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也许就是无用的——《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史》
中秋时分,瓜妈突然问道,“苏轼那篇《水调歌头》你能背完全篇么”。懒得搭理,回敬了一个白眼。“怀你的时候,我就喜欢对着你念诗词,瞧瞧,我这胎教还是可以的。”
这么说来,大瓜无缘无故的喜欢诗词,敢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上学的时候,念诗词多半是为了应付考试——什么是考试热点,什么是千古佳句,什么是重点背诵,什么是全篇背诵的诸如此类。功利心是重了点,但也感谢国内填鸭式教育,至今脑海里都能浮现那些千古名句。
只是工作后,没考试压力,读书就显得散漫随意了些。起初只爱读外国小说,恨不得把省图书馆的十几个小说书架都扫干净了,才不得以涉足其他类型的书。
当然还是胡乱的读,政治、哲学成了新世界。偶尔自习的时候挑两本诗歌读,就当是洗眼睛。
泰戈尔的《吉檀迦利》《新月集》《飞鸟集》、纪伯伦的《先知》《沙与沫》《我的心只悲伤七次》、纳兰容若的《纳兰词》、《黑塞诗选》,这些都是今年读过的诗歌。说到底,有啥用呢?
无用,无用,压根没用。一年没到头,书里好多内容也忘的差不多,兴许提及一两个闪光点,大瓜能支支吾吾说上几句。
也许,读书就是无用的。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有用的东西?花自己的时间,做一些让自己感动的事情,说来伟大,亦说来渺小。
扫书架的好处嘛,总会带来各种惊喜。比如王作良的这本《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史》,初读时就被浪漫诗人的气息包围,无不感染,便决定写下这篇读书笔记。
(对于一个懒癌患者能如期写完这份笔记,还琢磨了两份思维导图,大瓜都被自己感动哭了)
所有重要的英国浪漫诗人有一个基本的共同点:他们和他们的作品都是法国大革命的产物。


法国大革命替英国诗歌带来了新的契机。
法国革命的中心思想在于要求人的解放——恢复真性情而回到大自然,或节之以理性。前者是卢梭向往的“自然人”,后者是狄德罗、伏尔泰等关心的“社会人”。
第一代浪漫诗人——彭斯、布莱克、柯尔律治、华兹华斯等——到1805年左右达到顶峰。第二代浪漫诗人——拜伦、雪莱、济慈——在1815年左右开创了另一个繁荣的诗歌局面。
他们不再是柔和的、感伤的,而有着一个坚实的思想核心,即对人类命运的关心。他们是启蒙主义的真正的继承者、法国革命理想的有力传播者。
拜伦的成名之作《哈罗尔德游记》中,主人公富有正义感,同情各族人民为自由和解放而进行的斗争。
世世代代的奴隶!你可知道
谁要自由谁就得开第一枪?
只有正义的武力才能把敌人打倒。
靠法俄两国来救?休想
——(第2章,第56节)
一千年难建一个国家,
一小时就叫它沦亡。
——(第2章,第84节)
拜伦也是最会运用“修辞式反问”的英国诗人之一,《哀希腊》中强烈的感染力便源于此。
Forwhat is left theport here?
-ForGreeks a shame,forGreecea tear.
因为,诗人在这儿有什么留下?
为希腊人含羞,为希腊落泪。
Mustwe but weep o'er days more blest?
Must we but blush?-Ourfathersbled.
我们难道只对好日子哭泣
和惭愧?—我们的祖先却流血。
拜伦于1816年移居意大利后,摈弃过去擅长的斯宾塞九行体——优美、铿锵、宜雅不宜俗,开始学习意大利八行体——口语入诗、雅俗皆有。他便写下《唐璜》这幅规模巨大的“讽刺史诗”。
如果可能,我要教导石头
去反抗世上的暴君。
——(第8章,第135节)
帝王支配万物,但不能变其性,
而皱纹,该死的民主党,绝不奉承。
——(第10章,第24节)
沿大街吊起一列高贵的绅士,
当然能给人类以光明和教化,
正如把地主的庄宅烧把野火。
——(第11章,第27节)
革命从来不是拜伦在书斋里的空论,在1848年全欧动荡的日子里,许多站在巴黎、柏林、维也纳等地的街垒后面、拿起火枪同反动政府战斗的青年诗人是拜伦的真正后裔。

相比于拜伦,雪莱对人世的苦难有比拜伦更深切的感受,而他的探索更具有哲学意味,触到更根本的问题。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
——《西风颂》
我拿不出人们所说的爱情,
但不知你肯否接受
这颗心儿能献的崇敬?
连天公也不会拒而不收!
犹如飞蛾扑向星星,
犹如黑夜追求黎明,
这一种思慕远处之情,
早已跳出了人间的苦境!
——《致——》
雪莱的《伊斯兰的起义》则是一篇关于起义与镇压的血泪故事。当然革命者有男有女,而在雪莱眼里,女性从来不是玩物,而是有理想有志气的人。
人类的一半被关在笼里,成了
淫欲和仇恨的牺牲品,是奴隶的奴隶。
——(第2章,第36节)
如果女人是奴隶,男人能够自由么?
——(第2章,第43节)
如果你们的心受过
真正的自由之爱的考验,
那就不会再怕
这个孤单的可怜人了。
——(第5章,第33节)
在《暴政的行列》这一政治谴责诗中,有两段是英国读者熟悉的名句,在劳动人民之间传颂已久。
英国人,往日光荣的继承者,
未来历史的创造者,
同一个伟大的母亲抚育你们,
同是她的希望,又是彼此的支撑。
起来,沉睡的狮子们,
醒了就浩浩荡荡,不可战胜!
梦中加身的铁链,
一抖就如朝露化烟。
他们人多——他们只几个人。
可见,诗的战斗性是极为明显的。
《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是公认的雪莱的杰作。作为一个不屈的斗士,普罗米修斯经历了三千年不眠不休的苦难,受尽了宙斯所能想出的各种酷刑,
没有变化,没有休止,
没有希望。但我坚持!
但他又在这长久的茉莉安利获得了另外一种认知,
蔑视么?不,我可怜你。
···我不再恨你,
苦难使我聪明。连过去
我对你的诅咒我也收回。
而诗的字里行间都是雪莱最高理想——创造性的爱,
除了爱,一切都希望渺茫。
他的理想社会,借“时间精灵”之嘴得以阐释,
自由,不受管辖,不受限制,真正的
人,平等,没有阶级、种族、国家,
没有恐惧、迷信、等级,每人都是
自己的王,公正,温和,聪明···
然而对于大多数读者,雪莱一生的最后三年里,他写了大量传诵至今的短诗:《西风颂》《云》《致云雀》《悲歌》《哀歌》《印度小夜曲》《致——》等。

济慈从小家境苦难,这就使他从头起不同于拜伦、雪莱和大部分其他诗人。没有上过大学,不懂古典语言,完全是靠读别人的诗文去了解古代和异域。他关于诗和人生的独特见解也来得“像树长叶子那般自然”,
落日总使我舒畅。一只麻雀落在我的窗前,我也分享它的生活,和它一起啄食。——(1817年11月22日致贝莱)
除非在我们的脉搏上得到证实,哲学上的定理不能算是定理。——(1818年5月3日致雷诺兹)
起初济慈长于写得流利、艳丽,而后他力求写得强劲有力、洞见深邃,因此诗歌开始有了思辨的色彩。而这一分水岭在《海披里安》中得以显现,
O folly!for to bear all nakedtruths
And toenvisage circumstance,allcalm,
That is the top of sovereignty.
愚蠢呵!能够承受一切赤裸裸的真理,
遇见环境的变化,泰然处之,
这才是最高的权威!
而在《海披里安之亡》中,济慈将人间苦难描绘的至真之理,
如果你走不上石阶,
那就要死在你所站的地上了。
谁也达不到这个顶峰,
除了那些把世界的苦难
当做苦难,且日夜不安的人。
所有别的人,在世上找到了栖身处,
无所用心,在昏睡中睡掉了一生,
如果碰巧来到这个神庙,
也在那叫你死了一半的石板上腐烂死去。
在肺结核的折磨下,济慈在不眠的夜里听着窗外喷泉的淙淙声,想起17世纪费莱彻的诗句《菲拉斯特》中的一句话:“所有你的好的行为/都将用水写下”。而今他借用这句话总结了自己的一生,
此地躺着一个人,他的名字是用水写的。

济慈死于1821年,雪莱死于1822年,拜伦死于1824年,柯尔律治死于1834年,华兹华斯的灵感之火也在1830年左右熄灭,诗歌盛景也逐渐落幕。
承袭浪漫主义的余势,诗歌创作仍在进行。先后也出现了重要诗人,但相比于前人耀眼的光芒,都缺乏他们思想上的锐气和艺术上的创新精神。
只有一个北美诗人惠特曼实现了从题材到技巧到语言的全面革新,建立了一个崭新的英文诗传统。
而这,也是后话了。
写在笔记之后
秋高气爽,早起再读完王作良先生的这本《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史》,内心无比感动。工作以后,读书时间总要靠挤,偏偏学会古人一般随境感怀,春来早起背上几段《离骚》,秋去傍晚背上几篇《宋词》,最喜欢的还是冬夜在家温酒裹被子读读《唐诗》···无用无用,压根没用。而后边和三爷说道,“以后呀,背着《希腊神话》去阿波罗神庙遗址上读,带着《悲惨世界》去阴雨天的巴黎街头咖啡馆哆嗦的读,带着简·奥斯汀的书在德比郡的草坪上读···以后带两个行李箱去美国英国旅行,扛回一箱子书才好!”说不定被海关拦截,扣上倒卖书籍的罪名。哈哈哈哈哈,这么说起来,都有股穷酸气。
可读书啊,终究是件幸福的事,不是么?
原文首发于公众号:大瓜世界。https://mp.weixin.qq.com/s/fwWCR1EZSQZVtCwxY_ebB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