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倒影

石黑一雄特别擅长写不可靠的叙述者，寻找这些叙述者露出的马脚是阅读他小说的一大乐趣。巴恩斯也喜欢这样写，在《终结的感觉》里，回忆纠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错觉。但在这部小说里，有几个地方容易出戏。一是关于他父母的情节实在太诡异了，像是一个对中国历史不熟悉的人突如其来的想法。二是班克斯为什么去上海，真是为了拯救世界吗？看起来更像是去追逐萨拉，如果作者有意让我们看错这个女人，那么他成功了，在我看来，她自始至终都是个趋炎附势不够可爱的女人，以至很难理解班克斯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三是班克斯何以收养詹妮弗，詹妮弗后来与他有什么关系，就因为班克斯、萨拉、詹妮弗都是孤儿吗？最后是班克斯认为父母几十年来一直关押在上海某所房子里的执念，以及他为了找寻这所房子必须穿越火线的冒险，使得整部书的格调发生了变化，就像从《史记》突然穿越到了《一千零一夜》。

石黑一雄有意将班克斯遇到的那个士兵写得模糊不清，让我们搞不清楚他是否真的就是哲，这就像是整部小说的缩影。是不是哲根本无关紧要，我们知道这是属于班克斯的破碎记忆，但由于模糊过了头，整个场景显得有些诡异，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们不知道班克斯是理想主义者还是自得自私自卑的孤儿，不知道萨拉是心机深刻的利己主义者还是坚忍自我牺牲的独立女性，更不必说始终笼罩在一层烟雾中的上海以及穿梭其中的各色人等，如同一面古色古香却磨损严重的铜镜，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