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比小说残酷
怀孕六个月的同事，终于还是把孩子给做了。
人事跑来和另外一个同事说，“我和小L发短信了，她回说感觉轻松多了”。人事笑着说的。另一个同事瞪大了眼睛说，“是么？”这个女人鼓吹的是女人都要流产一次，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康，因为她当初就是这样的。
“感觉轻松多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凄凉的一句话。我明白了为什么动物受伤的时候宁愿独自舔拭伤口，也打定了主意以后绝不做强颜欢笑的事情。
现实比小说残酷。这是东西再三强调的。这个人，用他自己的话说，“最近我的《后悔录》再圈子里反响很好”。当我最初在《收获》上看完这个长篇的时候，心情特别压抑，压抑到要爆炸。讲的是文革时候的故 事，一个人，做男孩的时候，由于多嘴，害得爸爸被批斗妈妈自杀；做男青少年的时候，由于爱慕一个漂亮的舞蹈演员，被人家诬陷为强奸坐了十年牢；出狱后，又是多嘴害死了最好的朋友；舞蹈演员看上了他家的被返回来的房产，用一个假结婚证套牢了他，直到他人财两空也没挨上那个女人的边，还因此伤害了一个爱他的淳朴的女人。凡此种种，看完极其压抑。可是东西和我解释说，这些事情即使没有主人公，也会发生，不过是现实的必然，主人公不过是用自己承担了所有的责任所以一直后悔。东西说，这样的人是人类的希望。
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表明希望么？
东西是所谓的广西三剑客之一，其他两个是《幸福时光》的编剧鬼子，《英雄》《十面埋伏》的编剧李冯，据说他们的小说都写得特别好（我没印象有看过他们的小说，一般好小说我都能记住作者或者名字）。有一个评论好像是说李冯是淡然地看着世界，鬼子是怎么的忘记了，东西是站在墙头上看着自己的主人公偷笑。大致是这个意思吧。
我用的词是，作弄。
东西喜欢作弄他的主人公。为了表达出人性中的恶，他会把所有恶的东西或者是所谓人类精神的困境都集中到一起，放大到极致，形成一种很荒诞的效果。比如想象盲、聋、瞎在一起生活（《没有语言的生活》）；比如父亲出了车祸，却被冷漠的司机、疲惫的医生、不负责任的殡仪馆化妆师所一一错过，而这些人恰好是他的儿女（《我们的父亲》）；还有姐姐被弟弟带来的流氓强奸了弟弟还要去捂住另一个小弟弟的嘴，姐夫为了离婚，精心设计了一场羽毛球赛让姐姐流产（《耳光响亮》）。
东西特别得意的是他预言荒诞的能力。他自己说的，《没有语言的生活》出来之后好几年，有个大学出现了个耳朵不好和眼睛不好的学生组成的联合舰队；《不要问我》写的是一个人丢失了所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之后受到的种种凌辱，之后好多年出现了孙志刚事件。还要强调说，在《后悔录》出来之后，有报道说法国科学家发现人类后脑有一个“后悔中心”。他强调这些的用意是为了说明他不是迎合别人，或者说是庆幸他提前预知了灾难。
我问他，当你知道预言变成了现实的一刹那，是什么心情？
他一个磕巴都不打地说，很愉快。然后补充，当然对孙志刚表示同情。但是，会有一种写作者的成就感，就像天文学家发现了一颗星体，数学家证明了一个公式。
我说，这种愉快会不会很残酷？
他说，是很残酷。余兴未了的样子。
说实话，一直对那种从小就咬牙切齿要出人头地的人很害怕，会选择避而远之，总觉得小时候受过太多伤害心灵过早体会到不平衡的人，对世界会有难以化解的仇恨，对人会有一种缺乏怜悯的狠劲。（也许是我以偏概全，但我确实碰到过。）
东西喜欢引用卡夫卡《地洞》做例子，人就是一个躲在黑处的小虫子，抖抖嗦嗦地听着门外的每一声敲门。因为他小时候就有这样的经历。他把自己叫做“东西”，也似乎是为了给别人一个谑笑的机会，“你这个东西！” 就好像是说我已经把自己放低到不能再低的地步了，你不能再把我怎么样了吧。然后，我这个“东西”就来作弄你们人了！
他说，他对人性是有希望的。
评论家说，他的小说是黑色幽默的，或者反讽的。
我没看出来。只看出来人性的悲凉。透心凉。
就象我听见那个准妈妈说“现在感觉轻松多了”一样。
爱人，爱生命，爱伤害过你的人，为了爱牺牲自己，才是希望吧。比如耶稣，比如特蕾沙修女，比如甘地。
我知道，不能用圣人的要求去苛求作家。
但是，如果出人头地只是为了有机会报复伤害过自己的世界，是希望么？
所以，为了我仍能对世界有希望，我选择不读东西，选择继续对某些人避而远之，选择保持自己对某些人的莫名其妙的信念。
人事跑来和另外一个同事说，“我和小L发短信了，她回说感觉轻松多了”。人事笑着说的。另一个同事瞪大了眼睛说，“是么？”这个女人鼓吹的是女人都要流产一次，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康，因为她当初就是这样的。
“感觉轻松多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凄凉的一句话。我明白了为什么动物受伤的时候宁愿独自舔拭伤口，也打定了主意以后绝不做强颜欢笑的事情。
现实比小说残酷。这是东西再三强调的。这个人，用他自己的话说，“最近我的《后悔录》再圈子里反响很好”。当我最初在《收获》上看完这个长篇的时候，心情特别压抑，压抑到要爆炸。讲的是文革时候的故 事，一个人，做男孩的时候，由于多嘴，害得爸爸被批斗妈妈自杀；做男青少年的时候，由于爱慕一个漂亮的舞蹈演员，被人家诬陷为强奸坐了十年牢；出狱后，又是多嘴害死了最好的朋友；舞蹈演员看上了他家的被返回来的房产，用一个假结婚证套牢了他，直到他人财两空也没挨上那个女人的边，还因此伤害了一个爱他的淳朴的女人。凡此种种，看完极其压抑。可是东西和我解释说，这些事情即使没有主人公，也会发生，不过是现实的必然，主人公不过是用自己承担了所有的责任所以一直后悔。东西说，这样的人是人类的希望。
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表明希望么？
东西是所谓的广西三剑客之一，其他两个是《幸福时光》的编剧鬼子，《英雄》《十面埋伏》的编剧李冯，据说他们的小说都写得特别好（我没印象有看过他们的小说，一般好小说我都能记住作者或者名字）。有一个评论好像是说李冯是淡然地看着世界，鬼子是怎么的忘记了，东西是站在墙头上看着自己的主人公偷笑。大致是这个意思吧。
我用的词是，作弄。
东西喜欢作弄他的主人公。为了表达出人性中的恶，他会把所有恶的东西或者是所谓人类精神的困境都集中到一起，放大到极致，形成一种很荒诞的效果。比如想象盲、聋、瞎在一起生活（《没有语言的生活》）；比如父亲出了车祸，却被冷漠的司机、疲惫的医生、不负责任的殡仪馆化妆师所一一错过，而这些人恰好是他的儿女（《我们的父亲》）；还有姐姐被弟弟带来的流氓强奸了弟弟还要去捂住另一个小弟弟的嘴，姐夫为了离婚，精心设计了一场羽毛球赛让姐姐流产（《耳光响亮》）。
东西特别得意的是他预言荒诞的能力。他自己说的，《没有语言的生活》出来之后好几年，有个大学出现了个耳朵不好和眼睛不好的学生组成的联合舰队；《不要问我》写的是一个人丢失了所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之后受到的种种凌辱，之后好多年出现了孙志刚事件。还要强调说，在《后悔录》出来之后，有报道说法国科学家发现人类后脑有一个“后悔中心”。他强调这些的用意是为了说明他不是迎合别人，或者说是庆幸他提前预知了灾难。
我问他，当你知道预言变成了现实的一刹那，是什么心情？
他一个磕巴都不打地说，很愉快。然后补充，当然对孙志刚表示同情。但是，会有一种写作者的成就感，就像天文学家发现了一颗星体，数学家证明了一个公式。
我说，这种愉快会不会很残酷？
他说，是很残酷。余兴未了的样子。
说实话，一直对那种从小就咬牙切齿要出人头地的人很害怕，会选择避而远之，总觉得小时候受过太多伤害心灵过早体会到不平衡的人，对世界会有难以化解的仇恨，对人会有一种缺乏怜悯的狠劲。（也许是我以偏概全，但我确实碰到过。）
东西喜欢引用卡夫卡《地洞》做例子，人就是一个躲在黑处的小虫子，抖抖嗦嗦地听着门外的每一声敲门。因为他小时候就有这样的经历。他把自己叫做“东西”，也似乎是为了给别人一个谑笑的机会，“你这个东西！” 就好像是说我已经把自己放低到不能再低的地步了，你不能再把我怎么样了吧。然后，我这个“东西”就来作弄你们人了！
他说，他对人性是有希望的。
评论家说，他的小说是黑色幽默的，或者反讽的。
我没看出来。只看出来人性的悲凉。透心凉。
就象我听见那个准妈妈说“现在感觉轻松多了”一样。
爱人，爱生命，爱伤害过你的人，为了爱牺牲自己，才是希望吧。比如耶稣，比如特蕾沙修女，比如甘地。
我知道，不能用圣人的要求去苛求作家。
但是，如果出人头地只是为了有机会报复伤害过自己的世界，是希望么？
所以，为了我仍能对世界有希望，我选择不读东西，选择继续对某些人避而远之，选择保持自己对某些人的莫名其妙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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