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評論──從王安石到舒亶．讀《全宋詞》
※以下，出於全宋詞．唐圭璋編．宏業書局印※
◎桂枝香原詞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
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歸帆去棹殘陽裏，背西風、酒旗斜矗。
綵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芳草凝綠。
至今商女，時時猶唱（案「唱」原作「歌」，據樂府雅詞卷上改），後庭遺曲。
◇
※以下，出於新譯宋詞三百首．汪中注譯．三民書局印※
※清末民初．朱祖謀晚年選※
◎桂枝香原詞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
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歸帆去棹斜陽裏，背西風，酒旗斜矗。
彩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千古憑高，對此漫嗟榮辱。六朝舊事如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
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
◎詞評
東坡見而歎曰：「此老乃野狐精也。」
李易安謂：「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漢，作小歌詞，則人必絕倒，不可讀也。」
汪中：「此篇又何遜於美成、稼軒？」
劉熙載於《藝概》云：「公詞雅素，無五代香澤之習，深情之士，自爾不如。」
◇
※以下，出於唐宋詞精選百首．王熙元選．地球出版社印※
※出處有些模糊，但據序云，應由唐圭璋的《宋詞三百首箋注》以及地球出版社出版品《唐宋詞新賞》選入。※
◎桂枝香原詞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
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殘陽裏，背西風、酒旗斜矗。
綵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千古憑高對此，漫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
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
◎詞評
周汝昌：「王介甫只此一詞，已足千古，其筆力之遒健，其境界之明闊，兩宋名家竟無二手，真不可及也！」
◇
這首詞，是我極喜愛的。在我讀詞的經驗裡，就有二首詞是我時時念及、刻刻想起的。一首是舒亶的虞美人，一首就是安石的桂枝香。
虞美人 舒亶
芙蓉落盡天涵水，日暮蒼波起。
背飛雙雁貼雲寒，獨向小樓東畔倚欄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滿長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臺，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現在想想，為什麼會如許惦念呢？或許，是貪戀著雪滿長安道時，寄語故人捎朵梅花的溫馨；或許，是驚於登臨送目、綵舟雲淡的創語背後，壯麗而寂寥的人生。
很有趣的，我極喜愛的兩首詞，其作者都與蘇軾扯上點關係。
舒亶是當初彈劾蘇東坡的御史之一，也就是造成蘇東坡烏台詩案十分有力的舉證者。林語堂在其著蘇東坡傳中載道：「臣伏見知湖州蘇軾近謝上表，有譏切時事之言。流俗翕然，爭相傳誦，忠義之士無不憤惋。陛下自新美法度以來，異論之人固不為少……然包藏禍心，怨望其上，訕瀆謾罵而無人臣之節者，未有如軾也。應口所言無一不以譏謗為主。……陛下躬履道德，立政造士，以幸天下後世，可謂堯舜之用心矣。軾在此時以苟得之虛名，無用之曲學，官為省郎，職在文館。臣獨不知陛下何負於天下與軾輩，而軾敢為悖慢無所畏忌以至如是。且人道所立者，以有義而無逃於天地之間者，莫如君臣。軾之所為忍出於此，其能知有君臣之義乎？為人臣者苟能充無義之心往之以為利，則其惡無所不至矣……軾寓死不足以謝聖時，豈特在不赧不宥而已。伏望陛下付軾有司論如大不恭，以戒天下之為人臣子者。不勝忠憤懇切之至。」
洪亮的蘇東坡新傳也有提到舒亶的狀子：「陛下發錢以本業貧民，則曰：『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課試群吏，則曰：『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陛下興水利，則曰：『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陛下議鹽禁，則曰：『豈是聞韶觸忘味，爾來三月食無鹽。』其他觸物及事，應口所言，無一不以譏謗為主，小則鏤板，大則刻石。」
細看這兩位著東坡傳者提及的舒亶狀子，顯得對此很重視，至於烏台詩案的其它批東坡之御史，兩人都沒甚好話。林語堂也語帶尖刻道：「倘若我們能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相信那些御史是由義憤而發，是深恨親愛的君王受辱而彈劾，這也是一種看法。」
我是很喜愛蘇東坡，和其他人一樣討厭章惇；不過，我也喜愛王安石和舒亶的詞。王安石所受批評一直很多，正面的看法也很多，記得林語堂對像王安石這般不修邊幅的人嘲諷道：「天堂者，惡臭薰人的天使集中之處也。」林語堂最著力批評王安石的除了新法外，就是語言學；不過我倒覺得「波：水之皮也」的想法不壞，其實是很天真浪漫。不過這份天真浪漫出現在一個對新法如此急躁的安石而言，大概就成了他引人發噱的笑料。
安石和韓非有個共通點，他們都是「天命不足畏，眾言不足從，祖宗之法不足用」的奉行者（『三不足』的說法還是蘇軾贈安石的）；事實上，各朝代的改革者都是力行這三句話。舒亶是傾向王安石的御史，也因此在王安石肅清御史台，連番罷黜十四位御史（其中包括程灝）時，舒亶仍穩穩不動。相較於素有惡名的李定（隱母喪不報繼續做他的官兒）、鄧淳（在王安石與呂惠卿間靠來靠去）、謝景溫（為了升官，將其妹嫁與安石弟），舒亶的惡行在蘇東坡傳中只此一條：「……呂惠卿由於他那頗有效能的偵察網……他派舒亶在路上追到鄭俠，搜查他的行李。」
在全宋詞裡，對舒亶的介紹為：「亶字信道，號懶堂，明州慈谿人。慶曆元年（一零四一）生，治平二年（一零六五）進士，試禮部第一。元豐五年（一零八二），知制誥。六年（一零八三），試御史中丞，權直學士院。尋除名、追兩官勒停。徽宗朝，累除龍圖閣待制，崇寧二年（一一零三）卒，年六十三，有集，不傳。」在三民出版的宋詞三百首裡，又多加了：「近趙萬里輯有舒學士詞一卷」。
由這份資料來看，舒亶在烏台詩案（一零七九）時是三十八歲的壯年，他比東坡小五歲；在元豐六年時到達生涯巔峰，然後馬上「尋除名、追兩官勒停」。
很有趣，我翻了一些資料，元豐六年時呂惠卿當權，章淳是副相，按道理而言，舒亶的確是呂一派的人，又為何被除去原有官職呢？資料不足，只夠推想；有兩種情形，一種是呂一派的內鬥，對於親安石派與親呂派間的鬥爭，親安石派被鬥倒，是以舒亶被除名；另一種可能是舒亶在御史台仍然不改諫諍本色，大約提出了什麼讓呂派不高興的言辭，是以被除名。到了徽宗時，呂惠卿又被鬥倒，所以他被授與新職，不過似乎沒有上任，所以還是「待制」。
全宋詞裡收錄了他五十首詞，總個看來，筆調十分可喜。悉摘幾句如下：
雲斷長空葉落秋，寒江煙浪靜，月隨舟；西風偏解送離愁。
聲聲南去雁，下汀洲。《散天花．次師能韻》
豐年，時節好，玉香田舍，酒滿漁家；算浮世勞生，事事輸他。
便憑從此酩酊，休更問、白雪籠紗。
還須仗，神仙妙筆，傳向畫圖誇。《滿庭芳．重陽前席上次元直韻》
霞冠，敧倒處，瑤臺唱罷，如夢中還。但醉裏贏得，滿眼青山。
華髮看看滿也，留不住、當日朱顏。
平生事，從頭話了，獨自卻憑欄。《滿庭芳．一日再置酒次馮通直韻》
何時鬥草歸，幾度尋花了。留得佳人蓮步痕，宮樣鞋兒小《卜算子．分題得苔》
向人如有意，不醉何時醉；便得一枝紅，猶勝兩鬢空《菩薩蠻．次劉郎中賞花韻》
謝傅老來思別墅，杜郎閒去憶鏖兵，何妨談笑下遼城？《浣溪沙．和仲聞對棋》
且盡紅裙歌一曲，莫辭白酒飲千鍾，人生半在別離中。《浣溪沙．勸酒》
而我最喜愛的那首虞美人，題為「題公度」，我想公度是字，但卻不知道是誰的字，若有人知道，煩請回覆此篇，謝謝。：）
因為喜愛詞中字句而愛其詞，因為喜愛其詞而善待其人；我想我便是如此。我喜愛安石的詩詞，但是不會因為他的政治行事為人風格而輕下判斷：不會覺得他是改革者而為他伸辯，不會為他迫害人民而對他反感。誠然對他的新法之政感到失之過躁、用之非人的可惜，但是無損他詩詞中的美麗；雖然他真是「修改千次不厭倦」，許多詩句都是給他修出來的，但是轉念想，杜甫還不是「吟安一個字，撚斷數莖鬚」「一詩千改始心安，頭未梳成不許看」，本來詩人詞人對作品的完成度都是要求很高，能夠出口成章誦句成詩的天才詩人畢竟很少。
而舒亶，雖然他有名度太低，有名的也只有和蘇軾扯上點不清不白的關係，資料也太少，但是就我來說，那一首虞美人之溫厚，約莫成在晚年，不論他的人格上有什麼缺失，「故人早晚上高臺，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這樣可喜的語句，實在令在下無法不心嚮往之。
◎桂枝香原詞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
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歸帆去棹殘陽裏，背西風、酒旗斜矗。
綵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芳草凝綠。
至今商女，時時猶唱（案「唱」原作「歌」，據樂府雅詞卷上改），後庭遺曲。
◇
※以下，出於新譯宋詞三百首．汪中注譯．三民書局印※
※清末民初．朱祖謀晚年選※
◎桂枝香原詞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
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歸帆去棹斜陽裏，背西風，酒旗斜矗。
彩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千古憑高，對此漫嗟榮辱。六朝舊事如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
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
◎詞評
東坡見而歎曰：「此老乃野狐精也。」
李易安謂：「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漢，作小歌詞，則人必絕倒，不可讀也。」
汪中：「此篇又何遜於美成、稼軒？」
劉熙載於《藝概》云：「公詞雅素，無五代香澤之習，深情之士，自爾不如。」
◇
※以下，出於唐宋詞精選百首．王熙元選．地球出版社印※
※出處有些模糊，但據序云，應由唐圭璋的《宋詞三百首箋注》以及地球出版社出版品《唐宋詞新賞》選入。※
◎桂枝香原詞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
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殘陽裏，背西風、酒旗斜矗。
綵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千古憑高對此，漫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
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
◎詞評
周汝昌：「王介甫只此一詞，已足千古，其筆力之遒健，其境界之明闊，兩宋名家竟無二手，真不可及也！」
◇
這首詞，是我極喜愛的。在我讀詞的經驗裡，就有二首詞是我時時念及、刻刻想起的。一首是舒亶的虞美人，一首就是安石的桂枝香。
虞美人 舒亶
芙蓉落盡天涵水，日暮蒼波起。
背飛雙雁貼雲寒，獨向小樓東畔倚欄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滿長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臺，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現在想想，為什麼會如許惦念呢？或許，是貪戀著雪滿長安道時，寄語故人捎朵梅花的溫馨；或許，是驚於登臨送目、綵舟雲淡的創語背後，壯麗而寂寥的人生。
很有趣的，我極喜愛的兩首詞，其作者都與蘇軾扯上點關係。
舒亶是當初彈劾蘇東坡的御史之一，也就是造成蘇東坡烏台詩案十分有力的舉證者。林語堂在其著蘇東坡傳中載道：「臣伏見知湖州蘇軾近謝上表，有譏切時事之言。流俗翕然，爭相傳誦，忠義之士無不憤惋。陛下自新美法度以來，異論之人固不為少……然包藏禍心，怨望其上，訕瀆謾罵而無人臣之節者，未有如軾也。應口所言無一不以譏謗為主。……陛下躬履道德，立政造士，以幸天下後世，可謂堯舜之用心矣。軾在此時以苟得之虛名，無用之曲學，官為省郎，職在文館。臣獨不知陛下何負於天下與軾輩，而軾敢為悖慢無所畏忌以至如是。且人道所立者，以有義而無逃於天地之間者，莫如君臣。軾之所為忍出於此，其能知有君臣之義乎？為人臣者苟能充無義之心往之以為利，則其惡無所不至矣……軾寓死不足以謝聖時，豈特在不赧不宥而已。伏望陛下付軾有司論如大不恭，以戒天下之為人臣子者。不勝忠憤懇切之至。」
洪亮的蘇東坡新傳也有提到舒亶的狀子：「陛下發錢以本業貧民，則曰：『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課試群吏，則曰：『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陛下興水利，則曰：『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陛下議鹽禁，則曰：『豈是聞韶觸忘味，爾來三月食無鹽。』其他觸物及事，應口所言，無一不以譏謗為主，小則鏤板，大則刻石。」
細看這兩位著東坡傳者提及的舒亶狀子，顯得對此很重視，至於烏台詩案的其它批東坡之御史，兩人都沒甚好話。林語堂也語帶尖刻道：「倘若我們能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相信那些御史是由義憤而發，是深恨親愛的君王受辱而彈劾，這也是一種看法。」
我是很喜愛蘇東坡，和其他人一樣討厭章惇；不過，我也喜愛王安石和舒亶的詞。王安石所受批評一直很多，正面的看法也很多，記得林語堂對像王安石這般不修邊幅的人嘲諷道：「天堂者，惡臭薰人的天使集中之處也。」林語堂最著力批評王安石的除了新法外，就是語言學；不過我倒覺得「波：水之皮也」的想法不壞，其實是很天真浪漫。不過這份天真浪漫出現在一個對新法如此急躁的安石而言，大概就成了他引人發噱的笑料。
安石和韓非有個共通點，他們都是「天命不足畏，眾言不足從，祖宗之法不足用」的奉行者（『三不足』的說法還是蘇軾贈安石的）；事實上，各朝代的改革者都是力行這三句話。舒亶是傾向王安石的御史，也因此在王安石肅清御史台，連番罷黜十四位御史（其中包括程灝）時，舒亶仍穩穩不動。相較於素有惡名的李定（隱母喪不報繼續做他的官兒）、鄧淳（在王安石與呂惠卿間靠來靠去）、謝景溫（為了升官，將其妹嫁與安石弟），舒亶的惡行在蘇東坡傳中只此一條：「……呂惠卿由於他那頗有效能的偵察網……他派舒亶在路上追到鄭俠，搜查他的行李。」
在全宋詞裡，對舒亶的介紹為：「亶字信道，號懶堂，明州慈谿人。慶曆元年（一零四一）生，治平二年（一零六五）進士，試禮部第一。元豐五年（一零八二），知制誥。六年（一零八三），試御史中丞，權直學士院。尋除名、追兩官勒停。徽宗朝，累除龍圖閣待制，崇寧二年（一一零三）卒，年六十三，有集，不傳。」在三民出版的宋詞三百首裡，又多加了：「近趙萬里輯有舒學士詞一卷」。
由這份資料來看，舒亶在烏台詩案（一零七九）時是三十八歲的壯年，他比東坡小五歲；在元豐六年時到達生涯巔峰，然後馬上「尋除名、追兩官勒停」。
很有趣，我翻了一些資料，元豐六年時呂惠卿當權，章淳是副相，按道理而言，舒亶的確是呂一派的人，又為何被除去原有官職呢？資料不足，只夠推想；有兩種情形，一種是呂一派的內鬥，對於親安石派與親呂派間的鬥爭，親安石派被鬥倒，是以舒亶被除名；另一種可能是舒亶在御史台仍然不改諫諍本色，大約提出了什麼讓呂派不高興的言辭，是以被除名。到了徽宗時，呂惠卿又被鬥倒，所以他被授與新職，不過似乎沒有上任，所以還是「待制」。
全宋詞裡收錄了他五十首詞，總個看來，筆調十分可喜。悉摘幾句如下：
雲斷長空葉落秋，寒江煙浪靜，月隨舟；西風偏解送離愁。
聲聲南去雁，下汀洲。《散天花．次師能韻》
豐年，時節好，玉香田舍，酒滿漁家；算浮世勞生，事事輸他。
便憑從此酩酊，休更問、白雪籠紗。
還須仗，神仙妙筆，傳向畫圖誇。《滿庭芳．重陽前席上次元直韻》
霞冠，敧倒處，瑤臺唱罷，如夢中還。但醉裏贏得，滿眼青山。
華髮看看滿也，留不住、當日朱顏。
平生事，從頭話了，獨自卻憑欄。《滿庭芳．一日再置酒次馮通直韻》
何時鬥草歸，幾度尋花了。留得佳人蓮步痕，宮樣鞋兒小《卜算子．分題得苔》
向人如有意，不醉何時醉；便得一枝紅，猶勝兩鬢空《菩薩蠻．次劉郎中賞花韻》
謝傅老來思別墅，杜郎閒去憶鏖兵，何妨談笑下遼城？《浣溪沙．和仲聞對棋》
且盡紅裙歌一曲，莫辭白酒飲千鍾，人生半在別離中。《浣溪沙．勸酒》
而我最喜愛的那首虞美人，題為「題公度」，我想公度是字，但卻不知道是誰的字，若有人知道，煩請回覆此篇，謝謝。：）
因為喜愛詞中字句而愛其詞，因為喜愛其詞而善待其人；我想我便是如此。我喜愛安石的詩詞，但是不會因為他的政治行事為人風格而輕下判斷：不會覺得他是改革者而為他伸辯，不會為他迫害人民而對他反感。誠然對他的新法之政感到失之過躁、用之非人的可惜，但是無損他詩詞中的美麗；雖然他真是「修改千次不厭倦」，許多詩句都是給他修出來的，但是轉念想，杜甫還不是「吟安一個字，撚斷數莖鬚」「一詩千改始心安，頭未梳成不許看」，本來詩人詞人對作品的完成度都是要求很高，能夠出口成章誦句成詩的天才詩人畢竟很少。
而舒亶，雖然他有名度太低，有名的也只有和蘇軾扯上點不清不白的關係，資料也太少，但是就我來說，那一首虞美人之溫厚，約莫成在晚年，不論他的人格上有什麼缺失，「故人早晚上高臺，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這樣可喜的語句，實在令在下無法不心嚮往之。
有关键情节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