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不想长大
长大绝不是件令人快乐的事,特别是年轻人们一再在这个属于“成年人”的无聊社会中,体会应然和实然间的鸿沟带给他们(我们)的痛苦的时候。
边看这本书,我边和一个朋友讨论。过去我们都曾为着让世界更美好的理想而去实践,最终的结果是沽名钓誉之人操纵了我们,我们无比失望地离开,不能说是一无所成,但距离我们早先所构筑的则是远远不如。
我们都在这个过程中学会接受一些规则。并且发现世界这个系统的复杂和坚固远超我们想象。
不是怀抱理想愿望,就能够成事;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有着同样的责任感和原则,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颠倒口舌,翻风搅雨;
商业社会中很多东西,主要就是一种游戏规则,是故事,是关系,但是没有你所期望的实质;
个人生活层面,你所认为的肉体和灵魂的统一并不存在,对某种性别的大多数人,性仅仅是性本身……
渴望更好的新世界和新秩序,与仍想在当下的秩序中赚得地位和金钱、过上还算不错的中产生活之间的矛盾,成为现在的我们痛苦的来源。
新世界的路途往往晦暗不明,而后者就要明确很多了。
所以我们变得“锐气消失了,但宿醉也不再有了。……世界是不稳定的,有时候是不可信的,而且广阔无垠;相反,你的灵魂非常有限,但可以塑造成你想要的样子,如果你把目光转向内部,你会睡得更香,受到的伤害更小。”
毕竟,除了你自己,没有人等着你去拯救。
这当然是一种怀疑论和犬儒,我们正处在书中色拉叙马霍斯或者休谟笔下的思想阶段,如他们所说,我们就应该放弃“应然”带给我们的虚幻fantasy。而卢梭的“爱弥尔”则旨在从小就构建一种实然与应然并无鸿沟的经验。
作者秉持的则是康德给我们的建议是鼓动理性,运用勇气去拒绝接受你认为不合理的世界。接着,她分析了教育、旅行和工作对我们的作用:教育就是培养理性、能够自主去选择和自律。而去旅行能够让我们通过不同的经验和生活方式来确证自身,了解世界。去工作意味着行动和创造——在这些过程中我们逐渐有勇气去成长。
好消息是,年轻并不如很多人所鼓吹的是人的一生中最快乐的阶段——这种鼓吹恰恰让年轻人的生活更不好过。随着经验、智慧、判断力的增长,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后,人会越来越幸福,也越来越勇敢。
在接近结尾的地方,作者问了这样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再来一次机会,你会希望重新来过吗?
乐观的莱布尼茨认为,出于对生命多样性的追求,大部分人会选择再来一次。伏尔泰虽然度过了醇酒美人、著书立作的一生,却认为地球是一个供宇宙排放污秽的厕所,无需留恋。休谟说,人们一边控诉着生命的短暂,一边控诉生命的空虚和烦恼,临死前留恋是件蠢事。
有趣的是,即使积极看待成长和人生的哲学家,对重新来一次也并不乐观。一直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卢梭认为,和饱食过度的巴黎人(比如伏尔泰和休谟)不同,山民愿意选择永远重复自己的生活。但是,在《爱弥尔》中,他也说生活中痛苦多于快乐。而康德则认为,地球不仅是厕所,也是监狱、疯人院、荒野客栈。要不是没有责任,我们中很少有人愿意再来一次,甚至大多数人都有自杀倾向。
唯一一个乐观主义者是尼采,他不仅假设重来,而且假设一遍又一遍的重来(“永劫回归”),他要求我们热爱生活,这个问题及回答对我们的灵魂至关重要。
如果康德式的理性告诉你不满意,那么就去做点什么吧;如果尽管如此仍然痛苦,那就像尼采告诉你的一样热爱生活吧。痛苦中有主体性的凸显,也许由此可以构成“事件”(这个系列的另外一本《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