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现代性
本书的后记
卢迎伏
自2008年至2011年,吴兴明先生共为四川大学文艺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开设过四次“《现代性的哲学话语》导读”课,我有幸参与过一次,本书的“思路梳理”部分,便是我的读书笔记校改稿。按照该课的任务分配,我原本只负责《现代性的哲学话语》的第一、二章的课堂报告,但为了读懂这本理论密度极大的名著,真正进入“现代性思想的论争”之中,我不仅对照该书的英译本认真研读了几遍,而且将每章所涉及到的思想家的主要著作都找来或精或略地读了一遍。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学期乃是我读博三年中读书最为密集和纯粹的一段时光。
惜乎本书的“课堂研讨”部分并不完整——不知为何有时未留下录音。与“专论”相较,“课堂研讨”是一种更自由的切入问题的方式——它不仅能如实地记录参与过“现代性”论争诸君的“思”与“问”全踪迹,亦是一个学术小共同体的集体亮相与友谊见证。我在整理“课堂研讨”录音与校对这部被搁置了几近五年的书稿时,每每会被思想的飓风裹挟回吴师在课上那挥洒自如、义理彻透的谈吐中去;但文字则只能稍许显现吴师言谈时所独有的那种摄人心魄的入思神态,兹录几条学生的现场听感以证我言不虚:
“2012年前的秋天,在美国杜克大学文学系听杰姆逊讲《在与时》、海德格尔和萨特,味同嚼蜡。一边听,一边回忆和怀念硕士阶段听吴老师讲《在与时》。那时,吴老师在《文学研究的哲学基础》课上,只是摊开一本初版的《在与时》,不见教案,无所谓讲稿。一路谈来,曲径通幽,明明灭灭,如行山阴道中。课间小憩,讲者与听者,共立凭栏,吞吐云烟。于我,那些时刻,就是作为生存的存在之林中空地与澄明所在。”(匡宇)
“忆起研一时的《文学研究的哲学基础》课,吴老师讲海德格尔;研二上讲“消费社会”和研二下讲“哈贝马斯”。所有的课一律没有PPT,就是几篇讲义,用word文档放出来,字又多又小,根本看不清楚,吴老师还要边讲边在上面作增删,从没一句废话,思想的火花却一直噼里啪啦四溅开来,灼得人生疼。我每次上他的课都像是去见一个永不厌倦的情人,课前忐忑,课后兴奋,这种非正常状态往往要持续好几天,搞得我一个学化学的好友太好奇还专门来蹭过一节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打开了我,虽然我现在仍然迷昧不堪,但在那些片刻,经由他得以一窥思想之美。嗯,他就是我的猫薄荷。后来我当老师了,如果有学生不喜欢上课,我就会有一种深深的羞惭和亏欠感,心里会不停道歉:对不起,没有让你遇到真正的好老师!最后,借用狄金森的一句诗来表达吴老师之于我的意义,‘假如我没有见过太阳,我也许会忍受黑暗’”。(朱亚铮)
“喜欢吴师讲课时的那种存在状态,一边思索一边讲,每一句都像是新鲜出炉的面包。还特别喜欢他的手势,一张极瘦的脸居然有一双极美极柔的手,随话语的旋律而舞。”(某学生)
…… ……
上述学友的款款追忆令我忆起某次晚饭后,我与邱晓林师、王逸群弟去探望在华西住院的吴师;三人在病床边稍等了一会儿后,吴师治疗完毕,下床,一手扶床头,一手弄氧气管,开始调息,谈思想。夏日,六人间的病房闷热嘈杂,但吴师却浑然不觉,从“社会意义论”到“现代艺术”,滔滔不绝……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但见吴师气色一新,病态全消,脸上散出一股舍我其谁的思想之光,整个情景让我想起一书名——《哲学的慰籍》(或《哲学的治疗》)。
又:这部思想的历险之书却险些因我电脑硬盘的突然崩坏而消失,幸好此前,邱晓林师曾向我索要电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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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课堂研讨”的文字整理工作的尚有邹波、马秋穗、刘大涛和柳改玲等同门,在此一并致谢!
2017年10月24日校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