离开人世，但她种植的含笑香会更加香，更加愿意香得更长久一些，因为人们不但会记住和怜悯老婆婆的悲凉人生，更会记住她种植的花为世人带来了一片香的好人好事。老婆婆正如如含笑花一样，离开了人世后会被人记住她的好的，她的香的。

全书的最后一部分，是讲作者的爱情经历，以及一些抒情心灵鸡汤文。而这部分每一篇的文中都是有作者呕心滴血地讲究文学性的艺术色彩的，都有着她严格对文字的推敲，都有着她张弛有度的抒情手法和行文风格，这都体现她对优秀散文佳作的无限追求和执着。而这些也都是最直接和表面体现了简媜那一个重要的而又精神奕奕，文思泉涌的女性感性和知性面。在简媜的爱情观看来，那些“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的眉目传情的爱情是有前提和条件的，只有彼此不畏牺牲不顾付出的爱情才是最上乘的爱情。所谓的佳偶并不是天成的，是那温文儒雅的君子、明亮勤敏的丽人一起修炼才能得来的。

“在光影中，在春天已然降临的树荫下，在无人知晓的孤独里。”，我们如品一杯浓郁的台湾高山茶一样去拜读简媜这本书。书里是会透露出寒冷的风力，也有最温暖的风力，也有轻松风趣的童年风力；也有对社会关怀和充满社会责任感的慈悲之温度；更有舐犊情深的爱之深度。《我与生命悄悄对谈》是作者个人个体对生命的一次庄重而又轻松的对谈。

简媜的这部结集《我与生命悄悄对谈》是错落有致的，主次分明的，也是最体现简媜那洗尽铅华而又不失克制，更不失诡谲血色的优美写作风格和特色；以及最体现简媜那独具慧眼，追求个体独立自由和思想；以及最体现简媜那崇尚故土自然美、感恩亲人的情感。而书中出现充满田园气息的插图和优美文字，使得这本书成为了时下既商业又充满文学性的一本经得时间考验的最畅销书之一。回顾简媜的写作散文之路，他无疑是“无可救药的散文爱好者”，行文中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活跃的，精神奕奕的女性知性面的特质。期待她下一本全新的充满生机的散文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