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上珠峰摘星斗,填平东海不扬波
梁羽生书生文采飞扬,笔触细腻,儿女情长,但读到金世遗七绝如此,波澜壮阔,气冲霄汉,尽显其英豪锋芒。看到有人评论《冰川》乃梁的转折之作,虽然看法不同,倒是所见略同。转折最重要之处,全在金世遗的身上。
《冰川》以前,《萍踪》和《白发》故事时间略早,属于天山派创立以前。看创作时间,《三女侠》-《白发》-《萍踪》-《冰川》先后而至,算是梁的一个创作高峰期吧。前三作均为天山系,无论哪本,都属于浩然正气的正统作品,虽然有练霓裳这样的魔女,但仍是反清复明,抗击鞑虏的主流思想,甚至把雍正都给手刃了。不过,待到本作,故事发生地集中在西藏新疆,没有了反清复明的江湖人士,更多的是维持民族安定团结,止乱治暴,休养生息,为民造福,单这一点上,的确已经是突破一新,更上一层楼了。而更关键的,就是金世遗的出现。
本作的主角,表面仍是天山正统——唐经天和桂冰娥夫妇,但是作品的后半段,显然已经转移到了金世遗的身上。他的身世出身,他对于世人的怨恨,对于温暖的抗拒,思想的转变,心底善良的发掘,对于爱情的自卑,都是后面他在《云海》中心性变化成熟的铺垫和前奏。我以为,本作中对金世遗的浓墨重彩,正是梁对之前创作初期人物塑造脸谱化片面化的一种反思,意识到仅仅是那种反清复明,拼杀打斗,清廷都是走狗,江湖人士自带正义的光华,是难以打动人心,是难以流传下去的。在《白发》中,虽然对练霓裳的塑造十分成功,但更侧重于爱情观和性格塑造上,且一以贯之,没有为人物性格赋予巨大的变化,大义上也仍然是抗清的思想。及至《冰川》的金世遗,平地一声焦雷!一个麻风的身上,怨恨、悲苦、骄傲、自卑、狂放融于一身,经历世间的绝望,又感受人间的温暖,冷暖交织,天人交战,带给了这个人物翻天覆地的震动!从我本世上一疯魔,到最后“欲上珠峰摘星斗,填平东海不扬波”的豪迈,这样的安排,这样的冲击,这样的历程,我相信每个读者阅后,都会感到不同以往的震撼!
当然,本作的缺点依然。天山派自带正义的光环,人物仍然偏多,最后反复登山,虽然对于珠峰的描写旷然豪迈,荡气回肠,却也容易读的略显繁复。不过,《三女侠》-《冰魄》-《冰川》-《云海》这前后长短之作,一脉相承,水准之高,与金古齐名,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