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阅读中重复历史

阅读《上山，上山，爱》的过程是一种兴奋中的煎熬，但幸好在电脑屏幕上我感受不到它的厚度，不然非得读一页撕一页不可。在整本30万字的小说中，在我看来满是诡魅的狡辩，破题与立题之间，一个个有关政治、历史、文化、经济、艺术、哲学、宗教等等宏大主题一一呈现，大量的信息如机关枪扫射一般密集地冲击眼球，这些信息在进入大脑后却又无法各安其位，暴露了我知识的溃乏与身体的疲惫，阅读的漩涡也使我顾不得整理记忆神经中那本可以吸收的只鳞片爪，于是它不时地刺激着我的大脑皮层，让我彻夜回忆着书面的片段。

李敖用了三十年构思这本小说，而用了三十多天写出了她，无论从过程还是结果看都与凯鲁亚克都很相似，但李敖未必会认同，他一定觉得没有人可以超过自己的，无论从现实的还是历史的层面上。两本书所造成的影响在今天也仍无法判断，更无什么交集可以进行深入比较。但可以给出的理由之一就是，李敖是在狱中思考，而凯鲁亚克则一直在路上思考。从现时代的的角度来看，这本书的历史影响一定不会如李敖自己所说“我就是我的来者”一般那样的不可一世，但其写作的功力则可从中窥见一斑，确实罕有敌手。他用一件容易让人产生惊悚感的外衣来包裹住自己桀敖不训的外表，反倒印证了他的反叛与另类。乱伦的故事结尾留了一个谁都猜不出来的情节，让人忍不住想翻回“同一件屋子，同一张床，同样的打扮”的那一页重读一遍。阅读可以无数次地重复，历史会重复么？就如书中所提到的那位人类神秘专家所说的，二千七百万年后，人类的一切都将重演。

当然，我们不能在故事的表面停留过久，《易经》上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小说在用形而下的器来寻找形而上的道的答案，将二者进行了结合。李敖称这部小说是“黄色其外，红色其中”“清者阅之成圣，浊者见之为淫”，这就不难理解李敖为何敢如此狂傲地夸赞自己的小说“涉及的重要主题上百个，发人深省的深度和幅度如此丰富，可谓前无古人，至于后有没有来者，要看我何时死了而定”了。以我浅薄的见识与阅世经历，是无法将那些所谓重大主题一一领会并感同身受的，谓之大道的更不是我所能参透的，但不可否认的是，阅读者永远都是贪婪的，参不透的东西更能让人多多回味，读的多了，悟的多了，才知道自己懂得少了，才会更贪婪地去一再地读。

有趣的是，这本书在连载时即在台湾遭禁，未见全貌即行禁止，足见是因人废书了。17年后此书正式出版，回头看来，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内地无所谓禁与不禁了，若说禁，也只能是禁止卖台湾那繁体版的，想出版，万万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