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观念史稿》卷一中译本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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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菠萝按:这篇文字,原本是作为译后记来写的。付印时,承蒙小枫先生提携,升舱做了中译本前言。作为中译本前言,篇幅似乎略短。不过,鉴于本书已包括四篇导言,依次是长篇总序、沃格林的《政治观念史》导言、卷一英文版编者导言,以及沃格林为本卷写的导言,所以译者的文字,短一点儿倒也无妨——可能更好!
中译本前言
段保良
《政治观念史》是《沃格林全集》编委会根据沃格林生前手稿整理出的一套八卷本著作,编为《沃格林全集》第19-26卷。这套著作,全面生动地展现了沃格林在1939年至1950年代初围绕“召唤”这个核心概念展开政治观念史探索的基本理论立场和方法,对于我们理解沃格林的“政治、历史和意识的革命性哲学”的产生过程、重大转折、主要关切和核心论旨,具有重要意义。
《希腊化、罗马和早期基督教》作为《观念史》第一卷,没有像读者通常预期的那样,从古希腊时代开始写起,而且越过了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直接切入希腊化时代。这倒不是因为沃格林的政治观念史研究残缺不全,恰恰相反,是因为沃格林对希腊世界广泛深入的考察,无法被纳入通常的政治观念史研究中。《观念史》手稿的相关内容,已改写为《秩序与历史》卷二《城邦世界》和卷三《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
尽管如此,本书在以下几个方面,仍不失为《观念史》的开篇。首先,本书收录了沃格林本人撰写的《政治观念史》导论。这篇导论,是沃格林毕生学术事业的重要关节,是沃格林思想世界的醒目路标。从中可以感受到,沃格林思想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他对“观念”与现实的互动关系,始终有通透的理解。
其次,在希腊化、罗马和早期基督教时代,过去平行演化的近东历史潮流和希腊历史潮流得以汇合,这为沃格林与线性历史模式决裂提供了重要契机。基于对这个时段的探讨,沃格林明确宣布:
始于亚历山大大帝、演变为一个普世帝国之观念的那股观念潮流,并非承袭了城邦时代的理论,而是与更早期亚洲的发展有更为密切的关系。
再次,对于与后来西方历史相关的重要观念,诸如“平等”、“约”、“王权”、“自然法”、“帝国”,等等,以及基督教的各种观念,沃格林在书中或作了细致的考察,或作了宏观的勾勒,对我们理解《观念史》的后续内容,以及理解西方政治史和思想史本身,均有启发意义。
最后,本书收录的英文版编者的《政治观念史》总序,清楚地叙述了《观念史》的缘起、进展、挫折及最终被放弃的详情,初步概括了《观念史》各部分的核心论旨,十分有助于我们的阅读和研究。
至于本书的具体论述,可谓卓见纷呈,胜义迭出,常常给人以醍醐灌顶之感。比如,沃格林着眼于近东诸帝国兴衰的历史背景,大气磅礴地叙述和审视了以色列历史的律法时代、王权时代、先知时代的演化及其与基督教世界的关联,简直不能更精彩!对于波里比乌斯对罗马成功之原因的陈述,沃格林区分了不怎么靠谱的政体论,以及实事求是的科学分析——古罗马成功的真正原因在于其民风和法律,进而阐述了观念的“象形文字”用法这一独特现象,并以此视角来辨析西塞罗与希腊思想的关系,这大概也有助于改善我们对相关问题的若干见解。诸如此类的地方,请读者自己去体会,就不一一赘述了。
说一下本书的翻译。先贤确立了“信、达、雅”三准。我理解,三准可归结为一个字,“信”,译文准确无误,忠实于原文的字词、语句、文风。这是拙译所遵循的标准。《文心雕龙》说:
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积句而为章,积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无疵也;章之明靡,句无玷也;句之清英,字不妄也。振本而末从,知一而万毕矣。
翻译一个文本,如果在字词、语句、文风方面做到同原文严格对应,而译文仍是一团浆糊,那么只可能是因为,原文本身就是一团浆糊。不过,更多的情况是,原文清晰流畅,富有意义和美感,而译文却文理不通,不可理喻。对此,或许更应该归咎于翻译家不愿意、或没能力遵守“信”的标准,没有准确理解、忠实传达原文的意思。这想必就是有那么多滥竽充数的译本充斥学林的主要原因,以及有些作品需要被重译的部分原因。借用《圣经》里的话:“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至于我有没有找着,有没有入门,就要请读者自己判断了。
值此译稿付梓之际,衷心感谢李强教授、刘小枫教授、萧正洪教授、宋宽锋教授、倪为国先生、黄涛兄、吴彦兄、王旭兄以及我的妻子裴亚琴博士对这项译事的鼓励和帮助。同时,感谢陕西师范大学哲学与政府管理学院领导和同事营造的宽松和谐的工作环境。中国国家留学基金委、Andrew Vincent教授、David Boucher教授、Howard Williams教授、Graeme Garrard博士为我赴英国Cardiff University进行为期一年的学术访问给予了支持,为我完成和修订译稿提供了便利条件,在此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