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是神经科学的外科应用?
虽然一直对心理学很有兴趣,但难以说服自己将其划入科学领域。希望这种科普著作能越来越多。
(1)梦境
人脑是如何创造梦境的?当你双眼紧闭,进入快速眼动睡眠(REM),梦境系统就开始接管你的丘脑和视皮层。它控制了你脑中的感觉交换机以及你的图像加工中枢——不过它还是要从某个地方获得图像素材才行。
神经病学家发现,当我们做梦时,丘脑也开始有不同的表现:它不再对来自眼睛的信号做出反应(这时候的眼睛也没有信号),而是接受了脑干的控制。脑干是脑和脊椎连接的部分,它的一个主要功能是维持快速眼动睡眠,而快速眼动睡眠正是大多数梦境出现的阶段。许多神经病学家认为,正是因为丘脑和脑干在快速眼动睡眠阶段形成了这个联系,我们才在梦中见到了图像。
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精神病学家约翰·艾伦·霍布森(John Allan Hobson)是著名的梦境研究者,他认为梦是由脑干的随机神经发放(firing)造成的。
随机的神经信号从脑干到达丘脑,然后被丘脑当作一般的视觉信号那样处理。丘脑只是一部交换机,它无法分辨信号是来自眼球还是脑干,只是一股脑地将它们转送给下一个站点:视皮层。
(2)习惯
引导我们行为的有两个系统,一个是程序性的习惯系统,另一个是思考性的有意识系统。这两个系统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同时运作,但它们都无法一次做两件事。
有意识系统能够开车,也能思索日常事务,但是它不能同时做到这两样。一旦有意识系统忙着思考,习惯系统就会接过驾驶的任务。
如果消极地任由各种想法在我们心中泛滥(俗称“放空”),有意识系统便会从我们手头的活动中抽离,我们会无法提取情节记忆,也无法思考比较急迫的任务。习惯系统就会接管我们正在从事的无论什么刻板活动。
(3)想象模拟
心理意象和身体行为激活的是脑中的同样部位。当我们想象自己从事某个任务,我们的脑就会以身体在过去的经历为模型,模拟这项任务。
平时练习得越多,脑内的模型就越是精确。
心理训练不仅能提高运动水平,还能增强你在想象中使用的那些肌肉。
每一次意象操练的背后,都有一股电流的信息在训练、塑造它所流经的神经元。心理模拟是意识系统改变无意识系统的一种手段。每一个简单的动作,背后都有一条由习惯驱动的神经肌肉回路,心理演练能够增强这条回路的功能。
心理意象已经是治疗运动伤害的一种成功手段,运动教练常常用它来帮助受伤的运动员康复,甚至有研究表明它能够加快运动员的恢复速度。
人脑中存在镜像神经元。就像实际做出一个动作和想象一个动作使用了脑中同样的区域,对这个动作进行观看也是如此。正如想象和行动会争夺脑资源,观看别人的动作也会干扰你自己的运动控制。
镜像神经元位于脑中的一个神经网络,这个网络包含了脑的运动区域、额叶和顶叶。
每当我们观察人类行为,这个网络就会动员起来,在心里模拟我们自己做出这个行为时的感觉,并自动开启心理意象。
共情的镜像神经元理论认为,人之所以有共情,是因为在内心模拟他人的体验,无论那体验是痛苦还是快乐。
(4)记忆
在脑的深处,海马和相邻的脑区之中,记忆的机器在一张神经元交织而成的网络里运转不息。这张网络里有蛛网般的轴突和树突,它们接收并发送着称为“神经递质”的电化学信号。这些信号从上一个神经元出发,跨过轴突和树突之间称为“突触裂隙”(synapticcleft)的无人地带,再到达下一个神经元的受体。这些连接的模式会随着我们的年龄而演化。当我们积累新的经验并且回顾过往,突触的联系就会增强或者减弱。
神经科学的一条基本原理是“神经元若一起发放,就一起连接”。如果有几组神经元同时激活,尤其是如果这经常发生,那么它们的突触连接模式就会渐渐变化,最终将这几组神经元连接到一起。而一旦连接形成,当其中的一组再次激活时,它就会催促其他几组也一道激活。
我们的记忆在很大程度上定义了我们。我们的个人经历锻造了我们的自我形象,也组装了我们头脑中存储的知识。当脑中的无意识系统将我们的记忆编码,它也在塑造我们的身份。
它并不是像一台摄像机那样绝对客观地记载我们的经历,而是专门记载我们自身在这些经历中的角色,着重的是我们关心的那些方面。
对于任何一个时刻,它都在事件之外记录了我们当时的感受,当时的情绪,当时的期待或是恐惧,以及那个时刻对于我们的意义。以此为基础,脑写出了记忆的初稿。
记忆抑制,最主要的一个理论认为它是人脑的安全阀,能够保护我们的自我感,使其不被那些我们难以承受的记忆伤害。
无意识的脑会用记忆抑制来麻痹我们,避免重温创伤体验的痛苦。研究表明,对负面情绪的记忆会比对正面情绪的记忆更快消失。
心理学中“记忆忽视模型”(mnemicneglect model),主张人会更容易记起和自我知觉一致的事情,并忽视那些和自我知觉相冲突的记忆和情感。
记忆是可以修改甚至植入的。人脑在将过去的快照组织成连贯记忆的时候,这些快照可能来自不同的源头,有的是个人经历,还有的是其他类型的记忆。
脑中的无意识系统对这些快照不问出处,照单全收,然后将它们串成一个与我们的自我知觉相符合的故事。
记忆虚构者的脑会创出虚假的记忆,以填补自身记忆的空缺,尤其是那些自传性质的信息。
记忆虚构可以是自发的,也就是说病人没有被人询问就自行产生了虚假的记忆。它也可以是别人用一个直接的问题激发出来的,病人发现了记忆中的漏洞,然后被迫用虚假记忆填补。
记忆虚构的原因可能是几个脑区中的任何一个发生了损坏,比如内侧前额叶皮层(负责自我中心式思考)和眼窝前额皮层(负责带有情绪的直觉)。
一个主流神经心理学理论认为,当记忆中的一些片段丢失或者扭曲,而且自我的稳定性受到了威胁,记忆虚构就会发生。
为了维护个人历史的一贯性,脑中的无意识系统会尝试将不同的记忆片段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即使那样需要用编造的回忆堵住漏洞。
记忆虚构往往是内侧前额叶的损伤造成的——也就是负责自我中心式思考的那个区域,这会威胁我们的自我感。也许记忆虚构就是脑保护自我感的一种机制。
几乎在所有记忆虚构的例子中,研究都发现了患者记忆中的虚构成分可以追溯到他们过去的真实经历或是他们之前就知道的事。患者的脑将这些快照重新组合,编出了虚假的记忆。
(5)催眠
催眠不是一种无意识的状态,而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想象的状态。
催眠状态的起源和本质是引起人出神或心理专注的习惯,这个状态仿佛冥想或者自发的出神,心灵的力量完全集中于某一个念头或某一串想法,一时之间,被催眠者对其他的念头、印象和想法都不再留意,即使留意了也无动于衷。
当一个人处于催眠的恍惚状态,他的额叶不会对外界的暗示做有意识的监督。
人一旦被催眠,催眠暗示就能绕过意识的监控进入他的头脑。这些暗示就会产生和阈下信息相似的威力,而阈下信息的原理同样是避开有意识的分析发挥作用。
阈下信息完全避免引起意识的察觉,而这一点直接限制了它们改变我们想法的威力:既然我们无法有意识地看见那些图像,我们也就不会决心遵守它或是将它付诸行动。
阈下信息对神经系统的影响仅限于激活杏仁核,也就是对情绪状态的轻微更改。或许这对人的行为的确会产生些许冲击,比如影响人的自我评价之类,但是它也有可能毫无作用。
催眠比阈下信息强大,因为它进入了意识,也触及了意识中的决策、思维和联想过程。
催眠不回避意识,被催眠者十分清楚自己接收的暗示。催眠改变了我们对于意识的运用。被催眠者专注于催眠师述说的意象,以至于放松戒备、盲目地接受了对方所说的一切。
催眠术没有绕过催眠对象的意识觉察,而是诱惑对象放松了监督和分析。
某个刺激只要足够刺耳,即使它处在我们的意识边缘,也能把我们从狭隘的注意状态中震醒,并恢复明智的判断。这一点对催眠同样适用。
一个被催眠的人也许会沉溺于自己的想象,哪怕是不存在的事实,但如果是其不能接受的场景(比如抢劫或杀人),会让意识亮起红灯,把他从专注状态中惊醒。
就好像一个快要撞车的司机会从白日梦中惊醒并且猛踩刹车一样,脑中的无意识系统只要探测到了需要立刻注意的紧迫事件,就会唤醒有意识系统采取行动。
(6)人格分裂
“解离性身份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disorder)一度称为“多重人格障碍”(multiplepersonality disorder)。
解离状况往往是情绪创伤的结果,和导致它们的创伤一样,也会造成极大的折磨。患者感到和世界分隔,时刻觉得自己只在远处观望,这显然是一个残忍的诅咒。然而这种疾病也有它们的功能,那就是防止患者再次经历创伤的痛苦。这种解离感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保护机制,它在长期受到虐待的受害者身上尤其多见;解离将脆弱的心灵隔绝开来,使其不必再经受过去的情绪创伤。
理论上说,如果你封闭了某些情绪和记忆、隔离了海马和杏仁核中与它们有关的神经元,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脑区就会因为使用不足而渐渐缩小。
与健康者相比,解离性身份障碍患者的海马平均小了19.2%,杏仁核平均小了31.6%。
由于造成情绪创伤的记忆只能被反常人格读取,而反常人格又较少出现,所以储存这些记忆的脑区就受到了冷落,并且越变越小。
催眠成为了治疗解离性身份障碍的一个主要手段。它创造出一个受控环境,使那些备受创伤的自我能够出现。它帮助患者平静,帮助他们找到创伤的源头,它甚至能使不同的自我融合,重新构造出一个单一的人格来。
催眠也可能使解离性身份障碍的症状恶化,强化患者的多重人格。
有一种解释认为,解离性身份障碍产生的神经机制与催眠相似。
催眠与解离呈现出了相似的神经活动,种种证据显示,解离性身份障碍似乎就是催眠的一种形式。
两者的区别在于,在催眠中,催眠师利用外部的暗示来引导被催眠者的注意,并集中他的想象。而在解离性身份障碍中,暗示来自患者内心,由脑中的无意识系统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