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缩影
«死屋手记»以作者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基础,以冷静、客观的笔调记述了他在苦役期间的见闻,从陀氏这一篇篇故事之中,我们可以看到,这小小的西伯利亚监狱,就是帝国的“缩影”。
彼时的沙皇俄国,还广泛存在着农奴制度,而广大底层人民与贵族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隔阂。作为一个贵族,作者在狱中收到了区别对待,或许为了金钱,或许出于艳羡,或许出于尊敬,作者身边不乏主动为其服务的人,虽然人们对其知识和鉴赏力非常尊敬,作者也希望主动融于底层狱友,但阶级的固化观念已深入人们的思想,直至作者出狱,人们仍以“老爷”对其进行看待。
监狱中的犯人,除了俄罗斯人,还有波兰革命者、异教徒、边疆部族等,这些犯人,或因民族矛盾,或因经济利益,或因宗教冲突而入狱,在这个庞大的俄罗斯帝国内外,形形色色的矛盾此起彼伏,成为了其不安定的因素。而极度的贫困、酗酒、贪图享乐、对法律的无视以及对生命的冷漠,造成了大量的暴力事件,也使得整个社会动荡不安。
在失去了自由的人身上,可以看到各种极端的人性的缩影,不管采取什么措施,都不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行尸走肉。温文尔雅的人的心中,可能压抑着炽热的火山,在不经意间可能就会爆发,对外界施以暴力;即使是冷漠无情的犯人,心中也存在对上帝的敬畏和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在节日以及演出期间,所有犯人都表达出天真烂漫的童真……窃以为,陀氏被称为灵魂的伟大审问者,与其在狱中曾面对种种复杂的极端人性密不可分。
如何对人实施最彻底的摧残?一方面是让他进行强制性劳动,“如果要彻底制服、压垮一个人,要对他处以一种最可怕的刑罚,以致最可怕的杀人凶手也闻之胆寒,不敢以身试法—那么只要使劳动具有毫无益处、毫无意义的特点即可”;另一方面是对其进行强制的群居,与并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处,一起过苦闷、无聊、无所事事的生活,则是另一种极度的痛苦。此外,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给他戴上手铐脚镣,对他进行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
沙皇俄国是一个残暴的国家,对其异见者或反抗者,动辄以死刑或者流放处置,
“施暴是一种习惯;它天然地能发展,终于会发展成一种病态。我坚信,最优秀的人也可能由于习惯而粗野、愚钝到兽类的水平。鲜血和权力使人陶醉:粗野和腐化会得到发展,极其反常的现象也渐渐地为理智和感情所接受,乃至甘之如饴。暴君心中的人性、公民性彻底毁灭,对他来说,回归人的尊严,回归忏悔和新生 几乎已无可能。此外,比如说,这种专横有可能感染整个社会,因为权力是有诱惑力的。社会冷漠地看待这种现象,说明它已经彻底地被感染了。总之,一个人 有权对另一个人施加肉体惩罚,这是社会的弊端之一,是消灭公民意识在社会中的任何萌芽、任何尝试的最强有力的手段之一,也是社会必然地、不可抗拒地日益腐化的充分理由。”这种极端的暴力,最终阻止了君主制与社会精英的和解,而这些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精英,最终则成为了沙皇制度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