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另一种维度

我猜想，我和大家一樣，自覺被零點所吸引：也就是那些作為基準的軸和點，從這些軸和點出發，可決定宇宙間任何一物的位置和距離……

这是在“空间”一章，Perec对空间“测量”的记述。果真，我和他一样，被“零点”吸引到了。

从初中学习物理的时候，我们知道“参考系”不是唯一的，意味着坐标系也不唯一，那么“那些作为基准的轴和点”也就不是唯一的。因此，空间可以有数不清的零点——我们可以自主选择，但必须达成共识，从任何一个点出发，来决定任何一物的位置和距离。

然而，确定了零点，并不意味着位置和距离就是确切可得的。因为位置和距离都是矢量，其方向由构成空间的各个维度共同决定。在直线、正方形、球体的世界里，空间有数得清的维度；而作为人类，对于生命空间的维度，我们永远在发现和纪念。

先谈一下“空间”。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我就一直思考着：空间是什么，有怎样的定义，如何存在于我们的认知？我对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但又无法摆脱的存在怀着急切的好奇，也就有了格外的关注……

通勤路上，大量的人汇聚、拥挤、列队、离散，随机地形成空间、变化空间；

同一条机动车道，每辆车在各自方向上靠右行驶，为中线堆砌出无形的墙围；

在疾驰汽车的软皮座椅，在高楼大厦的办公会议室，在云间飞行的飞机舱内，在汪洋航行的巨轮甲板上……人们身处同一个世界，却拥有各自不同的位置。在一个三四平米的洗手间里，立起一面隔板——早到的人蹲在里头畅快，高峰撞点的人在外头硬憋。即使置身咫尺，因为占据不同位置，也会感受到不同的空间，也就或假或真地感受着不同的世界。

可见，一个空间就是人们可以感知到的一个世界单元。

那么，在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位置，我们认知到的就是同一个空间吗？并不一定。

简单来说，在那天上午6点阳光洒进来的教室里，如果没有你在，那我所记忆的就不是同一间教室。

空间是同时承载环境与记忆的存在，而这两者都离不开他人；也就是说，少了或多了一个人，或者换了一个人，形成的将不是同一个空间。可以这么说，人是空间的一种维度，每个人都是其所处空间的一个维度。

我们发现一个新空间，纪念一个旧所在，也是在认识和思念其中来来去去的人们。

想必大家有过类似的梦，梦见和同事们一起，坐在自己的初中教室里，或者小学学校楼道……就是和如今经常见面的人，置身于多年前的某个空间。这种梦经常发生。比如刚读完此书的当晚，我就梦见和家人一起出现在某个巴黎的花园别墅（竟然梦见自己在为一个倒立比赛做准备？？可是我从小不会倒立…）

那么神奇，梦可以将我们遇过的人、经历过的地点随意搭配，佐以一些新奇的情节，从而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空间记忆。

在“记忆”这个层面来讲，梦与现实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人活着的时间长了，风里来雨里去，甚至可能觉得三五年前的某段经历恍然如梦，而有的夜半惊梦却在多年后依然鲜活。

梦与现实都将成就我们的记忆，那一个个如沙如丝的记忆，垒筑起我们的生命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