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与竹：中国苏州评弹》读书笔记

本书作者马克·本德尔，为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研究人员，热衷于中国民俗文化方面的研究。本书即围绕中国苏州地区的传统艺术——评弹展开。书中融入了作者在苏州、上海等地对评弹发展历史、演出场所、演出人员、演出流程、观众群体、专业技巧等各方面的考察，并结合了相关研究著录和个别评弹剧目的点评，对评弹这一艺术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和阐述。 一、评弹的基本情况 评弹是一种融合了口头叙述、戏剧对话、歌唱和弦乐表演的综合性艺术表演形式。作者在本书开头用了大量篇幅对这一艺术形式的区域历史背景和内涵做了介绍。 （一）评弹的地域性 苏州由古至今在文化经济上都有不可忽视的地位，其繁荣的商业经济和丰富的生产生活形式为评弹的产生创造了条件并成为评弹故事的素材。此外，苏州方言也作为地域文化的重要标志被保存下来，在发音、语法、词汇等方面与普通话有很大不同。评弹作为江苏和浙江吴方言地区传统的艺术表演形式，正代表着中国传统习俗在一个地区的开展和延续，这赋予该地区鲜明的文化内涵。评弹一般以文本或口头方式流传，由于地方习俗和语言的限制性，非当地观众和读者理解起来稍显困难。 （二）评弹的分类及剧目 马克指出苏州评弹实际上是两种评弹艺术的合称，即评话和弹词，并对二者做了区分：评话，被称为“big story”，主要涉及战争、军事行动等内容，呈现的多是英雄类和冒险类故事，主题一般积极而带阳刚色彩；弹词，则多为才子佳人间的爱情故事，往往涉及家庭或朝堂一些细碎复杂的场景，显得优雅而富于女性化，所以弹词又被成为“small story”。二者在表演方式、表演剧目以及流行程度上有显著差异，但运用的话语体系、演出场地和人员设置还是基本相同的。 评弹剧目按书中提到的，大致有三种：1949年以前主要是传统故事的讲演；1949年以后出现新的创作和演出，多改编自白话小说和戏剧；再往后就是现代题材的故事。 （三）评弹的历史 马克认为评弹的发展主要分为三个时期：帝国晚期、民国时期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在三个发展阶段中，评弹演出有因为战争方面的原因中断而又渐渐复兴的情况，如太平军驻扎苏州时评弹演出停止；有评弹人被迫变更演出地的情况，如女评弹人在苏州表演受限而在上海开辟出新市场等；有受外来文化和科技革新影响而不断更新表演模式和风格的情况，如20世纪初广播电台播放评弹节目等；有评弹的生存和表演受政治活动和政策影响的情况，如民国初期评弹被用来宣扬新生活运动，文革时期政治介入导致评弹艺人被不公平对待，评弹脚本被毁等。可以看到，评弹由最初民间的自由的艺术活动逐渐成为政府引导下的有组织的艺术表演形式。 二、评弹表演 评弹表演的完整剧目最短的两周左右，最长的有一年。按照书中呈现的内容，作者马克对于此一表演形式应进行了长期的考察，从演出场所、演出人员、观众群体，到演出的台前和幕后整个活动流程都有大量详细记录。 （一）演出场所 最早的评弹一般在集市或庙会上露天演出。到后来，茶馆成为了评弹人的主要讲演场所。对于茶馆这一演出场所的叙述即可见马克的实地考察工夫用力之深，通过其对戏台尺寸、戏台距观众远近、场馆容纳人数等数字的罗列，以及对台上麦克风、扩音器、乐器的摆放，台下桌椅、茶碗、热水壶的放置等细致的描述，使人可以十分具象地了解评弹表演场所的构造。 （二）观众群体 马克总结评弹观众以男性居多，且上座率取决于演出地点、天气、演出时间、演出人员的代表性以及门票价格等因素。城市里的观众一般是退休人员、工厂工人、商店工作人员、教师以及部分旅游观光客。在乡村茶馆中，观众年龄则从20岁到老年不等，几乎都是男性农民、工人和失业者，在雨天的话则聚集了不想下田务农的人。马克发现有很多观众是评弹的爱好者，他们不仅经常来表演现场，更收集有大量的录音带、唱片以及这些评弹名人的照片和签名等，并且会给欣赏的表演者送礼物。 （三）演出流程 对于整个演出流程马克都有精细的描述，从几点开始观众买票入场入座到演出开始，再到演出结束，其间还有对场馆工作人员活动的叙述以及演员后台的生活和排练情景的再现。 （四）表演中的语言、音乐运用和角色转换 马克列举了评弹表演中的语言运用规则、器乐弹奏配合和叙述者到故事角色的流畅切换，来说明评弹表演者是如何运用专业知识和技巧在演出现场激发观众兴趣的。 三、苏州评弹的口头叙述探究 在第一部分谈及中国的说书艺术传统时，马克曾引用已有相关研究的结论，认同中国口头叙述类的表演形式可以追溯到唐代，与佛教俗讲有关。在第二部分，马克则主要就评弹表演中占主要部分的口头叙述艺术的表达技巧和注意事项做出说明。 （一）口述的文本化 马克认为表演者与观众在传统结构下进行分享并达成共识，是具有地方意义的，而这也是在进行口述“文本化”，包括口述表演的转录、翻译、编辑出版，或是以录像带形式播放时需要注意的问题，到底是保留地方文化色彩还是只侧重内容故事性。 （二）评弹口述的策略——曲折前行的“书路”（The Story Road） 马克提出了“书路”的概念，可以理解为：一，评弹人如何规划好自己的“书路”；二，评弹人如何引导观众走上“书路”。其内容主要谈及评弹人应该遵循的准则和需要避免的禁忌，指出了评弹人所需具备的高度的专业素质，包括对故事的理解和熟悉程度、对材料的选取和改编能力、对言辞和情感表达的把控能力、对故事衔接方式的多样化处理以及能在演出现场与观众的有效互动等。马克在其间主要探究评弹开放的“口语领域”，强调评弹作为一种口头表演艺术，具有十分灵活的变通性，因其“口语领域”的开放性，评弹表演本身具备了更多的可能性。 四、《双女成亲》个案研究 这是本书的第三部分，主要讲了《再生缘之双女成亲》一回的个案研究，版本依据是马克本人的现场录音整理和誊抄，内在理论则来源于第二部分提及的开放“口语领域”。 （一）《再生缘》文本谱系（陈端生→梁德绳） 在这个部分中陈端生的原初文本只是作为弹词表演文本的故事素材，大致概述了《再生缘》的故事情节。马克的重点关注对象并不是《再生缘》原初文本，而是在口头表演中的“形成性文本”，这与国内学者对同一弹词的关注重点并不一样——陈寅恪先生主要针对《再生缘》的诗歌叙述形式，认为它与西方史诗相比，不遑多让；郭沫若先生重新整理了《再生缘》，认为它在叙事的生动严密、波浪层出以及人物性格的塑造、心理描写上说，堪比司汤达、司各特等英法大作家。而遍读《梅与竹》这本书，主要针对文本的研究几乎是没有的，更多聚焦在艺术表演上。 （二）弹词表演版谱系和文本化（秦纪文→潘柏英→龚华声→袁小良、王瑾） 在这一部分，作者首先介绍了《再生缘》的文本谱系、历史源流及文本化传承，讲述了从秦纪文首先改编《再生缘》并进行现场演出的单人独唱形式到潘柏英组织进行团体改编表演并根据现场表演记录整理成文本，再到龚华声组织新人团体据文革后整理本重新编排表演同时录音整理的文本化过程。这类文本就类似于说书人的“脚本”。 此外根据其现场研究，介绍了艺人在处理一个“生故事”从准备到表演到结束后的所有活动，包括对“原初故事”的改编。改编的动力，一则是原初故事不适合现场口语表演，则需要艺人在语言、音乐、书路等方面进行改编，使之适合表演需要；二则是满足观众需要的改动，如针对现代观众，在情节处理上进行结构和节奏方面的调整改编。在这一部分，涉及到表演艺人安排情节时的叙述技巧，如何从一开始吸引观众以及如何留下悬念留住观众，包括在不同的表演阶段对情节和表演的拿捏，还涉及艺人如何根据表演需要插入轶事和如何掩饰演出中的意外小错误。 本部分的研究重点仍然是动态的艺术表演，强调艺人与观众的联系，在动态的过程中调整改编文本，表现主要作为口头表演的艺术，弹词文本的不稳定。如果说与文学有关的角度，大概是弹词内心独白的设计和情节结构的叙述技巧。 （三）翻译——译文的体例介绍、人物简介、译文、表演分析 本部分首先表明除故事内容外还记录了一些“故事外”元素（如音乐、声音、手势等）以及对苏州方言的记录方式（罗马化的拼音系统）。马克认为，这些因素都是塑造人物形象，表现人物情感的重要因素。在此基础上介绍了译文中一些标示的含义以及“故事外”元素的记录方式，接下来做了简单的人物介绍，然后是《双女成亲》译文呈现，最后是选段表演的评论。 译本根据的是马克的现场录音，包括正文和评论。关于这一方面，因为译文并非依据《再生缘》脚本，而现场弹词表演受语言限制听不太懂，所以针对译文的准确性没有太多想法。仅就译文内容来看，记录方式颇似于戏曲剧本，动作、人物角色转换、叙述者、音乐等都有详细的记录，是对整个艺术表演过程的文本化记录。穿插在文本中的评价，也多是从表演角度去解说，如果说跟文学有关，那大概是对情节安排的解说。然而，这虽然有关于叙事技巧，但始终还是将叙述技巧作为弹词的表演艺人和观众之间的联系方式在讲解。 最后的选段表演评论也主要是从《双女成亲》故事中孟丽君的性别伪装这一主题，讨论了弹词艺术中表现的中国社会文化环境，偏向于人类学或社会学的研究。关于评弹《再生缘》的研究，马克更多的关注在于从故事中去看中国社会的文化背景、表演过程中的各种艺术的结合与配合及表演过程中与观众的互动，包括与观众的直接交流和对观众娱乐心理的把握。 总之，马克在这里更多讨论的是一种“活的”、处于变化中的、由丰富艺术表达元素的结合与配合而成的综合艺术形式，侧重在整个社会环境中讨论苏州评弹艺术，就我们小组一隅之见，相比文学研究，此书更偏向于民间艺术民俗文化方面的研读。 参考文献： ［1］李东鹏，高勤.评弹表演中艺术的“转换”——马克·本德尔的《梅竹：中国传统苏州评弹》[J].泰山学院学报.2017（4）：28-33. ［2］陈寅恪.寒柳堂集：陈寅恪文集之一[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1-96. ［3］郭沫若.序《再生缘》前十七卷校订本[N].光明日报，1961-8-7. ［4］MARK BENDER.Performing the "Women Marry"Episode［A］.西方比较文学要著研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14：19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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