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一本书去厕所——袁牧《子不语》

　　有一本书，名字叫《带一本书去巴黎》。巴黎很浪漫，但是太遥远，要找一个想象的空间，还不如去厕所方便。

　　带一本书去厕所，相信很多人都有这个嗜好。小时候多见父母恐吓小孩说，在厕所里看书是不尊重孔圣人的坏习惯，宋代却出了个欧阳修说最佳读书时，乃为“三上”。即枕上、马上、厕上。如果说起李敖入厕阅书也太遥远，近的朋友家里，马桶边浴缸上拉里拉杂的放着几本书，顺手翻来，或漫画杂志，或小说真言，顿时对主人起了钦佩之心，自己看罢，还留给客人翻阅，细微处足见闲散情致。犹可见反先哲之道而行之的也不在少数。

　　带一本书去厕所，下至草根，上至精英，入厕三分钟的带报纸，入厕十分钟的带书籍，各取所需。皆可斜襟正坐，吐故纳新。甚至走火入魔的不愿辞坐，更彻底清理了肠道废物，又打发了东想西想的闲暇时间，指不定脑门神光灵转，还能积淀出一点收获和成果来。想来也恰好应了“道在屎溺中”的古语，这句的个中意才真正是父辈说的：话丑理端。

　　据说日本已经有专供厕所里阅读的不怕水的塑料书，想想他日若是我家厕所面积豪华了，置一墙书架于马桶旁，像棉巾纸似的供入厕人随意抽取，才是全身心都放松了。或者日后科技发达，电子书籍也考虑了在厕所里阅读的实用性，岂不更人性化更完善？

　　近日厕所书单一：清袁牧《子不语》。孔子云：子不语怪、力、乱、神，意指他绝口不谈关于怪异、暴力、悖乱、神鬼之事。袁牧却将自己听到的神鬼妖怪，狐仙奇人通通整理成册，极尽通俗幽默之能。且看这段《子不语·卷九·治鬼二妙》：张岂石先生云，见鬼勿惧，但与之斗，斗胜固佳，斗败，我不过同他一样。如此豁达，于我等胆小后生莫过于一剂强效药，读来心颇有宽慰，甚妙。

　　日前总是觉得厕所腌吒污秽，仿佛闹鬼事，多与此不洁场所脱不了干系，而现在出恭场所尽是窗明马桶亮，清水之后，不见半点秽污，自然心里也坦荡明亮，阴影全无。坐其间，翻看袁氏笔下的鬼事，五花八门，形形色色。有爱面子的、耍大牌的、敲竹杠的、骗吃喝的、装腔作势的、欺善怕恶的……官僚鬼、流氓鬼、无赖鬼、冒失鬼、贪心鬼、欠债鬼、糊涂鬼、算命鬼、胆小鬼、色鬼、酒鬼、赌鬼、穷鬼……他们也会死，也爱钱，怕寂寞，喜欢热闹，吃一顿饭可以饱一整年，到外地去需要通行证，被人撞到则四分五裂……凡人所尽有的一点性格，于鬼身上也莫过此，竟无出其右，真是活灵活现。

　　时阿伯竟趁我外出携此书入厕，一蹲半个钟头，看罢五十多页仍不肯弃卷而出，待我返时见桌上书有异样，终如是相告。

　　不过，袁氏说，人死为鬼，鬼死为jian（上渐下耳）。如此心生疑惑，那末jian（上渐下耳）后的，又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