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文明,三座大城
承蒙来自理想国的赠书,得以第一时间阅读英国历史学家贝塔尼·休斯的中译版新书《伊斯坦布尔三城记》。拆开包裹时煌煌六百余页的分量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不过仔细想来,若想将伊斯坦布尔这座大城建城至今贯穿数千年的历史娓娓道来,如此篇幅的确并不嫌多。

贝塔尼·休斯的这本新书的历史跨度无疑是极大的,作者并没有拘泥于拜占庭与奥斯曼两个巨人治下的该城,而是涵盖了自人类在此定居伊始的每一条蛛丝马迹。不过在她的笔下,宏伟的历史框架被细致合理地分割为数个鲜活的段落,简洁生动的语言足以将一个个历史瞬间还原至读者面前。
我选取了书中的三个历史瞬间,辅以与之相关的钱币资料,希望能带大家一瞥属于此城的三个文明印记——希腊、罗马和奥斯曼。
“宙斯,众神之王,依然本性难移地在凡间四处留情。这一次他找的是他的妻子赫拉的女神官,名字叫伊俄(Io)。愤怒的赫拉将伊俄变成了一头母牛(另一种说法是宙斯为了保护伊俄把她变成了母牛),后来还派了牛虻去折磨这名诱人的年轻女子。博斯普鲁斯(Bos-porus,也就是 Ox-Ford,指牛涉水而过的地方),据说是因伊俄在此横渡海峡而得名。伊俄生下女儿姬罗伊莎(Keroessa),并在金角湾的岸边将女儿交由仙女瑟梅斯特拉( Semestra)抚养长大。这名年轻女性延续了家族传统,继续跟奥林匹斯的诸神纠缠不清,还与海神波塞冬同寝。姬罗伊莎与波塞冬所生的儿子拜占斯( Byzas)建立了拜占庭。”呼应书中的建城神话的,是图二这枚由拜占庭城邦打制于公元前4世纪的西格洛斯(Siglos)银币。此币巧妙地化用了建城传说中的符号,以脚踩海豚的小母牛指代涉水渡过海峡的伊俄,而海豚本身或许亦暗示了建城者来自海神波塞冬的血统。希腊人的血脉,从建城之初便与拜占庭紧密联系到了一起。

拜占庭成为君士坦丁堡,是从君士坦丁的胜利开始的,“君土坦丁获胜后的几个月,罗马、奥斯提亚(Ostia)与提奇努姆(Ticinum,今日的帕维亚[Pavia])的铸币厂全落到了他的手中。身为万民拥戴的西部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开始铸造印有他肖像的钱币——不再是满脸胡子、野蛮粗鲁的军人相貌,而是胡须刮得干干净净、顶着鹰钩鼻的模样,或许还带着些许奥古斯都或亚历山大的伟大气质。往后几年,这些钱币进一步阐释了君士坦丁的精神本质——张大的眼睛凝视上天,神秘而美丽的笑容缠绕在他的唇上,有时还有光环围绕着他。”图三的这枚公元324年打制于尼科美底亚(Nicomedia)的索利多(Solidus)金币展现的正是这一形象。是年,他彻底击败了最后的竞争对手李锡尼(Licinius),成为了罗马独一无二的奥古斯都。也正是这一年,君士坦丁堡破土动工,一座伟大的城市即将诞生。

公元1453年,君士坦丁堡的命运再一次彻底改变了——这次的主人,是来自东方的征服者。在书中,钱币同样是这一历史性时刻的见证者,“……在穆斯林土地上,人们进行祷告,并感谢先知另一项重要预言的实现。现在,在铸造钱币时,君士坦丁堡会被铸印成“Kostantiniye”(科斯坦丁尼耶,这个名字将出现在这座城市铸造的钱币上,直到1760年[伊斯兰历174年]为止,之后苏丹将颁布法令,将钱币上的文字改成他喜爱的Islam-bol)。”图四这枚阿克切(Akçe)银币由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发行于公元1470年,打制地正是刚沦陷不就的君士坦丁堡。正反面均为阿拉伯文是伊斯兰钱币的一大特征,币文的内容不仅如文中所言将打制地标识为科斯坦丁尼耶(Kostantiniye),更将穆罕默德二世称呼为“两片大陆的苏丹”。

如果说透过帕慕克文字读者可以触摸到伊斯坦布尔这座城市的记忆,那么翻开贝塔尼·修斯这部厚厚的巨作,我们仿佛进行了一次时光旅行,将伊斯坦布尔的前世今生尽收眼底。诸位不妨亲自翻阅此书,与我们一道触摸此城厚重历史的脉搏,感受伊斯坦布尔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