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且仅当我说陈姝琳是文学少女

如题。 看完全书我有一个疑惑。

我丝毫不怀疑陆秋槎是文学少女，但“陆秋槎”哪里是文学少女了……在仅看本作，不考虑前作的情况下，看推理小说写谜题就是文学少女了吗。读毕全书后她给我的主要印象，还是来自她的思维方式。从这点来看，她和数学少女并无二致，二人都是理性且富于逻辑的。她们之间的差距只在数学知识上，或许还有逻辑深度上——起初二人的结识，就是“陆秋槎”希望韩采芦帮忙寻找谜题中的漏洞。 翻回本书的创作时间线，前两个短篇发表在四五年前，单独看很难发现“陆秋槎”是一名文学少女，大抵只是“文科少女”。彼时的“陆秋槎”可能人设尚未丰满，或者是作者笔力未至，甚至有可能文学内容被编辑删掉了……后两作则是最近两年发表，细读之下是可以寻得“陆秋槎”是文学少女这一观点的佐证。一是“陆秋槎”发现韩采芦的法语口头禅中出现了《简爱》中角色的名字。二是“陆秋槎”希望学姐帮她翻译吉屋信子的《花物语》，这大概也可以看作是和《樱草忌》的精神联动。 其实从《元年春之祭》开始，作者因为过多的炫学内容收获大量恶评，之后的几本都能明显感觉到炫学内容的减少。到这本《文学少女对数学少女》，自然是要炫数学的。我不懂数学，但很庆幸姐姐讲的数学知识浅白，也非常易于理解，和推理的相关性也一目了然。此消彼长，留给文学少女的插入点自然是变少了。这可能是这本书在人物塑造上的一个遗憾。 造成这种形象模糊的缘由，其实和作者与书中人物同名有很大关系。我又重新翻开了《当且仅当雪是白的》，可以很明显地发现，终章的“陆秋槎”是个深入骨髓的文学少女，同时也是作者陆秋槎的分身，二者有着相似的人生经历，这里终章很大程度上起到了代后记的作用。所以对读者来说，特别是对熟悉作者的读者来说，很容易会把作者的形象代入小说，先入为主地认为“陆秋槎”就是文学少女。 然后就是标题中的“对”字。简单理解就是对抗。标题格式，作者后记自述是致敬麻耶雄嵩的《贵族侦探对女侦探》。在麻耶雄嵩这本小说中，很明显贵族侦探和女侦探两方是处于对抗状态的（遗憾未看过原作，参考自改编日剧）。那这本书里的文学少女“陆秋槎”和数学少女韩采芦，对抗过吗？似乎也没有。除了二人初识时剑拔弩张的氛围外，后面二人的关系，近似于一种处于同一战线的盟友。她们一同创作，一同思考，一同面对，也鲜有意见相左的时候。数学少女韩采芦，是姐姐借数学之器阐述了自己对“后期奎因问题”之见解的代理发言人，而文学少女“陆秋槎”则是倾听者和学习者。如前所述，这本书中文学少女和数学少女的推理，都是极富理性的。 那这本书就毫无感性可言吗。倒也不是。感性在哪里呢？感性在人类的好文明里，在少女之间的情谊里。推理归推理，百合归百合。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本书的理性与感性是割裂的——其实这和姝琳最后的抉择类似，难以两全。姝琳选择了遵从自己的直觉和感性，为了帮助“陆秋槎”，她站在了理性的对立面，故意做出了错误的推理。是的，这本书中并非只有一位文学少女侦探。 从设定上来看，陈姝琳作为“陆秋槎”关系最好（存疑）的闺中密友，二人之间无障碍交流的前提必然是陈姝琳也是一位文学少女（文学少女是会相互吸引的！）。这点可以从一些早期作品寻得踪迹，甚至可以发现二人是N大同宿舍校友这种早期设定，而非本作里的“陆秋槎”进入F大中文系。

在此大胆提出一种猜想，标题中的文学少女并非是指“陆秋槎”，而是陈姝琳。 我自知这是一种过度解读。然而正如“推理小说的本质就在于其自由”，作者有创作的自由，读者也应有解读的自由。如果猜想成立，那么本书无疑就变成了一本角度独特的叙述性诡计作品。 不如暂且先顺着这个思路看下去。那么人物改变了，标题的意指自然不同。新世界豁然开朗，一股白学气息扑面而来。前述的种种不合理之处，也得到了相应的解释。

“哈？当然实数多了。”门外的姝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当我是笨蛋吗？”

姝琳在书中出场次数并不多，和韩采芦共同出场的次数就更少。然而两人第一次对话，就火药味十足。——是的，当且仅当陈姝琳是文学少女，这种对抗关系才明显、明确。到了最后一篇《格兰迪级数》中，二人终于又有了久违的交锋。采芦借用数学理论对谜题做出了推理，姝琳则靠现场证物对凶案做出了推理。她们都是侦探役。有趣的是，二人给出都是不确定解。采芦的解答是秋槎谜题开放解中相对有趣的一个，运用到了叙诡；姝琳的解答则直接是为了把秋槎带走的说辞。至于真相在监控里这一点，倒是很像某坂主演过的悬疑剧。在这篇里，数学少女韩采芦代表理性，文学少女陈姝琳代表感性，二人实现了完美的对立统一。没错，统一就统一在，她们的在意点都是一样的，就是“陆秋槎”。

其实这里尚存一个疑点。聪颖如韩采芦，怎么会没有发现陈姝琳推理中的漏洞。或者她发现了，但她没有明说。类似的疑问还有，早期设定两位文学少女共上一所大学，后面却改掉了。很显然，这些问题可以用一个答案来回答——因为少女们的友谊并未收场。两位文学少女和一位数学少女的故事，还将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