犍陀罗:曾被忽略的文明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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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曾经有一批希腊人不远万里来到东亚,和波斯人、印度人共同哺育了佛教文明,并且还曾与中国的汉朝有过战争。一定会有人认为这是天方夜谭。然而在公元前5世纪,在亚欧大陆的心脏地带,位于印度河流域和喀喇昆仑山地区,却真的诞生了一片融合东西文明的文化土壤。在这片核心面积只有20多万平方公里的地方,竟然成为了丝绸之路的贸易中心和佛教的信仰中心。它的兴衰荣辱在东西方的历史文献中都留下了宝贵的痕迹,这就是犍陀罗文明。
据出土文物及文献的考证,犍陀罗囊括了印度文明、伊朗文明、希腊文明、蒙古文明、乃至古代中国的汉文明,可谓是古典时代人类文明的大熔炉。此外,印度教、佛教、拜火教、索罗亚斯德教、甚至古代欧洲的弥赛亚仪式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他们的源头。在物质文明的创造上更是令人惊叹:这里既有端庄森正的佛像,还有希腊米南德一世的银币,甚至还能找到亚历山大大帝远征的战争遗迹。这里有带着胡须的弥勒佛像,还有用希腊文书写佛经,看似繁杂的“混搭”艺术品,却能有在千年前有机地融为一体。堪称人类文明史上的“前无古人”的一场创举。

如此伟大的文明,如此精美的艺术,为何在千百年后的今天无人问津?明明存在过的一段辉煌历史,为何总是被史家们一笔带过呢?日渐兴盛的各派宗教,为何不将此地奉为圣域呢?
犍陀罗作为一个极为特殊的文明,很难为它下一个统一的定义。由于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使得东西文明在各自的强盛期时纷纷进驻,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力量,或多或少都会通过这个“中转站”以推广各自的文明。军事的震慑以及丝绸之路贸易的兴盛,使犍陀罗拥有了海纳百川的文化视野与发展机遇。在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后,这里开始被引入大量希腊文明,同时被记载在希罗多德的《历史》中,加之语言的沟通,使周边文明开始熟悉这个地区。曾被中国史籍称为“阿荔散”“贵霜”“大月氏”的地方,便是指犍陀罗地区兴起的王朝。全盛时,它曾作为安息、大秦、中国之间的中介,经济上互通有无。颇为传奇的是,南朝郦道元的《水经注》曾记载它是:
“土地和平,无所不有,金银珍宝,异畜奇物,逾于中夏,大国也。”
虽然未入史籍,但足以说明古代中国对犍陀罗的认知,当然也加入了一些夸张的成分。
除了艺术,宗教方面更是收获颇丰,贵霜王朝的繁盛也让佛教在诞生之初成为一种“贵族”宗教,商业的繁荣使得犍陀罗文明中的佛教被嵌入了无数文明的修饰。有了“文化自信”的犍陀罗可以向各国输出“犍陀罗特色的佛教文明”,讲述伟大的“犍陀罗故事”。于是,我们就可以在这些出土的文物中看到各种文化的雏形:有被西方纳入黄道十二宫的摩羯图案,有讲述印度佛教故事的“割肉贸鹰”“舍身饲虎”,以及后来传入中国演化为俗讲故事的“目连救母”等等。然而,正当这些宗教故事在各国发展成型后,自然出现了新的文明,于是故事的源头反倒模糊了。谁会知道,这些为宗教雕塑所镶嵌的精美的饰品与民间故事,说不定是为了吸引贸易往来的客商呢?
就这样,东西方的文化在千百前接受着犍陀罗润物细无声般的馈赠,进而融入各自的民族生命,建立起一个又一个新的文明体系。然而,当千百年后的我们带着好奇回望过去,开始梳理文明脉络,追根溯源,会看到仍然有无数人类最根源的宝藏静静地留在犍陀罗,等待我们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