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ife 1990 - 2005

 
Annie Leibovitz的影像于我，共鸣很少。最初只惊讶于镜头的出位，Iggy Pop的瘦骨伶仃和Demi Moore的裸孕像，与一般的明星照完全不同，有冷静而坚持的美感；慢慢看多了她镜中的名人，便觉得也不过如此，名利场封面的Scarlett Johannson和Keira Knightley的双白一黑裸照，还有Tom Cruise那一家子的标准像，一度让我觉得Annie才尽，但凭早年奠定的江湖地位，想让谁脱谁就脱而已。
 
可这本摄影集不同。黑白镜头，凝视十五年的时光，摄影师本人的家族，众明星，当然，还有Susan Sontag。Nicole Kidman依旧非人般绝艳，Annie小女儿的完美脸庞，家族聚会上的集体搞怪，等。生活之美与温情中间，却毫无预警的，突然跳出死别。一九九零年在壁炉前跳舞的老父，只翻过寥寥几幅照片，便到了生命尽头，贴在床上，眼神单薄的望向镜头；翻页，下一张，竟是葬礼，再下一张，赫然是失去相伴五十余年爱侣的母亲的脸部特写，穿插在光鲜的众明星照之间，赤裸裸的残忍，足以让想象力丰富的人哭泣。Susan Sontag在病床上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邋遢相，与一般病妇无异，平日的坚定透彻也换成不安脆弱；终于，遗像；再下两张，从Annie的窗口看Susan的公寓，冷暗的纽约冬景，万物萧杀 -- 这相伴半生，互为师友，爱人，姐妹，镜中之影，买很近又不太近的公寓，只彼此从窗口看得到的二人 -- 拍摄时间，是Susan去世两个月后。
 
若仍忍心翻开继页，便扑面而来飓风中的沼泽，大峡谷，模糊而肃穆的平原，天际线。大幅对开，粗砺至夺人声魄。
 
天地之空寂，寥寥至此，又如何得见，渺渺人间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