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岁的新媒体和两百岁的传统媒体,我们搞乱了辈分
麦克卢汉在1969年接受《花花公子》专访时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盯着后视镜看现在,倒退着走向未来。”丘吉尔也有句类似的话:“了解的历史越久,对未来看得越远。”
自从互联网普及以来,人们常在基于数码技术的“新”媒体和之前的“传统”媒体之间作出区分。但是作者斯丹迪奇指出,传统大众媒体其实是历史上的非正常现象,它不但不是主流,而且只是媒体发展史上的一个插曲。而现在这段大众媒体的插曲快要结束了,历史正在将自己转推,媒体发展正在回归它的“正途”——即“古老”的社交媒体。
斯丹迪奇挑战了我们的一个基本认识,他说,社交媒体不是互联网时代的发明,而是起源于两千年前的古罗马。社交媒体,说白了就是大家一起使用的媒体。它的精髓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不管是谁,想写就写。这八个字可不是现代人总结出来的,而是两千年前罗马庞贝古城墙上的一句涂鸦。在当时,罗马的大小城镇墙上都写满了消息,包括广告、政治口号、各种个人信息等,有时还带有图画,这些高墙成了巨大的公共信息板。在庞贝这座人口一两万的城市中,墙上留了1.1万条以上的涂鸦。涂鸦下还常有评论或回应,有的来看热闹的还能在留言中吵一架。这就是古罗马人的朋友圈好吗?
在古罗马人的社交盛宴上,远不止在墙上建出一个全城的朋友圈。古罗马人往来快捷的短途信件是用铁笔写在蜡板上,蜡板装在木框里,看起来就像个平板电脑。那时的人热衷与人交往,国家负责在公共广场张贴《每日纪事》,但不管抄录或传播,都由读者来做。报纸的这个老祖宗是靠经由社交关系网的非正式传播来到达广大受众的。书籍的流传也是如此,靠读者互相推荐,彼此传抄。作者要想自己的书成功,就必须利用社交关系网,争取引领时尚潮流的大人物的认可,在有用的人当中引起骚动。那时候就有大V了呀。到了宗教改革的时候,马丁·路德用小册子传播思想,社交关系网中还出现了“多媒体”——音乐和图像。出现了新闻叙事歌,歌词是当下发生的事,容易上口,一学就会。新闻叙事歌多为“换词歌曲”,比如有一首歌《现在我们赶走教皇》,是对《现在我们赶走冬天》这首民歌的滑稽模仿,跟今天的恶搞差不多。还有人用图画传播思想,比如《教皇的起源》画着一个丑恶的女魔分娩胜出教皇和几个红衣主教。凭借着朗朗上口的恶搞歌曲和谁都能看懂的粗俗图画,路德牢牢把握了公众舆论。在社交方面,古人的需求一点都不比21世纪的我们少。
于是结论很明朗,社交媒体贯穿了人类史,社交才是人性本能,而大众媒体与人类社交需求背道而驰。大众媒体的历史前后加起来也不到200年,不过是社交媒体的1/10,而现在社交媒体重新开始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作者从心底就不太看得起大众媒体,觉得它有悖人性,因为大众媒体的本质是强迫和操纵。有这么个事不知是真是假。二战时期,当德国军队即将打到英国的时候,一位英国听众却给德国人写信说:你们快点打进来,把BBC干掉吧。原来,BBC当时的老板瑞斯是个不折不扣的精英主义者,他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一定要用BBC好好教育老百姓,于是一天到晚播放古典音乐和枯燥的教育节目。不能说这类内容不好,但谁也不能一天到晚接受教育。那个英国听众之所以写信,就是因为听了一个礼拜的贝多芬,实在受不了了。这个故事听起来像个笑话,但仔细想想,在这个传播过程中,主动权一直是掌握在BBC手里,老百姓像哑巴一样,没什么提意见的机会,只能被动接受。
所以,社交媒体才是传播的常态,而大众媒体只不过是一段“我们走过的弯路”。可是如今,人们还拿社交媒体当个新鲜事,而且对它的担忧远远超过传统大众媒体。
第一担忧:社交媒体会不会让错误的观点得到传播?如果任何人都能发表意见,那社交媒体难免就要夹杂各种声音。作者举了《失乐园》作者弥尔顿的例子,弥尔顿写了一本小册子宣称离婚合法,在当时这是让教会难以容忍的观点。弥尔顿在法庭上做了一段演讲,表示不管一种观点是不是正确,它都有传播的权利,在真理和谬误的斗争中,正确的观点自然会经住考验,最终取得胜利。这次演讲后来被整理成了著名的《论出版自由》,在法国大革命中成为了精神指南,还成为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理论基础。斯丹迪奇认为,社交媒体同样提供了一个观点交锋的平台,经过讨论,正确的观点自然会脱颖而出,所以不必担心。(注:完整内容见日记)
第二种担忧:逛社交媒体就是浪费生命。这种担忧在历史中也早就出现过。在17世纪70年代,英国人特别热衷的社交场所是咖啡馆。无论穷人还是富人,花一便士买杯咖啡,在里面就能和别人天南海北聊一晚上。当时就有人说了,这不浪费时间么?还有大学提出,开那么多咖啡馆会造成学生懒惰分心,影响学习,这和今天对社交媒体的批评如出一辙。不过,要知道牛顿就是在咖啡馆中和朋友们聊出“万有引力定律”的,亚当·斯密的《富国论》也大部分是在咖啡馆里写出来的。所以,斯丹迪奇就说,那些担忧社交媒体浪费生命的人先别忙着下结论,因为脸书、推特建立的“全球咖啡馆”可能正在酝酿着新颖的思想、出人意料的讨论。
第三种担忧:社交媒体会让现实中的人们更加疏远,比如有本书就叫《群体性孤独》。不过斯丹迪奇不同意,随着城市郊区化和全球移民的浪潮,从地理位置上讲,家人和朋友之间的距离其实更远了,正因为社交媒体的出现,我们才能与他们重新取得联系,不仅如此,社交媒体还让很多本来不认识却志同道合的人走到了一起,不仅增强了旧关系,还创造了新的关系。就拿电话刚普及的时候来说,很多美国人都担心,电话不但会破坏家人的感情,还会让朋友之间越走越远。看吧,太阳底下无新事。
读此书最大的感触就是四个字:世道轮回。未来常常存在于我们的过去。我们太多去关注变化的东西,却忽视了那些不变的东西。我们见证了一个剧烈变化的时代,这些变化的新鲜事难道真的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吗?或许剥开包装发现那些不变的本质,更有利于我们了解这个时代的真相和我们自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