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吉阿诺斯与犬儒和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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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八点二十)起床,吃两卷小饼青葱卷炸五香肉——昨晚聚会散后,独在荔园吃晚饭的打包剩饭。吃完发一会愣,随手捡起餐桌上的路吉阿诺斯对话集,上卷,信信读完末了剩的那篇《公鸡》。犬儒嘲讽时人,讥富户之怀珠忧惧,国王之虚荣。要让听者——书里贫民或书外读者——信服,不至刺耳,必假托冥土世界,剔骨净肉,众生平等。在冥河船夫的卡戎面前,才显得生前财富权势徒然是压舱累赘。
当然,还不至于是死后得拯救,基督教那里的天国,是流着奶与蜜的。恰恰相反,犬儒内里是要人接受禽兽本性,所以实是暗以冥河比喻现世。按福柯的说法,彼时各家对犬儒态度矛盾,一面赞赏他们作为哲学家孜孜不倦。另一面对他们的布疙瘩荆杖,蓬头垢面深恶痛绝,因为这些乞丐哲学家不近人情,不但否定一切荣耀、美貌,才智,还喋喋不休,厉声宣教,惹人厌恶若狗吠。因此各代哲学流派纷纷按自己学说,杂糅重塑了别一种更为文雅的犬儒形象,为之代言。路吉阿诺斯同样取了中道——当然中道也有他自己的样子。
于是,路吉阿诺斯虽然保留了犬儒的乞丐形象,但也知其狺狺狂吠实在荒诞无稽,替换成冥府与现世的区分。这么处理,固然直观上更加易于理解,实意是让人觉察出犬儒学说的无根据。毕竟人就此一世,这是明摆着的:死后在希腊罗马文明都是存而不论的,远远没到中世纪为死后痴狂(obsession)的地步。冥府既为虚妄,毕竟还是节制地享用生活。
路吉阿诺斯本人专擅讽刺,平易温和,饶有趣味,人情物理无不贴近。周作人翻译这些对话,欣赏他,必然取此意。因此路吉阿诺斯对犬儒也属于那俏皮而不全否定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